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
一個身體壯碩皮膚黝黑的女子,身背長弓,腰懸快刀,作獵戶打扮。站在我身後丈余處,目光中滿是關切問詢,並無惡意。
“你…你一個女子怎孤身一人在這深山老林?”我強忍住沒說出下一句:難道你不害怕嗎?我一個大男人降妖師心裡都怕怕地,至今七上八下地。
“你這話好笑,平地上有野獸嗎?難道你沒看出我是個獵戶嗎?”女子笑著踏前一步,我不由後退一步。
我有些放下心來,拭一把額上的汗,松了一口氣,咕噥了一句:“你好好的打獵就打獵吧,唱什麽《倩女幽魂》。你叫什麽名字?”
“小倩!”
“啥?!”我一驚差些跌倒。
“陸小倩。”
“噢,還好,虛驚一場。”我摸一摸探妖儀,探妖儀並沒有發出警示,看來這女子是獵戶無疑了。
“你又是誰?為什麽在這荒山野嶺亂走,不怕有猛獸有妖精嗎?”
“行旅之人,只是迷了路走到了這裡。你認識出山的路嗎?”問完我又覺得自己愚蠢,這大山便如人家的後院,哪有獵戶不識山路的。
“你跟我走吧,我帶你出去。”小倩心地善良樂善好施助人為樂…至少我現在打心眼裡感激萬分地感謝,像溺水的人抓到了稻草,心裡不由地唱起了那首歌:村裡有個姑娘叫小倩,長得美麗又好看…
小倩頭前帶路,披荊斬棘,我自後相隨。行了大半個時辰,林木愈發茂密,似乎到了一個谷底。
我抬頭看看高聳的山崖上似乎變得小了許多也暗淡了許多的太陽,注目前方密林黑暗幽深,心底不由冒出絲絲涼氣。
“小倩啊,你確定這是出山的路?”
“這是最近的一條路。”小倩頭也不回。
又走了大半個時辰。路似乎永無盡頭。
“你確定這是最近的一條路?”我再次懷疑,心懷忐忑。
“是啊,最近的一條路,不過,不是出山。”說這話的卻不是小倩。密林深處忽然閃出一個身影,擋在身前。
跟著倏忽間又閃出兩條身影,從左右貼近。
“妖怪?!當老子是吃素的嗎!”我努力穩定心神,拔出伏魔劍,小心應對。
這三個身影獐頭鼠目,眥嘴嘹牙,市井小兒也能分辨出是妖精。奇怪,探妖儀依舊紋絲不動。睡著了?
好久沒開張了,今日一次收四隻妖,正好交差!我心一橫,日常隨師父降妖所用的那些手段也是駕輕就熟。當即捏個劍訣:金剛伏魔咒!
怎不管用?
念動咒語,伏魔劍遇魔便會發作,怎今天也啞巴了?也睡著了?
哈哈,還伏魔,拿把破劍嚇唬誰呢!三妖握了快刀利刃撲上來。
看來,只能用傳統武功了,好歹也能支撐一時。
降龍十八掌,易筋經…
好拳難敵四手…
眼見要落敗。密林中忽然又撲出一個身影。
沾衣十八跌,大羅漢掌,獨孤九劍…
來者居然不是妖精的同夥,劍氣凌厲劍招臻密,招招刺向四妖。
四妖不敵,轉瞬落敗,我又阻住了他們的退路,隻得棄了兵刃投降。
“你們這群強盜,我盯了你們可不止一天了!”來人道。
“強盜?!”
四“妖”乖乖取下面具,果然是四個人,四個男人,連那個“陸小倩”也是男扮女妝的。
"感謝這位小兄弟出手助我擒賊!"來人一抱拳道。
"要感謝大俠及時相救才對…哎,這個這個…”慚愧慚愧。
“在下本職所在,又是義所當為,不必感謝。”來人一擺手,慨然道。
“馬小六?是你?!”
仔細一瞧,這人居然是小捕頭馬小六。
天!
馬小六也分外欣喜。
“原來是降妖的小師父,幸會幸會!"
“你抓賊怎麽抓到這深山裡來了?"
“我追捕那偷雞賊馮五,在山外偶遇這四人,瞧他們行止古怪,料不是良善之輩,所以一路尾隨至此。”
“抓偷雞賊順道捕四個江洋大盜?小六,六爺,真有你的。”我是真心歎服。
“這一路還順道捉住了一個潛逃多年的殺人犯,兩個拐賣人口的人販子,三個采花賊…至於撿了五錢銀子交公,扶老奶奶過馬路…,就不必說了。”小六一身正氣正氣凜然正氣凌雲地道。
雖然我們倆年齡相仿身材也差不多高,但他往那兒一站,我便覺似矮了一大截。
看人家多敬業多忠於職守,我見了妖隻想著溜,本想著既脫困出山離了險地,尋思麻溜地趕緊打道回府,這一想法一出,不由自慚形穢心生愧疚,趕緊取消。
小六把四個人犯上了鐐銬,押解上路,道:“十三兄不懼艱險,降妖伏魔,還一方以平安,在下好生佩服。咱們就此別過,山高水長,他日必有相會之時。”
“再見再見,就不耽誤你抓偷雞賊了。”哎,可惜,四隻妖啊,若是真妖可是能換四十兩紋銀啊,想來令人肉疼。
小六一行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密林深處。
(空格)
是繼續深山覓妖,還是尾隨小六一行出山?
哎,或許這山裡本無妖。
但空手而回,在師父面前也不好交差啊。
再找找吧,興許還能再撿個小鱉精。
這深山裡既有強盜出沒,必然沒有妖精,既使有,也是些小角色。想到此,我心裡踏實了許多。複攀上一道山梁,想置身於高處,便不易迷路。
曲曲拐拐地行了一會,已到了大山的最高處,俯瞰身下,荒林野樹鬱鬱蔥蔥,稠密如墨,注目遠方,雲海蒼茫,與適才困於密林中的鬱悶壓抑又不同, 不由心氣為之一舒。
我精力倍增,見極頂已在眼前,便奮力爬去。
正行間,一曲琴曲如天籟之音,錚錚縱縱地隨風漂蕩而來。我不由仰頭觀天:“難道這裡已近天庭了?是神仙在奏樂,有神仙?”心神激蕩,興奮溢於顏表,更加努力攀爬。
到了極頂,但見面前突兀開闊,一塊巨石探身於危崖之上。那石方圓數丈,平坦若斧劈而成。石上兩個老者凝神奕棋,一個白須,一個黑胡,數步外一著黃衣的絕色少女撫了一具古琴,錚錚彈奏。
“神仙?果然是神仙!”看兩個老者仙風道骨,飄飄然有出塵之態,少女更是清秀嫵媚絕非凡間俗女子可比,我確信是神仙,不是神仙也是修道之人。至少,絕不是妖怪,因為我腰間的探妖儀沒有任何異樣響動。
老者和少女也發現了我,都目現驚訝。老者舉棋不落,少女停琴罷奏。
“老神仙,還有這位神仙姐姐,小生這廂有禮了。”我忙躬身施禮。見了神仙自然要客氣些,隨便賞我點仙果玉露,便強過跟隨師父十年修為。
“你大約弄錯了吧,我們只是隱士,隱居世外,不入俗流,圖個清靜,從不招惹是非。”那個黑胡子的老者道,目光中對我隱隱還有些懼怕。
也是,這高山絕頂上突兀地冒出我這麽個打扮不倫不類,帶了刀劍卻非獵戶,高冠鶴氅又有別於道士的降妖師來,任誰都會驚懼。
“隱士?隱士都是有道行的,也算半個神仙,相逢是緣,正要討教。”我依舊萬分欣喜地踏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