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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的戰國》11、日常
  “咣——”

  “起——床——了——”

  趙正麻木地睜開眼,麻木地看著屋頂。

  他突然發現這座軍營裡最可恨的不是那些貴族子弟,也不是那位面憨心奸的教官徐吉,而是那個從來只在卯時出沒的打更人。

  睡在靠牆床位的王綰見趙正遲遲不起,搖了搖他的肩膀。

  趙正麻木地看著王綰,伸出手:

  “拉我,不然就不起來。”

  王綰知道這個家夥的起床氣又犯了,只能將他拉起,趁趙正穿衣的功夫,將洗臉水給他打好。

  “呼——活過來了。”趙正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水珠,感覺剛才黑白的世界變得色彩鮮明起來。

  洗漱完畢,眾人排著隊依次進入那座神奇的小院,除了章小虎。

  既然已經意識到這座小院才是最大的機緣,哪怕機會再渺茫,也沒有人願意放棄。

  萬一自己就是那個例外呢。

  看了眼院中正在或努力吸收靈氣或面露苦思而不得的少年們,徐吉收回目光,饒有興趣地看著面前神情平靜的少年:

  “你說想要我教你知識?

  為什麽,你們不是有文書課嗎?”

  章小虎平靜道:“教習教的是字,不是知識。”

  “哦,有何區別?”徐吉這次是真的感興趣了,就算在貴族中也有不少人自己把字認全了就以為自己掌握知識和智慧了,簡直愚不可及。

  “王綰想要振興家族,明天都會跑步練字,因為他的父親跟他說過‘千裡之行,始於足下’,這就是知識。而我們平民哪怕再有雄心,卻因為沒有知識,只能渾渾噩噩的過日子。”

  徐吉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深:“‘千裡之行,始於足下’,出自《老子》第六十四章: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台,起於累土;千裡之行,始於足下。

  比喻事情的成功,是從小到大逐漸積累起來的。這可是道家聖人一生經驗所談,其價值不言而喻。

  知識由文字構成,但永遠比文字更珍貴。”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法不傳六耳的道理。哦,就是知識不能肆意傳授的意思。畢竟光是讓平民識字就已經有很多貴族不滿了,怎麽可能會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韙傳授你們知識。”

  來吧,憤怒吧,怨恨吧,不要再容忍那些愚蠢短視的貴族踩在你頭上發號施令了。

  昨晚阿正說得沒錯,這家夥果然在故意挑撥貴族和平民的關系,簡直就是個瘋子,不過這樣才好,章小虎心想,面上卻依舊恭敬:

  “我可以幫你。”

  “你在開玩笑嗎?”徐吉沒有見到預想的場景,臉色有些不大好。

  “我們兄弟幾人參軍是為了成為大貴族,因此,誰要是想阻攔我們獲得軍功,或是克扣軍功,都會是我們的敵人。”

  “哦,成為你們的敵人會怎麽樣?我先告訴你,趙國的貴族們大多熱愛和平,厭惡打鬥。”徐吉重新露出爽朗的笑容。

  章小虎不再言語,目光卻在徐吉的脖頸和心口處流轉。

  “哈哈哈,好小子,你和那個叫趙正的小家夥都很不錯。”徐吉大笑道:“以後每天這個時候你來我屋中,我好好教你‘知識’。”

  章小虎當即躬身作揖:“學生多謝教官。”

  院裡的趙正無聲淺笑,將心神收回,開始認真吸收從劉老身上散發的磅礴靈力。

  上完課,趙正等人在院外集合,將裝著沙石的四個布袋纏在手腳上,

再背起鋼鐵鑄就的長刀,手握長矛在教官的領導下繞著原野奔跑,只是趙正嚴北幾人背負的布袋明顯比旁人要臃腫的多。  “……繼續跑,不準停。”

  “……把矛撿起來,連武器都能丟,你怎麽不把下面那個矛丟了。”

  健壯教習的怒吼聲在空曠的原野上顯得更加悠遠,唯一能給少年們安慰的只有不時吹來的涼爽晨風了。

  哪怕趙正這樣的九品武者在背負八十斤狂奔一個多時辰後,也不住喘氣,其他人更是像死屍一樣倒在地上,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更多的人在中途就掉隊了。

  你大爺的,好累,好想躺下去。趙正咬咬牙,還是站直了身體。

  旁邊站立挺拔如松的嚴北看見勉強站著的趙正,微微泛紅的秀臉露出一抹善意的笑容。

  嘖,體內能感覺到靈氣但氣血普通,按王綰的說法這家夥應該是個靈師,可怎麽體力比我強這麽多,簡直有毒。

  趙正乘著涼風,細細感受著體內氣血的流動,接連不斷的狂奔若隻用凡人的體力根本就無法做到,只能吸收空氣中稀薄的靈氣。

  王綰身體消瘦,一路上要不是不停運轉法訣早就掉隊了,可即便這樣此刻也氣喘如牛。而反觀嚴北,只是臉頰微紅,這只能說明他的品階要高於王綰。

  趙正相信,如果他全力吸收靈氣,可能連教習都追不上他。

  可惡,你家世這麽好,長得這麽好看,還有出眾的修行天賦,憑什麽還這麽努力,就算拋開這些,你為什麽不向王德盛一樣討人厭,趙正酸酸地想著。

  趙正一直認為自己是同齡人裡最出眾的,不管是折服王綰、章小虎,還是一夜入九品都能證明這一點,直到嚴北的出現。

  趙正將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優點和嚴北比較了一遍,沮喪地發現只有容貌上自己能勝他一籌,可長得好看又不能當飯吃。

  “好,負重跑結束,現在,吃飯。”

  隨著教習宣布下課,死氣沉沉的少年們才又重新變得生龍活虎,三三兩兩結伴去食堂。

  回到軍營後,趙正已將心情收拾好,畢竟別人好與壞終究與自己無關。

  趙正取好食物後和同伴們一起坐在一張矮桌上食用。

  雖然不是第一次了,但趙正看著餐盤上的炙羊肉、煮豬肉、湯餅和各種菜蔬,還是不由得感慨萬分。這樣的日子,給個神仙也不換啊!

  “也就現在能過這樣的日子了,”王綰邊吃邊說:“等到了軍隊,還不知道要過什麽苦日子呢!”

  一旁幸福地大口啃肉的鐵牛和劉耕頓時抬起頭來。

  王綰一直認為跟蠢貨說太多會被傳染蠢病。

  趙正看了一眼神情有些恍惚的章小虎,壓下心中的擔心,對兩人道:“趙國光是邊騎便有二十萬,不可能讓他們頓頓吃肉,甚至能不能吃飽都有些問題。”

  “啊!?

  吃不飽!?

  那怎麽得了!?”章鐵牛驚慌道。

  所以在你眼裡吃不飽比上戰場更可怕是嗎?趙正再一次懷疑起章家兄弟是不是有誰抱錯了。

  章小虎此時也回過神來,不想為這個愚蠢的弟弟浪費時間,但又不願意看他丟人現眼,無奈道:“所以你覺得青銳營花費這麽多的人力、物力、精力,最後會讓我們去當一個大頭兵嗎?你就不能用用腦子嗎?”

  鐵牛被罵,心中有火,又不敢對著哥哥發,於是看向一直埋頭苦吃的福怒道:“你剛才怎麽不說話?不怕挨餓嗎?”

  福細致地將骨頭裡的髓液一滴不剩地吸進嘴裡,再將骨頭咬碎咽進肚子裡,才回答道:“有正哥和你們在,頂多就是一起挨餓,有什麽大不了的,我們又不是沒啃過樹皮。”

  “說的也是。”

  如果是一起挨餓的話也沒什麽好怕的,章鐵牛想通後繼續美滋滋地吃飯。

  “突然煽情幹嘛?搞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趙正嘟囔了一句,但臉上卻浮現笑意。

  哼~你嚴北再有能耐,哪比得上我的這幫兄弟。

  “凡射,必中席而座,一膝正當垛,一膝橫順席。執弓必中,再把之中,且欲當其弦心也……”

  射箭場上,教習講完箭道要領後,便做了個標準動作讓少年們模仿,然後在隊伍中穿梭,矯正錯誤的姿勢。

  趙正緩緩將弓拉成半圓,松手,箭直中靶心。

  “哇哦——!”

  “切,又中了。”

  “不愧是兩司馬,真厲害!”

  ……

  趙正原本就是業余獵人,修行後氣力增加、目力提高,再加上名師指導,在射箭場上自然如魚得水,接連中靶,引來陣陣驚歎。

  趙正接著練習,不過眼裡余光卻在那幾十個顫顫巍巍拉弓的少年身上流轉。

  射箭本就要耗費巨大的精力和體力,在經過長跑後,哪怕有一刻鍾的休息時間,大部分人也射不了幾箭,可教習卻沒有讓他們停下的意思。

  果然,這些都是在選拔修行人才嗎?

  昨夜趙正和王綰討論了一下為何徐吉等人對平民修行者的態度與王綰的認知有出入,甚至還在培養平民修行者。

  兩人對此有很多猜測,比如趙國已經放寬了限制,比如徐吉想要招攬趙正作門客等,但最終還是一一否決。

  總不可能是趙國的靈氣多得沒地花吧,不然沒道理啊!

  雖然想不到理由,但對趙正幾人來說總歸是好事。既然無法反抗,那就默默享受吧。

  午休時,鐵牛重重倒在床上:“哎呦,舒服。”回頭一看:“嗯?!正哥,你們圍著我哥幹嘛?是要打他嗎?”

  章小虎忍住暴打愚蠢弟弟的欲望,對趙正開口道:“沒怎麽,只是今天我找教官拜師,他教了我一些內容,讓我有些無法接受。”

  王綰皺眉道:“他會收你為弟子?總感覺有些不安好心,你別不小心著了道。”

  趙正亦是皺眉:“他教了你什麽?如果不方便的話可以不說。”

  章小虎囁嚅幾下,還是開口道:“就……就是‘慈不掌兵,善不掌權’。”

  “什麽意思?”

  “他舉了很多例子,告訴我這個道理,我總結了一下,大致就是說在必要時候為了達成目的可以犧牲一些無辜的人。”

  聞言,其他人還未表態,鐵牛倒是先急了。

  “放屁,這是什麽狗屁道理,無辜的人就得被犧牲。”

  王綰也不讚同,嚴肅道:“犧牲在所難免,但光榮戰死和被袍澤背棄是兩回事。這在軍隊中是大忌,會被所有同僚孤立的。”

  “……我知道他的用意,不會上當的。”

  “但你還是認可這個道理是嗎?”趙正皺了皺眉。

  章小虎面現掙扎,苦笑道:“……嗯。”

  趙正沉默許久,道:“我現在不知道怎麽說服你,但如果這是你的真心,那我依舊支持你。只要你沒忘記我們是兄弟就好。”

  章小虎點頭道:“這點我絕對不會忘記。”

  趙正見王綰還想再說些什麽,沉聲道:“這是他的選擇。”

  王綰煩躁地抓了抓頭:“行行行,反正到時候有錯一起扛。”

  趙正微笑道:“養不教,父之過。你以後要是犯了錯,我也會包容你的。”

  “……混蛋,吃我一拳。”

  “哈哈,抓不到抓不到。”

  “王綰你個混蛋,踢到我了。”

  “阿福,你跳就跳,踩我床乾嗎?”

  ……

  文書課上,大家有氣無力地聽著教習講解各種軍令旗幟,不管是誰,騎了半個多時辰的馬都會這樣

  趙正臨摹著教習沙盤中的“將”字,目光卻散漫地在窗外的風光遊蕩。

  別誤會,修行者的事怎麽能算走神,這分明是在練習一心二用。

  那邊的河裡會不會有魚呢,劉老院裡的那棵桃樹到底什麽時候結果,晚飯要吃些什麽,趙正漫無目的的想著。

  突然,趙正渾身一震,喃喃自語,將正在認真授課的教習都引了過來。

  王綰見教習連叫幾遍趙正都沒有反應,在桌下不動聲色地戳了他幾下。

  “別鬧!”趙正一巴掌揮開打擾他看風景的爪子。

  王綰:???

  教習再也忍不住,一邊將手伸向趙正,一邊也看向外面,老夫倒要看看外面有什麽好看的。

  突然,教習也渾身一震,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滿眼癡迷,嘴唇不斷蠕動。

  有那麽邪乎嗎?

  王綰見狀,順著趙正的視線疑惑地往外一看,頓時愣住了,喃喃道:“我戀愛了,我戀愛了……”

  王綰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可他突然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那是一個怎樣的女人啊!

  女子看上去二十幾歲,身材高挑,約有一米七五左右,如瀑長發如少女一般挽著,不時有風經過,將她披與身後的柔順秀發吹散與空中,將眾人的心神纏住。明眸皓齒,眉目似畫,豔如桃李,冷若冰霜,明豔清麗如神仙妃子,不染凡塵氣息。

  哪怕身上華貴的紋禽金邊紫衣也不能奪去她的一絲美豔,在長袍掩蓋下依舊凹凸有致、曲線分明的曼妙身材也無法引起眾人的遐想。用美女、佳人之類的輕浮字眼來稱呼如此絕色,簡直是種侮辱。

  即便她冷冽明亮的眼眸時刻透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那張豔麗精致的面孔也會鼓勵人們上前,看是否有幸能融化這座冰山。

  她一定是女媧娘娘精雕細琢後才出生的吧,否則人間怎可能有此等容顏。

  哪怕只能看到側面,王綰也認定天下沒有比這更美的人了。

  女子在劉老的院前站了多久,課堂便安靜了多久。

  直到女子立刻後,王綰腦海裡還在回憶著女子轉身時盈盈一握的細腰扭動時的姿態,仿佛畫中絕色蘇醒過來一樣,萬物生春,國色天香。不過想到驚鴻一瞥時那雙深邃悠遠的冷眸,心中的綺念頓時消散。

  “從今天開始,劉老就是我的丈人了,你們以後都給我尊敬點。”趙正嚴肅道。

  王綰愣了一下,拍桌怒道:“趙正,你找死,她是我的,我的。”

  “混帳,兄弟妻,不可欺。小虎你說說阿綰,這小子想偷大嫂。”

  章小虎看著互掐脖子的兩人,紅著臉道:“兄弟妻確實不可欺,但他也有可能是你弟妹。”

  趙正:“……”

  王綰:“……”

  好家夥,一個個都想跟我搶娘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教室裡亂糟糟的,不管是虛偽成性的,還是懵懂單純的,此刻都紅著臉,仿若情竇初開。

  教習也沒有管教的心思,只是渭然歎道:“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唉,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嘖,老淫棍!不要臉!

  原本尊師重道的少年們鄙夷地看著原本端正持禮的教習。

  晚上回到木屋後, 少年們對女子的猜測依舊不斷,趙正卻已經靜下心來。

  按照趙正樸素的流民觀念來看,不是自己的東西哪怕再好都沒有自己的好,那女子再美又怎麽比得上未來的妻子。

  她這麽好看,以後能給我生孩子嗎?如果不能,瞎激動什麽。

  看著依舊陶醉,不時發出惡心笑聲的王綰,趙正敲了敲他的頭,嗯,手感不錯,是個好頭。

  “醒醒,你再這樣,連鐵牛都會嫌棄你的。”

  王綰不好意思地遮掩不停上翹的嘴角,只是臉依舊發紅。

  趙正道:“放心,只要你以後成為大貴族,以後也能娶個跟她差不……只差一……億點的女人。”

  王綰有些不好意思:“以後我的正妻能有她十分之一漂亮就行了。”

  趙正:“……”

  嘖,混蛋貴族,還正妻,能娶到姑娘就不錯了。

  思想觀念和階級的巨大差異讓趙正暫時不想和王綰說話,躺在床上暗中運轉法訣,開始修行。

  老實說,第一次聽王綰說躺著也能修行時,趙正嚇了一跳,他一直以為修行是件很嚴肅莊重的事。

  按照王綰的說法,靈氣就是個瞎了眼的小美人,不會因為你又蠢又壞而離開,也不會因為你又高又帥而別有優待。

  隨著無形的靈氣不斷滋養肉身,趙正也逐漸進入夢鄉。

  就這樣,在絕色事件後,軍營裡迎來了一段平靜的時光,少年們每天忙著寫字、跑步、騎馬、射箭、練刀,雖然勞累,但也充實。

  然而,意外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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