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夥,這裡最便宜的食物,就是早早烤好以後,一直放在鍋爐燒火口旁邊保溫著的硬麵包了,口感賣相雖然都不太好,不過你這樣的牙口應該足夠咬的動。價格是一枚銅幣三個硬麵包,具體大小看你的運氣。”
在藍希剛問完話沒多久,一道渾身帶著些許酸味、臉上長有不少硬茬胡渣的中年人湊了上來,身側貼得藍希的身體很近,一邊臉上笑嘻嘻的說著,一邊把手上的空木杯放到了櫃台上。
站在櫃台後的青年見狀,取走木杯彎下腰,從櫃台底下的木酒桶裡打滿酒水,然後將那隻木杯子放回到櫃台上。
藍希聳動著自己那秀氣的小鼻子嗅了嗅,從木杯子裡散發出來的是一股發酸到奇怪的橘子味。
她立即後移了一點自己的腦袋。
“哈哈哈……覺得味道不好聞是嗎?”
那位湊上來替青年說話的中年人見了笑了幾聲,握住木杯子的把手開始痛飲了起來。
“是有點…不習慣……”
藍希不好意思地陪著笑了一下,就憑剛才這位中年人主動告知自己這裡食物的價格,給她心裡的印象,一下子就比那些嘲諷她是魔法學院的遺棄學生的家夥們,要好了不知道多少。
“以後多去這樣的地方吃東西你就習慣了,說不定你也會迷上喝這種東西之後所帶來的感覺。”
中年人身體前傾,用手臂支撐著台面,差不多是把自己的大半個身體都壓在了櫃台上,似乎這樣比站直了喝酒要舒服的多。
“噢……你是指頭會暈乎乎的那種感覺?”
“差不多,暈起來的感覺很讓人放松。”
“這樣嗎……”
中年人一口乾完木杯子裡的液體,之後又讓櫃台後的青年倒了一杯。
“所以你是要硬麵包嗎?”
為中年人倒好酒後後的消瘦青年聽了會兩人之間的對話,然後直白得向藍希問了一句。
“阿?…哦!”
少女微愣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問道:“請問這裡除了硬麵包以外,還有別的什麽食物嗎?”
據老師說只要進入了莊園成為女仆,那就不用擔心夥食和住宿,最基本的生活條件是不用擔心的。
而她身上剛好有好幾枚銅幣,省去雇傭馬車的銅幣,省下來的這些銅幣足夠她在抵達目的地前稍微吃上好一點的食物了。
藍希剛問完,身旁那位喝酒不停的中年人就笑呵呵地替青年回答道:
“別的食物嘛,比如說甜麵包?這裡賣一枚銅幣兩個。或者是肉餡餅,一枚銅幣可以買一個,大小基本都差不多,這比那些用邊角料隨手做出來的硬麵包要好一點,無論是口感還是賣相上。
同樣的價格,你還能在這裡買一碗燉菜,至於今天的燉菜裡頭煮的是什麽,你可以向他問問,一般湯多肉少。”
“哦哦,謝謝你,這位叔叔。”
藍希聽了心裡挺高興,這大叔的態度比櫃台後面那個態度冷漠的青年好太多了,一副臉上沒什麽表情的樣子也顯得太陰鬱了。
不過呢,或許這個青年可能天生性格就是這樣,藍希沒有在意那麽多,稍稍想了一下就對這個青年說:“拜托你賣我一個肉餡餅吧……”
青年定定地看了藍希幾眼,眼神看樣子有點飄忽,一會看藍希一會又看向別處的,足足站在原地頓了幾秒鍾,弄得藍希都有點奇怪了,他才不緊不慢地回復了一聲“好”,然後轉過身去,
打開背後那扇很不明顯的後廚木門。 不一會,他就用陶質盤子盛著一隻不規整的圓形肉餡餅,從屋裡頭端出來,最後放在了藍希面前的櫃台上。
“唔,好香誒,謝謝你。”
藍希湊近看了眼,這隻肉餡餅中間黑、邊緣黃,在當前的天氣雖然不會冒熱氣,不過,她只是稍微湊近一點就能感受到那餡餅外表存在的溫度。
“誒喲……嘶……呼~!”
把手伸過去被燙了一下,更是證實了她的感覺沒有錯。
身旁那喝酒速度變慢下來的大叔見狀,糙臉上不由得和藹的笑了一下,最後一口幹了杯子裡的剩余酒水,在櫃台上丟下了四枚銅幣就離開了這裡。
走之前,他還不忘笑著提醒了一句。
“我就先走了,你吃東西別著急,慢慢吃,肉餡餅它可不會跑。”
“嗯,知道了。”
雖不太清楚為什麽這個不認識的大叔這麽親切的提醒自己,不過終歸對方是出於好心,藍希也就回以可愛的笑容對著離去的大叔點點頭,示意她把對方提醒的話給聽進去了。
而就在大叔離開後不久,在藍希嘟起小嘴對著肉餡餅吹氣,並小心地咬下一口餡餅的外皮,終於得以咽下這屬於午餐的份額,白白淨淨的臉蛋上,溫順的眉目間開始緩緩流露出進食後的愉悅放松神情時。
“哈哈哈哈!!!!!!她還真的什麽也沒發現,就這樣動嘴吃下去了!”
“哈哈哈哈!就那個手腳不麻利的伯特都能成功,這女孩的神經還真是大條。”
“我都替伯特那家夥剛才的表演感到尷尬,哈哈……”
整個酒館裡瞬間爆響起誇張的嘲笑聲,把站在櫃台前、不敢找地方落座的藍希給嚇了一跳。
“欸??”
滿耳朵聽到的都是“伯特”一詞,明明這些人說出來的話裡面沒有自己的名字,可藍希就是覺得這些人在說和自己有關的事情,越是聽到那些笑聲,藍希就越是感到不安了起來。
可是這些人一直在那裡笑,笑得她原地錯愕,全然不知道他們到底在笑話她什麽。
再一想到剛才那些人對自己的譏諷,她甚至都不敢去問他們在那發笑的原因。
“唉……伯特是剛才那個大叔的名字。”
站在櫃台後的青年保持原先那副表情歎了口氣,將深陷的眼眶對著藍希,說:“你可能付不起這隻肉餡餅的錢了。”
“啊…?只是一枚銅幣的話,我還是付得起——”藍希疑惑地看了看他,然後把手伸進了自己的衣兜裡。
霎那間,少女那疑惑的臉色驚變。
“欸?!!!我的銅幣……怎麽全部都沒有了?!”
她翻遍自己的衣兜,那沉甸甸的十幾枚銅幣全部都沒了!
看藍希這臉色的急劇變化,酒館內部坐著的家夥們笑得更加歡快了,暖色的酒館內部頓時間充滿了快活的氣息,唯有藍希獨自一個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嗎?小傻瓜,就剛剛那個伯特偷光了你身上的錢啊!要不然剛才他湊你身邊那麽近幹嘛!哈哈哈……!!!”
周圍的男人們笑得更加肆無忌憚,畢竟做這件事的並不是他們,反倒是把這件事直接當做了一個樂子看。
“這……我……”
藍希聽了這些人的話,看了看這些笑得拍桌的男人,又看了看櫃台後臉上露出不太明顯的憐憫之色的青年, 她張了張嘴,一時間什麽話也說不出來,現場的情況就好比前不久遭遇怪物一樣束手無策。
“抓緊把餡餅吃了吧。”櫃台後的青年小聲提醒道,臉上裝作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微動嘴唇時的音量只有藍希一個人聽得見:
“等酒館的老板走過來,你可就沒有機會吃下這張肉餡餅了。”
“啊…欸?我身上沒有錢…這也能吃嗎…?”
看著那張肉餡餅隻被自己咬了一小口,藍希站在那猶猶豫豫地嘟囔問道,要是她身上有錢的話,那她當然會吃掉。
可是她現在身上沒錢……
看她這猶豫不決的模樣,櫃台之後的青年無言搖頭,隨即將那伯特喝剩下的空酒杯拿起,然後簡單地用那塊半乾半濕的布條擦了起來。
也就在藍希這短暫的猶豫片刻,一位下身圍著一塊髒兮兮圍裙的光頭大叔,在這個時候從櫃台青年身後的後廚屋裡走了出來,邊走邊大聲嚷嚷著問道:
“怎麽又這麽吵啊?你們是不是又幹什麽壞事了?”
然後,他就看到了站在木櫃台前,那滿臉不知所措、在眾多嘲笑聲中不敢逃走的嬌小女孩。
“喔——”
光頭大叔懂了,看了周圍大笑著的一圈人,最後沒好氣地把目光放在了一臉準備挨批評的藍希身上。
“看他們笑得那麽歡,估計你也是被迫吃白食了是吧?”
“唔……嗯、嗯…”迎著這位不太友善的光頭大叔的目光,藍希心裡發慌得弱勢回應道:“……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