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潖江城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三樓普通病房304。
六月的清晨,處處透著生機,微風拂來,窗外茂盛的枝葉,濃濃的,綠綠的,雜夾著蟲鳴聲,帶有一絲清涼,好不愜意。
時值盛夏,初升的太陽,熱情似火,一縷陽光照進窗內,悄悄地投射在何以為臉頰上,隨樹葉晃蕩。
何以為察覺到有些刺眼,悠悠地清醒過來,深皺著眉頭,抬起右手遮擋住光線,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
側過頭,適應了好一會,視線才從模糊的光影中,變得清晰。
何以為嘴巴一開一合,喉嚨發乾,全身乏力。
環顧四周,右側潔白的牆壁,淺色的窗簾,木質的老舊桌子上放著個花瓶——裡面插著一束淡雅的百合花朵,陽光從窗戶中透過,如隱若現。
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消毒水味,房間裡安靜得掉一根針在地上,都聽得見聲響。
根據目測的線索能輕易判斷,這個陌生的環境,應該就是病房內。
再向左側看,以為看錯了,抬手揉了揉眼睛。
床沿上,趴著一個身穿藍白相間校服的女孩,沒看錯啊,這是他的班長蘇芸薇。
淺淺的陽光裡,女孩莫約十五六歲,面上稚氣未退,修剪了乾淨利索短發的小腦袋,席枕在她皙長的手背上,露出好看的側臉弧度,俏皮的眼睫毛微微顫動,如蝶羽一般煽動人心。
高高的鼻子,嬌唇紅潤,不時慵懶地砸吧兩下,不時囈語。
何以為想開口出聲,想了想又閉上了嘴巴,拔下手臂上的針頭,輕手輕腳翻身下床,不敢發出丁點聲響,走到窗戶旁的木桌前,翻找水壺。
好不容易在桌子下面,找到了一個老舊的暖水壺,提起來卻發現水壺裡一滴開水都沒有。
對此何以為習以為常,他從小跟外婆相依為命,大小事都習慣了自己處理,從不指望有人來照顧他。
提著水壺,走出病房,去水房接了些開水,順便問管理員阿姨要了兩個一次性紙杯回來。
倒了一杯放在一旁涼著,自己用另一個杯子,急匆匆地喝了三杯後,乾渴的咽喉才緩了過來。
抬頭望著窗外清爽透亮的天空,遠處天際雲彩變幻,一切都那麽的美好,看久了有些出神。
何以為方才醒來,發現腦袋裡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記憶,粗略地翻看了一下,都不是自己經歷的記憶。
怎麽會出現在自己的腦海裡呢?
回想到昨晚看到的金色光球,這些記憶碎片很可能是來源於那裡。
何以為把這些記憶粗略捋了一遍,越看越厭惡,這到底是什麽人啊?
記憶裡大部分都是各種男女親密的片段,小到十五六歲未成年,大到五十多的老阿姨都應有盡有。
這不是活脫脫的渣男嗎?實在太汙了!
何以為撇了撇嘴,拋開這些繼續篩選了好一會,總算找到一些有用的片段。
記憶的所有者名為蕭銘峰,是一名華僑,哈佛哲學研究畢業生,三十三歲年紀,竟然已經離婚了五次之多。
就是在昨晚,SZ市。
蕭銘峰開著那輛他最喜歡敞蓬寶馬跑車,停在一家極豪華的酒店門口,樓頂的“HILTONHOTEL”在夜色中閃爍。
這是蕭銘峰跟第五任妻子離婚後,才不到一個月,就找到了稱心的獵物。
侍應生急忙快跑了幾步過來,貓著身子將車門打開,極為謙卑地“仰視”著下車的SZ市年輕富豪——擎天數碼的總裁蕭銘峰,
露出真誠的微笑道:“蕭總!” 蕭銘峰對接待的侍應生很是滿意,隨手給了他車鑰匙和百元大鈔小費。
一路上蕭銘峰敞著車篷,六月呼啦啦的夜風,一點也沒使他涼快,反而還是熱汗直流。
副駕駛座上的人此時伸出頭來,丟來一包紙巾,趴在車窗上,格外俊俏的臉上露出有點邪氣的微笑:“蕭哥,我可告訴你,人家可對你挺有意思的,今晚就拿下,加油!”
蕭銘峰點了點頭,拍了一下口袋中的戒指,露出一副同樣邪氣的微笑道:“到嘴邊的鴨子還能飛了不成?”
另一名侍應生走過來道:“蕭總,都準備好了。”
蕭銘峰仰頭“嗯嗯”了兩聲,徑直走到前台。
前台經理把兩個小姐撥拉到一邊,親自迎接,整理了一下頭髮,眼含秋波地看著蕭銘峰線條流暢且輪廓棱角分明的五官,嬌滴滴地說:“蕭總,這是房間鑰匙,要不要我送您上去?”
蕭銘峰看著經理騷首弄姿,微笑搖了搖頭,接過鑰匙就走。
這種胭脂俗粉的女人,他揮揮手就能來一條街,他連看多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身後那兩個被撥拉開的小姐又歸位了,一左一右圍著正發花癡的大堂經理,見她面露不愉。
“李姐,你沒事吧?我聽說他都離婚五次了,被他慪著了?”
“是啊,經理,你好歹也是事業女性,人又漂亮,怎麽看到他就走不動路似的?你看看他那張騷包臉,聽說IT界盛傳已久的蕭牛郎說的就是他吧?。”
發癡的女經理滿面含春,意猶未盡的搖頭歎息:“你倆還太年輕,不懂,知道他身家多少麽?要是能嫁給他,一輩子就吃穿受用不盡了。”
兩片潮紅湧上女經理有點淺麻子的臉,厚厚的粉底都蓋不住,兩眼冒著金光目送著蕭銘峰進了電梯。
觀光電梯上升地飛快,超重的感覺讓蕭銘峰有點發暈,終於到了頂樓的總統套房。
露台邊上已經擺好了蠟燭與紅玫瑰,俗,可是沒辦法,美女大多喜歡如此,對於這些儀式感蕭銘峰有經驗。
“篤篤篤。”
蕭銘峰坐沙發上等了三十秒,才慢悠悠地走過去開了門,對著外面的女孩叫了一聲:“麗冰!”
女孩抬頭先是愣了一下,才開口,“蕭大哥,你在啊?怎麽不開門?我以為你沒到呢。”
“哈哈,剛在忙,等下給你驚喜!”蕭銘峰故作神秘的笑道。
吳麗冰跟著進去,搖了搖頭,無語地笑笑:“你超人啊,總有那麽多驚喜。”
蕭銘峰看著眼前的女孩,跟其他女人不一樣,她雖穿著樸素,淺綠色的襯衣加一襲白裙,更顯得她挺拔秀麗,知性獨立。
最近他正是著迷這一卦的女人。蕭銘峰引著吳麗冰飯桌前坐下。
吳麗冰看著桌上的兩杯紅酒,略微皺了一下眉頭,坐到自己慣常的位置上。
他們還沒說話,“篤篤篤”,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蕭銘峰再一次走到門邊,開了門卻看不見人影,也不知道是誰,眉頭微皺。
重新還上溫和的笑臉,再落座拿起高腳酒杯:“麗冰,來,我先敬你一杯。”
“蕭大哥,我還是喝飲料吧。”
“麗冰,今天喝點沒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吳麗冰隻好拿起酒杯:“何大哥,我要畢業了,謝謝你借錢我,我媽才能及時完成手術。”
眼前的姑娘嘴角彎出了一個美妙的弧度,眼裡充滿了真誠,蕭銘峰拿起杯子一飲而盡:“謝什麽。都是應該的……”
不知道是心情太過激動,還是怎麽的,平時在生意場上還頗能喝上幾瓶的蕭銘峰,此時頭有點迷糊,手有點發沉,腿有點發軟,舌根有點發纏,眼皮有點發滯,身子有點發癱。
眼前的美人影兒歎了一口氣,然後走到露台上,蕭銘峰搖搖晃晃的跟了出去。
“蕭大哥,你剛才說給我什麽驚喜呢?”
“嗝兒……什麽?”
“小歌跟我說了,你今晚要跟我求婚,對嗎?”
“他嗝兒……什麽小歌?”
蕭銘峰終於像一攤爛泥一樣趴在露台上,門開了,一雙皮鞋走到了眼前。
“麗冰,你現在可以如願了,他可用這手段害了不少人,你姐姐當初就是這樣被他騙了的。”
這聲音太熟悉了,蕭銘峰費力的將頭轉了一個角度,仰角看去,窈窕的人影依偎在一個高大帥氣的男子懷內,男子俯視著他,露出邪氣迷人又飽含不屑的笑意。
“你現在終於可以替你姐姐報仇雪恨了。”
幾句話說的蕭銘峰頭暈腦脹,剛才還微笑著鼓勵他的好哥們兼合夥人,而今對他嗤笑,他怎麽都想不明白,想抬起手欲要詢問,卻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
皮鞋的主人哈哈大笑, 一張俏臉得意非凡,似乎看懂他的眼神,摟住身邊的吳麗冰:“蕭哥,你還不知道吧?她姐姐是你第一任前妻吳麗雪,而且麗冰早就是我的人了!”
蕭銘峰萬萬沒想到,常在花叢中走,今晚卻栽在了這對狗男女身上。
“你們不怕我清醒過來……”
皮鞋的主人蹲下:“什麽?清醒?等下輩子吧!”
吳麗冰雖然對蕭銘峰懷有很大的恨意,此刻有點猶豫:“小歌,真的要……”
“麗冰,你別心軟,等藥勁過了,他還會對你下手的,到時候我也完了。我這都是為了你……也是為了那些被他禍害的姑娘。”
吳麗冰點了點頭,走到欄杆邊上,比劃了一下,“從這裡,最像失足跌落,法醫鑒定很難分辯,但是要掌握好力道,你先把他手臂搭過來。”
“你們……你們要幹什麽……”
蕭銘峰被架到護欄邊,驚恐萬分。
“頭朝這個角度。”
蕭銘峰的頭被擰到一邊。
“注意,不要讓他的腳在護欄上亂蹬。”
蕭銘峰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向右夾角十五度,拋。”
然後身體就飛了出去。
距離頂樓越來越遠,這段距離足以使各種想法和回憶一一經過蕭銘峰的腦海。
終於落地了,蕭銘峰頭部一陣劇痛,聽到了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紅的白的在黑夜裡格外清晰的濺到了眼前。
他最後一道意識消失之前,只見天空突然黑雲壓頂,電閃雷鳴,世界末日的景象,不自覺地被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