“你明明是一頭豬…”

　　“沒錯，我是一頭豬。誰規定豬不可以做降妖師了?！”

　　“……”

　　“只有你們人可以擁有高智商超能力講人言唱歌作詩習武伏魔降妖了嗎?我，豬十五，也可以。”野豬顧自走到供桌底下，臥到一堆草堆裡去。

　　我…我適才還從那堆草堆裡抽了些雜草為師父鋪床…

　　除了人，會講人言的草木魚蟲禽獸一定是妖！這是師父告訴我的。我這些年來跟師父降妖除魔，見過的狡猾的妖精可多了。

　　你逃不過我的法眼！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我念動咒語，一張金剛伏魔貼閃著熾烈的火焰向野豬怪疾撲而去。

　　“省省吧，這種貼子我也會用，而且我這兒有很多。”野豬一探手輕而易舉地把伏魔貼抓在手裡，反手抓了一把出來，也不知它原來是藏在什麽地方的。

　　“怎?！你真是降妖師?”

　　“我師父是牛十八。”

　　“牛大法師?牛法師多年未現於江湖，世人多有猜測，想不到他竟收了個徒兒，絕技未曾於湮滅，可喜可賀…收一頭豬作徒弟，難道世間那麽多良家子弟就沒有能入他老人家法眼的?哎，牛法師行事異於常人，興許他老人家真收了一頭豬作徒弟也未可知…”

　　“師父，師父，您來鑒別一下...”

　　“早點睡吧，他真是降妖師。不用鑒別，聞味就知道了。虧你還做了這麽多年降妖師。”師父眼皮都沒睜一下，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聞味?您能聞出妖味也能聞出降妖師味，難道您沒聞出豬騷味?還有，會講人言懂法術的畜牲流皆是妖，那不是您說的嗎?

　　呼呼…師父鼾聲大起。

　　我無奈，鋪了幾件衣衫在地上，卻再也難以入眠。

　　黑暗中，似乎總有一雙邪魅的眼睛在盯著我。

　　到了下半夜，我終於支撐不住，也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覺醒來，陽光自窗欞裡射進來。我第一件事便是去看豬十五。

　　供桌下空空如也。

　　我忙去看師父。發現師父也不見了。

　　師父不見一般有兩個原因，一個是一大早出恭去了，再者就是遛彎，師父人老覺少了，醒得早，喜歡一大早散步遛彎。

　　我圍著寺廟轉了幾圈，喊了幾嗓子，沒聽見師父回音。見已日上三杆，隻得走回廟來。卻見一個背影在翻揀我們的包裹。

　　是師父。

　　“師父您一大早去哪了?”

　　“噓，徒兒啊，昨晚可有可疑人等來過?”

　　“師父啊，不是來過一頭豬嗎，還自稱是牛十八的徒弟。”

　　“豬妖，是豬妖！一定是豬妖！”

　　“可您明明相信他的話，承認他是降妖師…”

　　“我中了他的迷魂大法，哎，我老了，本就有些糊塗，腦筋不清不楚。”

　　“那門口我貼的符咒…”

　　“被他用豬尿破了。”

　　“那他此行又意欲何為?他並沒傷害我們。”

　　“偷竊我門秘籍，那部《太上降妖譜》不見了。”

　　“盜譜何為?”

　　“笨蛋！”師父拍一下我的腦袋，“知彼知己，百戰不殆，《孫子兵法》沒學過嗎?自然是尋找破解我門秘術的法門，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我降妖，他便反降妖！”

　　“想不到這頭豬智商還挺高的啊。”

　　“與之相比，你才是頭豬啊。”

　　“我?…”我摸摸向來自以為高智商的腦袋。

　　“我們不走了，留下來，務必擒住此妖！”

　　這一日間，我們在山林間巡逡，也沒發現半根豬毛，更沒見妖怪的影子。

　　一日疲憊，看看日薄西山，隻得又回到廟裡來。

　　煮米做飯，鋪草睡覺…

　　草是我自山野裡新割的蒿草，還帶著淡淡的青草的馨香。大殿裡也重新打掃了一遍。師父親自在門窗入口貼了符咒，設下機關。

　　柴堆的火光黯淡了下去。偶有夜鳥展翅飛過古木蒼松年久日深衰頹的寺廟上空。夜已深。

　　師父鼾聲又起。

　　我久久難以入睡。

　　踏踏的腳步聲響起。

　　我一骨碌爬起來，推推沉唾的師父。

　　師父坐起來，揉著惺松的眼晴。

　　那頭豬已經站在了我們面前。不錯，是站。這次它沒有四足著地，像我們人一樣站著，居然還披著一件鬥篷，頭戴鬥笠，腰懸桃木劍。

　　是桃木劍。降妖師必備物品，我看得出來。

　　“今天又回來得晚了點，你們知道，這附近的妖都被我抓乾淨了，要抓妖就要去得遠一點。好在今天還有收獲，抓了一隻三百年的兔妖和一頭五百年的獐妖。噢，對了，你們吃過了嗎?”不等我們回話，他顧自解下鬥篷摘下鬥笠，取出一個像我們一樣收納妖怪的收妖瓶，俱放到供桌上，依舊臥到供桌下的草堆裡去。

　　“吃?！…”不知為什麽，我一聽到這個字就覺得有點不寒而栗。

　　“沒有吃，我們在等著吃豬妖呢！”師父已經站了起來，手持伏魔劍，左手捏個劍訣。這是我無數次見過的他降妖伏魔的招牌動作。

　　豬妖在捏著一個葫蘆喝酒，見了師父的動作有些訝異:“豬妖?是說我?你們認為我是妖?！哈哈，我師父當年也曾這樣說過我，說我要麽做頭豬，要麽做隻妖，是成不了降妖師的，只有人能做降妖師，其它物種擁有超能力， 皆可被視為妖！何其不公！”

　　“你師父?牛十八?他現在何處?”師父跟牛十八是莫逆之交，過命的朋友，已經十幾年未見了，心中難免掛念。

　　“被我吃了。”豬妖拍拍肚子。

　　“金剛伏魔咒！”師父念起咒語，一道金光向豬妖劈去。

　　呯！呼！嘩！

　　“師父，您瞅準了再打！哎，浪費！”一尊佛像被師父的劍氣打坍了一角。

　　師父有些暈頭轉向。

　　再來！

　　呼！呯！

　　“師父，著火了！快救火啊！哎，趕明兒一定先去給你配個眼鏡！”

　　師父劍氣依然凌厲，這次準頭又偏了些，打在窗欞上，引燃了上面垂下來的帳幔。

　　豬妖悠然地喝著酒，微笑著看著這一切。

　　“徒兒，你個笨徒兒，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把他放我面前擺正了讓我打?！咳咳。”

　　“哎呀，師父，您老歇會，還是我來吧。大威天龍！”我念起伏魔咒，一道金剛圈向豬妖套去。

　　“大威天龍！”想不到豬妖也偳動一道金剛圈反擊過來。

　　雙圈相撞。

　　呯地一下烈焰四射。

　　我不由後退一步。

　　豬妖卻依舊在悠閑地喝著酒，好整以暇。

　　“你怎麽也會金剛伏魔咒?”

　　“都說過了，因為我是降妖師。”野豬隨手扔過來一物，落在我的腳下。

　　《太上降妖譜》。

　　“借看一下，物歸原主了。”

　　“你真是降妖師?”這次連師父也對自己的判斷有些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