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昌和龜田丹抵至醫院後,直奔手術室。
手術室裡,服務生正被搶救。
手術室前,有百目鬼九郎,有飯塚一童,還有馬葳蕤、大鼠等人。
見到黑信昌和龜田丹,飯塚一童一臉怒氣,呵斥:“你倆就是惹事精,好好的生日宴會被你們搞成一鍋粥就算了,還敢當場滅口,真是翻了天了!”
滅口?
這詞,是同黨的意思啊!
龜田丹不樂意了,反詰:“他要逃跑,我想將之擊傷,否則,他跳下樓,就是魚入大海,再也抓不到了。”
飯塚一童冷哼一聲,問:“課長讓你開槍了嗎?你怎麽知道他掉下去會抓不到?你做事前能不能動動腦子?你腦子在褲襠裡嗎?”
這一連串發問,特別是最後侮辱人的發問,龜田丹非常惱怒,但自己職務和軍銜都比對方低,無奈俯首不語。
見狀,黑信昌和稀泥,說:“好了好了,反正服務生也沒死,我們就別內訌了。”
飯塚一童輕蔑地瞟一眼黑信昌,不滿而言:“你個黑心腸,是真黑啊!你竟然眾目睽睽之下,推你的同黨下樓。”
黑信昌猛然捋一下漢奸頭,但這次,沒捋好,捋到了包扎的傷口上,便疼的呲牙咧嘴。
他呲著牙,咧著嘴,怒斥:“飯桶君,你當時在樓下,你見我推人了嗎?”
飯塚一童手指在場之人,答:“諸位同僚親眼目睹。”
黑信昌目光掃視一圈,問:“兄弟姐妹們,你們見到的,是我拉服務生的腿,是吧?我是想救他,是吧?”
然而,他得到的答案與飯塚一童的一致。
黑信昌不甘心,問馬葳蕤:“馬主任,拋開我們的家人關系,單從同僚上,我是你的部下,你要為我做主!”
馬葳蕤鄭重而言:“你別抵賴了,你推服務生下樓,這是事實。”
黑信昌呼一下掏出槍——
馬葳蕤臉色一冷,沉聲問:“你想殺我?”
黑信昌吹吹槍管,淡淡回答:“殺你,肯定想。我們是一家人,你老是胳膊肘向外拐。不過,殺你,我不會眾目睽睽之下殺,這樣的話,還得償命。”
他擺弄一下手槍,補充說,“殺你,我在你碗裡下藥就行了,等我們全家人吃飯的時候。”
馬葳蕤奪過黑信昌手裡的槍,抵住他的腦袋。
氣氛瞬間凝固了。
黑信昌滿不在乎,說:“你不敢開槍。你要開槍,你姐姐饒不了你。”
馬葳蕤子彈上膛。
氣氛緊張起來了。
龜田丹強壓內心的興奮,勸說:“葳蕤君,你不殺他,他會殺你,反正他是軍統,你殺了他,於公於私,都好!”
聞言,黑信昌矛頭對準龜田丹,說:“你不是死乞白賴地求我介紹馬葳蕤給你嗎?你就這樣對待媒人嗎?”
媒人?
馬葳蕤目光冒火,惡狠狠說:“你上次做鈴木岩的媒人。這次又做龜蛋的媒人。八嘎,你到底答應了多少人,做多少人的媒人?”
黑信昌訕笑,答:“也沒幾個,除了龜蛋和鈴木,還有——”
啪!
槍響了。
子彈貼著黑信昌的頭皮掠過。
一綹兒頭髮飄落在地。
黑信昌沒擔心腦袋,卻趕緊撿起那一綹兒頭髮,心疼地說:“我這資深漢奸全靠這漢奸頭裝門面,你這樣,很不妥!”
不妥?
馬葳蕤鬼笑一下。
啪啪啪……又是幾槍。
黑信昌的腦袋,除了包扎的地方,露出的幾綹兒頭髮,全被子彈乾掉了。
現在,只有去掉繃帶,才能展露出漢奸頭的風姿,否則,僅能看見發茬兒了。
馬葳蕤吹吹槍管,冷笑一聲,很滿意說:“妥了。”
黑信昌哭喪著臉,目視百目鬼九郎,說:“課長,課長英明,你要為我做主啊!”
百目鬼九郎一直沉默。他在觀察在場之人。
他嘴上說相信每個人,其實心裡不相信任何一個人。
漢奸,再“狗”,他也不信。
就是日本人,他也不信。國內有許多反戰人士。百目鬼九郎,以前就被一個反戰青年刺殺過。
他觀察片刻,並沒發現端倪。
每個人看起來對帝國都很忠誠,包括黑信昌這個資深漢奸。
雖然所有人目睹了黑信昌推服務生下樓,但百目鬼九郎與黑信昌均在服務生近前,他看得清楚,黑信昌是想拉服務生,只不過,由於距離、角度及光亮等原因,其他人看到的動作是“推”。
百目鬼九郎不能承認黑信昌拉人,他還要利用黑信昌。
於是,他說:“信昌君,你要為你推人做出合理的解釋。另外,龜田君,你肆意開槍,導致服務生重傷,你必須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
頓了頓,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酒盒,輕抿一口,“你倆,去病房,關禁閉。”
這個結果,黑信昌無所謂。
龜田丹有些失望,他一心想立功的。
他自認抓了服務生,大功一件。
他不認為開槍有錯。
他與黑信昌有共同的判斷:服務生是軍統的外圍人員,純粹是炮灰人物;服務生說自己是特高課軍統臥底的聯絡人,就是為了活命扯淡的。他堅信百目鬼九郎也清楚這一點。對於一個無用之人,擊斃就擊斃了,這又不是第一次,也絕不會是最後一次。
他幻想著,百目鬼九郎給自己獎賞,比如,當場宣布,晉升自己為中尉。
然而,結果是——他耷拉下腦袋。
他耷拉著腦袋,心不在焉問:“去哪個病房?”
“你的病房!”百目鬼九郎呵斥。
啊?哦——龜田丹反應過來了,嘟囔了一句,“我也該換藥了。”
他沮喪而去。
黑信昌奪過馬葳蕤手裡的槍,“這槍是我的戰利品!”
他緊跟龜田丹也去病房了。
病房。
貞子聽說龜田丹返回後,便來為他換藥。
貞子:“龜蛋,謝謝你的花生瓜子。”
龜田丹:“為了貞子小姐,我肝腦塗地在所不惜!一點兒花生瓜子,呵呵,小意思!”
說著,他送給黑信昌一個感激的目光。
用花生瓜子討好貞子,是黑信昌的主意。
在醫院外面的那個雜貨店,黑信昌搶的花生瓜子,全給了龜田丹,讓他當好人。
龜田丹給貞子時,貞子去手術室了。
貞子,收到龜田丹的花生瓜子,非常高興,雖然過去了好長時間,依然給與感謝。
甚至,貞子很大膽,說:“今晚我值班,凌晨三點,我來你這裡查房。”
龜田丹:“半夜三更的,查什麽房?”
貞子狠狠瞪龜田丹一眼。
龜田丹瞬間明白了,張大嘴巴,呵呵笑。
然而,他的臉色又暗淡下來。
貞子:“不樂意?”
龜田丹:“樂意樂意,可是,今晚,黑心腸也在我這裡。”
聞言,貞子目視黑信昌,惡狠狠的目光。
黑信昌急忙解釋:“我也不想在這兒,課長讓我和龜蛋在這裡關禁閉。”
關禁閉?
貞子怒了,罵道:“老酒鬼什麽玩意兒?這是醫院,不是特高課!這是病房,不是審訊室!在這裡,老娘說了算!”
說著,她狠狠擰了龜田丹的耳朵一下。
“媽媽呀,疼!”
龜田丹慘叫。
貞子沒罷休,還要擰,可這時,一個柔聲細語的聲音傳來,“龜田君?”
誰?
山田美惠子。
她提著一大兜水果站在門口。
見到她,龜田丹歡喜萬分,連聲說:“美惠子,趕緊進來,進來坐下,坐到床上。”
山田美惠子進門,看一眼貞子,又看一眼黑信昌,把手裡水果遞出去。
黑信昌急忙上前,接過水果,說:“你坐,你坐。”
山田美惠子坐在黑信昌讓出的椅子上。
這時,貞子陰陽怪氣說:“美惠子,龜蛋讓你坐床上,坐他身旁,你坐那麽遠幹嘛?你是他媽媽呀!”
說著,她手再用力,又擰龜田丹耳朵一下。
山田美惠子輕笑,問:“你是貞子小姐吧?”
貞子大方承認:“是,怎樣?”
山田美惠子柔聲說:“謝謝你貞子,謝謝你代我照顧我家龜田君。”
貞子目光一狠,說:“我家龜蛋,我照顧,天經地義。”
山田美惠子笑言:“別不要臉了, 貞子小姐,你是一廂情願而已。”
貞子氣急而笑,嘲諷:“你要臉?你養著六個姨太太,你真要臉。”
二人說著說著,畫風就變了。
黑信昌見勢不妙,便提著水果到門外。
他還很貼心地關上門。
果然,兩個女人就等一個機會呢!
門一關,黑信昌就聽到房內傳出呼啦啪嚓的聲音,也不知是扇耳光還是抓臉,反正,稀裡嘩啦的,還伴隨著兩個女人罵娘罵爹罵祖宗的話。
黑信昌坐在門旁,倚靠在牆壁上,拿起一個蘋果,有滋有味地啃起來。
時不時,他還把水果分發給路過的人。
房內,依然是生龍活虎的撕打辱罵聲。
房外,黑信昌,倍感舒爽。
不過,他有一個疑惑:龜田丹這種人,怎麽會得到女人的青睞?龜田丹不但殘疾了,還在女人面前是慫貨,尤其是長得磕磣,磕磣的對不起觀眾!
黑信昌是百思不得其解。
疑惑中,大鼠匆匆而來。
大鼠先拿起一個蘋果啃幾嘴,然後才含混不清地說:“快,課長讓你們去手術室。”
他又啃幾口,依然含混不清的話,“龜蛋呢?爬哪兒去了?”
黑信昌手指房門,說:“裡面,他在裡面。你進去吧。”
大鼠推開門——
一把椅子飛來,砸在他腦袋上。
大鼠懵了。
他摸一下腦袋,看看滿手的鮮血,再看看房內的三人,問:“你們玩鬥地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