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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的戰國》5、世界如此絢麗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雖說天氣轉寒,可空中的斜陽卻依舊執著地為地上的人們帶來陣陣令人昏昏欲睡的熱氣,農人商賈們迎著晚霞結束一天的勞作走回家中。

  然而,就在這舒適的落日余暉中,趙正卻渾身發抖,仿佛身處冰天雪地之中。

  你大爺的,即刻誅殺?要不要這麽狠?簡直無法無天,我們平民什麽時候才能站起來。

  平民吃你家飯還是偷你家錢了?

  正道的光照到哪裡去了?

  有沒有人管啊?

  官府都跑去洗地了嗎?

  趙正憤憤不平地盯著王綰,要是目光能化成刀子,鐵定能把王綰捅個三刀六洞,

  “好你個王綰,看著眉清目秀,斯斯文文的,沒想到竟然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那些胡人都是些犬曰的,你們王氏更厲害,都是些曰犬的。即刻誅殺?你有本事殺平民,怎麽沒本事殺那些貴族老爺,欺軟怕硬是吧?!我…我跟你勢不兩立。”

  王綰聽著趙正的謾罵,臉色黑得跟鍋灰似的,卻沒有跟趙正動手,只是咬牙切齒道,“罵夠了嗎?”

  趙正大大咧咧地坐下,一揮手,剛要說還沒夠,轉頭看見王綰那死了全家似的模樣,立即縮起肩膀嘿嘿笑道:

  “罵嘛,倒是沒罵夠。不過咱倆誰跟誰啊,你一定跟其他姓王的畜…混蛋不一樣,為了表示我對你的信任,以後那件靈器咱倆一起使用。不過,阿綰啊你能不能給我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完完全全地把你那些該死的族規講給我聽。”

  到了最後一句,話中的滔天憤怒顯露無遺。

  混蛋,不表示不行啊。萬一自己哪天揣著竹簡走在路上,結果走著走著突然發現身子輕松了許多,低下頭一看,哈,原來被人腰斬了。

  淦,你大爺的,被一個陌生人無緣無故,不明不白地打死,這種死法會被閻王爺嘲笑的吧,關鍵是這種人有可能還非常多,而且還防不勝防,總不能看到一個陌生人就躲吧。

  王綰看著趙正要殺人的表情,心情頓時好了許多,施施然道:“鑒於你現在神智有些不清,我可以原諒你對我王氏的遷怒,但只有這一次。”

  “類似的族規還有如不能在人前展露修為,見到陌生修行者立刻遠遁之類的。而且,這也不是我王氏獨有,我所知的每一個家族都有這樣的族規。這似乎是修行界的共識。”

  “修行界?”

  又是一個從未聽過的名詞。

  王綰耐心地給趙正普及‘常識’,“天地間彌漫著一種神秘的氣,能夠讓人與天地偉力相溝通,動輒便能讓星辰失色,先賢將這種氣稱為靈氣,將能夠溝通靈氣的人稱為靈師。

  通過對靈氣的不斷探索,人們逐漸開發出兩條修行路,一是視靈氣為友,與靈氣和諧相處的靈師,當中有主修攻伐的靈師,主修丹道的煉丹師,主修煉器的煉器師。你的那件靈器就應該是出自煉器師之手。

  其二便是只知道吸收靈氣的粗鄙的武者,雖然他們喜歡自稱武師,但這不能改變他們只會像狗熊一樣橫衝直撞的事實,而且他們也只有武夫這個途徑可走,最終要麽給人當護衛,要麽上戰場賣命。不過武者皮糙肉厚的屬性讓他們比靈師還難殺,大部分武夫都會成為沙場猛將。”

  “稍等,按照你的說法,這世間的修行者好像有點多,按理說應該無法封鎖消息才對,可我為什麽從未聽說過。還有,我怎麽感覺不到你說的彌漫得到處都是的氣?另外,

貴族把平民當蟲子一樣想殺就殺,是你們下曲陽的特色,還是整個趙國都這樣?其他六國呢?像蘇秦,張儀的平民又是怎麽成為貴族的?”此刻趙正的疑惑擠滿了整個大腦。  “你的思路能不能講點邏輯,怎麽那麽跳躍?。”王綰腹誹了一句,接著講道:“人族雖受天地寵愛,天生便適合修行。但也身負九重枷鎖、三道桎梏,唯有不斷用靈氣衝刷將其破除,才能奪天地之造化,因此前人將這個過程稱為突破,並且劃分出凡境九品和化境三重,

  可人有貴賤之分,物有優劣之別。靈氣也不例外,有些地方的靈氣特別濃鬱,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強者輩出,即便是平民也能踏入修行路;而有些地方如你的老家,靈氣貧瘠,人憎鬼厭,可能數百年都找不出個修行者,自然也就不知道這些知識了。

  貴族不一定都是修行者,但修行者一定是貴族。他們掌權後,肯定要封鎖信息。不然人們都去修行了,那誰去種地乾活?而且這種事也要看資質的,有些人天生根骨閉塞,無法修行。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一些先賢認為靈氣乃眾生共有,不應由貴族獨佔,於是樹立學說,廣建宗門,招收平民。最為流傳的有法家、道家、墨家、儒家、陰陽家、名家、兵家、農家、小說家、縱橫家共十大家。

  這其中以擅長煉器的墨家、擅長煉丹的道家、以及擅長殺伐的儒家最強盛,招收的平民子弟也最多。六國相蘇秦、武信君張儀便出自縱橫家,學從鬼谷子。

  不過,蘇秦乃己姓,蘇氏,張儀乃姬姓,張氏,都是正兒八經的貴族後裔,平民除非天賦極好,或像你一樣獲得機緣,否則根本不可能修行。

  而稷下學宮便是儒家聖地,不僅靈氣充沛,學宮祭酒荀卿、博士長安君更是當世頂尖的強者,所有人都認為學宮乃天下第一勢力,亦是最讓人向往的福地。當然,其他幾家的人可能會有異議,但不值得參考。總之當靈師比當武夫好,當儒生比當其他學子好,入稷下學宮比入其他學塾好。”

  “那你們王氏是……”

  “我王氏乃高門大戶,書香門第,世代皆走靈師路,家中曾祖更是有幸成為學宮弟子,在下曲陽封土授爵。所修功法《引氣訣》也是由學宮所賜。”

  好嘛,果然同行之間仇最大,雖然王綰的認知多少有點偏頗,但他對修行界的描述還是讓趙正心神震動。

  這是個何等神奇瑰麗的世界啊!

  王綰見趙正心神失守,急切道:“現在我有功法,你有靈器,只要你我二人合作,便能踏入修行路,在戰場上的存活機會更大,你還等什麽呢?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趙正聞言立即壓下雜念,仔細地想了一下,確定找不到更好的方法,才開口道:“可以,但得把小虎他們也加進來,如果大家都能修行,我們可以攫取更多軍功。”

  王綰堅決反對道,“不行,靈氣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雖然猜不出原因,但不會小看祖輩的智慧和器量。”

  趙正知道那件靈器不足以供所有人修行,最多只能再加上一兩個,但還是如此提議,因為按照王綰的性格,他會反對但也會主動讓步。可看著王綰此刻堅定的模樣,趙正才對王綰所說的禁忌真正重視起來。

  想了想,還是道,“可以。”

  王綰松了口氣,一想到能再次踏入修行界,心臟還是忍不住劇烈跳動,壓抑著說道:“那此事就這麽定了,今夜亥時,我們在鎮外的老水井處見面,記得帶靈器。還有,別讓任何人知道。”

  老水井原來是鎮上一張姓大戶人家的水井,張家大老爺經商路上遇到了山賊,從此沒了消息,媳婦也改了嫁。二老爺沉迷賭博,跟人賭命輸了,被扔進了河裡。鄉民覺得這屋子不吉利,不願靠近這裡。幾年後,屋舍也變成了廢墟,只有那口水井依舊穩坐在那裡,等著下一個吃水人,趙正一夥人一開始便是被安置在那裡。

  亥時,月黑風高,廢墟,老水井,兩人獨處,趙正看了看王綰單薄的身子,又摸了摸自己還算健壯的軀體,頓時放下心來。

  “沒問題,不見不散。”趙正應道。

  ……

  “正哥,兄弟們,我們儲藏的黍米和麩糠沒有問題。鹽倒是有些受了潮,不過還可以吃。”章小虎向眾人報告。

  坐在上首的趙正回道:“好,我們儲藏的糧食夠我們吃二十天,不過鹽還是有些不夠…”說著便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扔向章小虎,“明天你去市集再買些鹽和瓜果來。”

  章小虎接過錢袋打開看了一眼,大概有八十錢,頓時驚訝地看向趙正,雖然知道正哥兒靠打獵賺了不少錢,但這還是多了吧!而且買鹽就算了,這東西一天不吃,全身無力,可買瓜果幹什麽?錢多也不能拿來打水漂啊?

  但他還是回道:“好,我明天一早就去。”

  “桃子,多買點秋桃,老是吃黍米飯,嘴巴都要淡出鳥了,哥記得多買點桃子,那玩意又甜水又多。”章鐵牛急忙說道,口水都流了出來。

  眾人見狀,紛紛取笑:

  “看,鐵牛又在想桃子吃了。”

  “鐵牛,這下不用去偷了,還記得上次朱老頭抓住你投桃子後是怎麽揍你屁股的吧!”

  “不許笑,都不許笑。”章鐵牛氣紅了臉,站起身來,便要去抓其他人。

  王綰若有所思地看了趙正一眼,將有求之,必先與之嗎?

  趙正看著眾人打鬧,並不阻止,王綰見狀,狠狠瞪了他一眼,直起身子,輕咳一聲,道:“靜一靜,大家靜一靜,我和趙……阿正有話對大家說…”

  看見眾人立刻安靜下來,王綰十分滿意,然後便將下午的談話內容告知了眾人。

  當然,與靈氣有關的內容一字未提。

  破茅草屋立刻變得安靜下來,在他們樸素的認知裡,比成為一名士兵更嚴酷的懲罰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成為奴隸。

  他們因為年少,便被官府安置在小鎮裡。而流民隊伍中的青壯都被分配去代郡和雁門郡,或戍守邊疆,或開墾荒地。

  後者還好,前者聽到官府的安排,頓時痛哭出聲,腿軟癱倒在地。有些堅強的,還能將遺言托給同鄉的流民,希冀對方有朝一日能將話帶回家鄉。大部分都是被嚇的愣在原地,不管旁人怎麽搖肩,都無法回神。

  可現在,王綰卻說要讓他們參軍當兵。

  章鐵牛不解地看著兄弟們,這些年大家同生死,共進退。既然正哥和玩兒完決定當兵,那大家也跟著一起去不就好了,有什麽好為難的?

  剛要開口,就被自家親哥哥用手肘狠狠擊中腹部,彎倒在地。

  這個蠢貨,以為什麽話都能亂說的嗎?

  章小虎不解氣地又踹了他一腳。

  其他人下意識看向趙正,趙正卻垂下眼簾,靜默無聲。

  場面變得死寂。

  突然,趙正起身走向裡屋,眾人疑惑地看著他,不一會兒,趙正便走了出來,手上提著一個沒有蓋子的木盒和那把木弓。

  趙正將木盒一翻,一大堆布幣便嘻嘻嘩嘩地倒了出來,在眾人眼裡比鄉裡的堤壩泄洪時還要壯觀。

  趙正將小寶貝們分成兩撥,停頓了一下,神情不忍,但還是從其中一堆裡又數出一百錢到另一堆中,將木弓也放在上面。趙正將少的那一堆用一個袋子裝起來放在身後,說道:

  “田大彘、趙長壽、魚、白勤奮、張小六、何豚,當年我們十三個兄弟說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可他們六個還沒來得及享福就沒了,參軍後我們當中肯定會有人也跟他們一樣……來不及享福。但人各有志,我不想將來跟那些攤販一樣任人欺負,哪怕就算去死也不想。如果有不想走的兄弟,就拿著這些錢和木弓安生當個獵戶,惡少的事我走前會安排好的。裡正和鄉親們都是好人,只要以後不惹事,他們總有一天會接納你們的。”

  趙正邊說邊抱每人一下,“天也不早了,大家回去後都好好想一下,道別的話就不用說了,錢我就放在這裡,要走的明天早上在朱老頭家的門口集合。”

  眾人左右看了看,相顧無言,魚貫而出。

  ……

  戌時三刻,萬籟俱寂,趙正合上竹簡,輕聲開門看了看月色,覺得時間差不多了,眷戀地撫摸了一會兒竹簡。

  對不起人,從此,會有另一個男人也來領略你的美景了。

  趙正余光看向了放在旁邊的布幣,嗯,起碼我還是一視同仁的,愧疚之情大減,旋即便小心地打開房門,四下無人,便緩慢地合上房門離去。。

  趙正輕聲細步、鬼鬼祟祟地來到老水井,借著月光邊看到一道不斷東張西望的身影,快步走近,仔細觀察王綰手中並無武器,才出聲道:“我在這兒。”同時掏出了竹簡。

  王綰看見趙正的胸前掏出竹簡後不再鼓囊,也是松了口氣。

  兩人並肩走向旁邊的破屋,盤腿坐下。

  王綰看著竹簡,在他的感知裡,眼前空無一物,略一思索,眼中閃出一片異彩,“難怪我感知不清,原來是封靈器。你家祖墳怕不是冒青煙了吧!”

  “封靈器?”

  “據說修行境界越高,對靈氣越敏感。在一定范圍內,低階修行者只要使用靈氣就會被高階強者感知到,毫無隱秘可言。

  墨家聖人墨翟因此耗十年之久創造出封靈之術,靈器在成型前只要施加封靈術,便能將靈氣封鎖,無論如何使用都不被察覺。”

  “等一下,既然這個封靈之術這麽厲害,那為什麽還有看見陌生修行者立即遠遁的規矩?我怎麽感覺你說的有些自相矛盾。 ”

  王綰聞言眯了眯清亮的眸子:“你還記得我家住哪裡嗎?”

  “下曲陽阿。”趙正有些不明所以。

  王綰沒好氣道:“我只是下曲陽裡一個小子爵的兒子,不是HD城裡的大貴族,你問我,我怎麽知道那麽多規矩哪來的?

  好了,閑話少說,我現在教你《引氣訣》”

  “清升濁降,氣歸臍下。吸氣時會陰輕輕用意上提,氣升於頂,呼氣時放松,氣沉臍下丹田之內……”

  趙正在心中默誦幾遍,確認一字無誤,便要嘗試修煉,卻被王綰打斷,

  “你是想把那些大修行者招來嗎?而且,你還未入品,體內枷鎖太多,無法有效感知靈氣。你在運轉法訣時,將手放在竹簡上。”

  趙正依王綰所言,將手放於竹簡上,剛一運轉《引氣訣》,便感到一股磅礴的熱量迅速從手臂傳至胸膛,再流至全身。明明是九月的寒夜,趙正卻如同身處夏日午後,暖洋洋的,不想再動彈絲毫。

  不知過了多久,趙正突然感覺到那股暖氣開始分流,回過神來,明白王綰也開始吸收靈氣,立即加快運轉法訣。

  隨著時間的推移,趙正的四肢百骸越來越熱,痛苦和快感交雜,最終忍不住長嘯一聲。

  睜開眼,便看到體表發出微光的王綰一臉驚駭的神情,剛伸出手想問發生了什麽,就發現自己的手上滿是汙泥,且發出陣陣惡臭。

  還未來得及詢問,王綰便一臉不可置信地道:“你突破了?為什麽?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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