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人,聽到殘疾小夥子的自我敘述,頓時間鴉雀無聲。
派出所的民警也感到非常的傷感,辛辛苦苦建設廣東的農民工,在工地上失去了胳膊,工資還拖欠了好幾個月才發,如今快過年了,想在曾經工作過的地方,睡一晚,卻被人誤會成了小偷,他的一隻胳膊,在這個工地上失去了,難道?他就沒有權利在這個工地上再睡一晚嗎?
工地的負責人,接到保安的電話,終於匆匆趕來了,工地的負責人聽到了小夥子的敘述,大為震驚和感動,握住小夥子那隻右手,大聲的說:“隨便參觀,今天我帶著你,把整個小區,都參觀一遍,晚上,我們整個公司,為你擺酒,如果明年,你還願意留在我們公司,我們公司願意聘請你,你想幹什麽職業都可以,保安,保潔,小區園藝,隨便你挑。”
工地的負責人,當著公安民警,和所有圍觀的人,說這番話,雖然有一點作秀,但是小夥子從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老板是真心的。
派出所民警看事情有了完美的結局,握著小夥子的手說:“家裡還有什麽人嗎?你現在殘疾了,如果方便的話,就把家裡人接到東莞,就在東莞過年吧?”
其實,派出所的民警,也有點不相信工地負責人說的話,萬一這個殘疾的小夥子回到故鄉,再從故鄉回東莞,他在想進入工地,就很難了,工地門口的保安,不會讓他進去。
派出所的民警就想趁熱打鐵,讓工地的負責人,把這件事情落實下來。
工地的負責人是一個極為聰明的人,當然明白派出所民警的意思,馬上掏出了自己裝在屁股口袋裡的大哥大,通知人事經理馬上來。
半個多小時以後,人事經理才匆匆的趕來,派出所民警一直等在那裡,等著人事部經理。
人事部經理到了以後,工地負責人說:“這個小夥子在我們工地乾活,損失了一條胳膊,我們工地也沒跟人家簽訂勞務合同,現在重新跟他簽訂勞務合同,安排明年的工作。”
工地負責人問小夥子:“你適合幹什麽工作呢?保安,保潔,還是園藝?”
小夥子,有一點激動,眼眶裡溢滿了淚珠,說:“那我就修剪一些花花草草吧,我只有一個胳膊,不適合乾保安了,保潔也可以。”
工地負責人點點頭,對人事經理說:“那就簽訂一個園藝的合同,簽三年吧,每個月工資400,你看可以嗎?”
1995,一個月400塊錢的工資,已經算相當不錯了。
那名殘疾的小夥子激動的,想跪下,給工地負責人磕一個,工地負責人雙手把他攙扶起來,笑著說:“別這樣。”
派出所民警看事情得到了完美的解決,就開車回去了。
我和孟紅影也忍不住感慨萬千,在回來的路上,孟紅影說:“世事無常”
我和孟紅影回來的路上,孟紅影說:“買點飲料,我看你喜歡喝百事可樂,我們買一箱上去。”
我點了點頭,說:“好吧。”
走到街邊的一家士多店,孟紅影要了一箱可樂,看見士多店裡有賣日歷的,就買了一本,孟紅影看著我說:“去年我沒有買日歷,今年,就想買一本,今天是13號,我看看農歷是幾?”
孟紅影翻開日歷的元月十三號,真巧,這一天的農歷,居然也是十三,臘月十三。
元月三十一號是春節,離春節,還有17天呢。
我們倆回到孟紅影租住的公寓,孟紅影把小貓放在床上,坐在沙發上,看著我說:“我新找的工作是在長安鎮,長安鎮佐丹奴服裝製造廠,我給你找的工作是倉庫管理,因為你在鞋材廠乾的,就是倉庫管理。我現在給那個人事部經理打個傳呼,問問那邊明年幾號開工?或者我們,明天就去看看?”
我點了點頭,孟紅影撥打人事部經理的傳呼,等了很久,也沒有複機。
孟紅影忍不住又再次撥打傳呼,這次過了幾分鍾,孟紅影的BB機,顯示了一個電話號碼。
孟紅影趕緊拉著我,和她一起下了樓,到馬路邊的士多店公共電話,按照BB機顯示的號碼打了過去。
接電話的是一個女士,那位女士說:“您好,您是孟紅影小姐嗎?我是佐丹奴服裝製造廠的生產部經理陸美鳳,我們人事部經理請假了,董事長讓我兼顧人事,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孟紅影笑著說:“嗯,我想打聽一下,你們明年是幾號開工?我需要幾號去報到?”
陸美鳳在電話中說:“我們正月初八開工,你初六過來報到人事,我們初七要打掃工廠的衛生,您初六就可以過來了。”
孟紅影點點頭,說:“今天是臘月十三,我需不需要現在過去看看呢?”
陸美鳳在電話中說:“我們過兩天就放假了,現在在采購福利,給工人們發福利,結清工資,您現在過來也沒什麽事,還是等明年初六?您看可以嗎?”
孟紅影點點頭,說:“好。”
孟紅影掛斷了電話,我抱著一箱可樂,和孟紅影回到了租住的公寓。
孟紅影坐在沙發上,說:“咱們中午怎麽吃飯呀?我不太會做飯,要不我們去下面的飯店?”
我急忙說:“快過年了,飯店吃飯也貴,咱們自己做嘛,你不會做飯?我會”。
孟紅影笑著說:“那好啊,正好我嘗嘗你的手藝,也可以跟著你學習學習。不過我屋裡沒有菜,咱倆再稍微休息一會兒,然後去菜市場買菜。”
我說:“好。”
孟紅影說:“明天咱倆早早的起身,去佐丹奴服裝製造廠去看看,位光明,你去過長安鎮沒有啊?”
我點了點頭說:“去過,去年七月,我找工作去過長安鎮,找了一天沒找到工作。
我看著孟紅影水汪汪的眼睛,笑著說:“你屋裡面有座機,剛才我看見你給佐丹奴服裝廠人事經理打電話,怎麽你回復BB機,卻要跑到樓下士多店的?”
孟紅影歎了口氣,說:“電話是房東的,打完剛才那個電話就欠費了,打不通了,停機了,就只能去樓下複機。你別打岔,我問你,你什麽時候去過長安鎮啊?”
我喝了一口開水,笑著說:“去年七月,我到長安鎮找工作,找了一整天也沒找到,身上沒有暫住證,晚上不敢在長安鎮呆著,長安鎮有沒有荒山?隻好到處找荒僻的地方,因為我被查暫住證查怕了,知道萬一被治安聯防隊查到,肯定得關到收容所去,就沿著長安鎮去深圳寶安的那條公路,往前走,過了茅洲河,就是寶安區了,茅洲河附近好大一片稻田,我站在公路上,遠遠望見稻田裡有一個窩棚,心裡想著,到窩棚裡躲一晚上吧。因為我知道,廣東的很多稻田裡都有窩棚,廣東人平時喜歡用糞水澆田,窩棚,是他們用來放糞水的地方。有的時候也有他們平時的一些化肥堆在裡面。
我順著公路上的路燈的指引,慢慢的走進那個窩棚,到了窩棚裡,窩棚裡並沒有化肥,只有兩個挑糞的黑桶,窩棚裡扔了好幾個紙箱子,我心裡想,老天對我真的不錯啊,留下幾個紙箱給我睡覺。
我就把紙箱子拆了,鋪在地上,因為田地裡實在太潮了,其中有一個紙箱裡面有衣服,我把那個衣服倒出來,忽然我發現,衣服裡面居然有一個嬰兒,借著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那個嬰兒,渾身發紫,我急忙把那嬰兒抱起來,那嬰兒身上還有體溫,趕緊抱到月光下,仔細看,身上爬了好多螞蟻”。
孟紅影吃驚的問:“是哪個喪良心的?把嬰兒扔到稻田窩棚裡?”
我看著孟紅影,接著說:“當時我趕緊把我的上衣脫了,用我的襯衫把嬰兒身上的螞蟻仔細的掃乾淨,借著月光,看見嬰兒皮膚發紫,呼吸微弱,兩個眼睛閉著,好可憐啊。七月份,天氣炎熱,這嬰兒,怕是要熱死了,我想她肯定非常的口渴,但是稻田裡的水,一股腥臭,怎麽能給嬰兒喝呢?我一著急,就咬破了手指,把手指,輕輕的放在嬰兒的嘴裡。”
孟紅影咦了一聲,說:“要是我,我可不敢咬破自己的手指,不過,也說不定,後來呢?”
“後來,我看見那嬰兒有反應,舌頭在動,肯定有救,我就急忙抱著嬰兒,跑上馬路,拚命的攔車,因為是夜晚,我光著上身,懷裡抱著嬰兒,很久都沒有攔到車,終於有一輛警車停在我的面前,下來兩個警察,我看他們穿的衣服,是交警,交警對我說:“你幹嘛?懷裡抱的什麽?”
我急忙說:“警察同志,我在前面那個窩棚裡撿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