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夢境。
“媽媽,媽媽——”小小的唐楓嚎啕大哭,在公園裡跑來跑去,尋找母親的身影。
年邁的奶奶追不上他,只能拄著拐杖站在一旁,確保這個小孫子在自己的視線范圍內。
由於工作原因,他的母親將他交給鄉下的奶奶撫養,一年回來看他一次,現在估計早已登上去往城市的火車。
“媽媽…媽媽…”唐楓跑累了,他無助地蹲在原地,剛才母親帶他來公園玩的快樂已經像陽光下的水漬那樣煙消雲散。
“唉。”奶奶輕輕歎息一聲,這是個敏感粘人的孩子,每次母親要走都撕心裂肺的哭著抱著母親不撒手,所以這次母親把他帶到公園來玩,等他高興得什麽都忘記了就乘機悄悄離開。
都怪我…都怪我玩的那麽放肆…都怪我控制不好自己…
心靈上的痛苦讓他喘不上氣,下一個夢境接踵而來,他好像難以憑自己力量醒過來了。但那種痛苦的定位逐漸從模糊變得清晰,從心理轉移到了肉體上。
“啊…”他痛醒了,微微睜眼,兩個大男人一左一右的摟著他,廣揚的手掐在他人中上,他們關切的說:“你醒啦?”好像剛給患者做完變性手術但是不確定效果的庸醫在說:“你的手術已經成功了。”
唐楓一把推開廣揚的手:“掐人中?虧你想的出來,你學了四年的醫,昏迷急救法就是掐人中?”
廣揚撇撇嘴:“很有用啊。”
“那個女生呢?”唐楓揉了揉頭站起來。
林予和廣揚對視了一眼,林予說:“你居然沒看見嗎,她一下子就消失了!”
“笑了一下就消失了!”隻記得那莞爾一笑的廣揚忙不迭的補充。
唐楓搖搖頭:“我沒看見她笑,她說完那句話之後我眼前就突然模糊了,然後我感覺手腳很沉重,再然後我應該是做了一個夢。”
林予回憶道:“確實,你當時嘴裡喃喃自語,好像喊著媽媽什麽的。”
什麽夢來著?他努力的回憶,卻什麽都想不起來,那個夢就像一塊乾冰,蒸發得無影無蹤。
“砰——”門無風自動,猛的關上了。
“啊啊——”廣揚又跳了起來。
從搬進來到現在經歷了這麽多怪異事情的林予已經有點麻木了,他走回自己的凳子上坐下,望著天花板發呆。
這是身體啟動了防禦機制的表現。就像母親失去父親的那段時間,崩潰大哭的某個瞬間會突然平靜下來,或許她想到了去死,於是突然間一切都無所謂了。林予抹去自己的情緒反應,逐漸冷靜下來。
他突然想到了剛剛那個女孩,她的的話好像帶著一種魔力,雖然她並沒有看向林予,但是那種力量仿佛也波及到了他,使他比以往更容易平靜下來。他想起了那雙墨色的眼睛。
一股倦意突兀的出現了,他沒有抵抗。“我有點困,要睡了。”林予丟下這句話,爬上了床鋪。
唐楓敏銳的感覺到了什麽,他招呼廣揚過去,壓低聲音說:“我感覺,我剛剛可能是…”他頓了頓,看向床簾緊閉的上鋪,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被催眠了。”
在心理治療室進行的催眠治療,從前期準備、直接暗示到催眠誘導,都有著嚴格的程序和方法,不可能僅憑一句話就在這樣隨便的環境進入催眠狀態。但唐楓評估了自己當時的感覺,認知狀態和運動功能三方面,謹慎的下了這個結論。
這個想法讓他自己也嚇了一跳,自己竟然被一個精神科病人催眠了?等等,她為什麽認識自己?她怎麽會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那張紙又是怎麽回事,怎麽什麽都和醫院扯上了關系?
不舒服的感覺襲上心頭,仿佛失控地在鋼絲上行走,下一秒就會墜入萬丈深淵,他微微的哆嗦起來。
“呼吸——”
一個很小的聲音在他心頭響起。
他慢慢的蹲下,看見瓷磚地板裡映出自己的臉,他集中注意力認真的凝視著自己的眼睛,在心裡說:“不舒服的時候…”
他突然感覺到了自己正在呼吸。
廣揚驚訝的看著自己的舍友突然奇怪起來,他還沒來得及對唐楓的想法發表自己的高見,唐楓卻突然蹲下又起立,然後說自己有點累就麻利的爬上了床。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弄得他目瞪口呆,他隻好邊小聲嘟囔邊熄燈上床:“催眠?我感覺你是被嚇暈了,這裡就剩下我一個正常人了嗎?”
幸而他打消了出門的念頭,否則發現門已經從外面反鎖上之後被嚇暈的可能是他。這是一個不知名的人對他們最後的保護,隔著這道門,外面已經不是他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