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一陣響亮的拍掌聲響起,趙正等人驚愕地轉身,只見教官徐吉面帶微笑的倚在門上。
“兄弟之間有矛盾很正常,我當年和夥伴們也沒少乾架,只要解決了就好,尤其是你,趙正,很不錯哦。但是——”
趙正曾有一次想在一名農夫手中買塊地定居下來,那個老實人硬生生用腦子裡極其有限的詞匯誇了趙正一盞茶的時間,搞得趙正以為對方真心想賣,剛問價錢,農夫便說了個“但是”,後面的內容全是拒絕。
從那以後,趙正便明白,一句話裡只要有個“但是”,那前面的話你完全可以當做空氣,純屬浪費時間。
果然,只見徐吉笑吟吟道:
“但是,你們這樣做是不是有點不給我面子,不給我面子的人日子都不怎麽好過哦。”
趙正剛要辯解李耕和長沒有說話,不算交談,突然渾身一震,喃喃道:“兄弟齊心……兩肋插刀啊!”
“嘿……我剛要殺雞儆猴,你們就自己衝上來了,謝謝啊夥計。”徐吉在一旁幸災樂禍道。
“不過嘛,我也不是什麽壞人。給你們兩個選擇,一是所有人都扣五分,二是你們選一個人承擔所有責任,那個人不僅要扣二十分,還要吊起來打一頓。來,選吧。”
看著徐吉一臉期待的樣子,眾人一陣火大,連劉老二那個軟骨頭都比這個心理陰暗的家夥討人喜歡。
莫不是家裡庫房遭賊了吧,趙正惡意地想著。
李耕和王綰剛要站出來承擔一切,卻被趙正搶先。
“稟告教官大人,我們選第二個,我趙正自願接受懲罰。”
徐吉笑容不變,心裡卻是有些訝異,道“行,你是個好小子,我就喜歡硬骨頭,等你入選後,我一定陪你好好玩玩。”
“報告教官,我們現在既然已經扣了分,那可以繼續談論吧嗎?”
你是真的不怕死啊,徐吉無語地看著趙正,突然有些懷疑自己的眼光:“可以。”
等到徐吉離開後,眾人都松了口氣,這個笑面虎明明沒做什麽過分的事,但幾人都覺得他比暴躁嚴厲的山教習要嚇人的多。
“好了,別想他了,我們現在先來想一下之後的計劃吧。”趙正將眾人的思緒都拉了回來。
的確,他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如何通過考核。
一旁的福和章鐵牛頓時臉色緊張。
要是正哥叫我出主意怎麽辦?
他問的什麽來著?
趙正懶得理會這兩個傻貨。
“王綰你先說。”
王綰略微思考一會兒,開口道:“我們現在先整合一下目前的情報。此次選拔共有練習生五十人,二兩十伍,我們……兄弟在同一兩中,但名額只有五個。而且按照目前的分數製,我和阿正有很大的概率會落選,因此最優選擇是讓章小虎成為伍長或兩司馬。”
“不行,”章小虎冷冷地看著王綰,反駁道:“阿正當伍長這一點無可置疑,不管是你還是我,都不可能完全信任對方,最終只會讓我們這一夥人分裂。”
王綰放下心來,看樣子他確實已經釋懷,否則不會如此直白,略帶笑意地道:
“既然這樣,我們的最優選擇是在三門課程上獲得盡可能多的分數,然後盡量使其他人‘不小心’犯錯。”
章小虎思索了一會兒,道:“可行。”
李耕聽著兩人黑心無底線的談話,擦了擦頭上的細汗:“這樣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 “這是競爭,優勝劣汰,他們會被我們算計只能說明他們蠢。而且,你怎麽知道他們沒有這樣的想法,要是被人先下手怎麽辦?”
章小虎更直接:“將主動權交給別人簡直愚蠢透頂。”
李耕還想說什麽,卻被旁邊的長拉住了。
趙正歎了口氣,憂傷的說道:“要是在話本小說裡,你們這兩個家夥就是要被俠客一劍誅殺的小反派啊。”
“請問兩位小反派,你們是不是忘了我們是來乾嗎的?”
兩人若有所思,好像陷入思維誤區了。
“我們是來參軍的,雖然這個選拔有些怪異,但最後的目的一定是選出精銳的士兵。你覺得那些組織這次選拔的人會希望選出一些喜歡玩弄詭計的人嗎?”
王綰突然臉色陰沉,冷聲道:“這個選拔是個陷阱,徐吉故意在一開始就晚來讓大部分人扣分,再故意說出伍長和兩司馬的分數會隨成員的分數而增減的規則,目的就是為了讓練習生們互相提防、算計。
哪怕最後真的有人成功算計了所有人,徐吉恐怕也不會讓他合格,因為是否違規是由他決定的。”
章小虎也是臉色難看:“只要算計別人就會違規,不算計就只能等著淘汰,而那些扣了分的人一定會去算計沒扣分的人。”
做也錯,不做也錯。
趙正卻突然笑道:“你們還記得教官剛才對我說的話嗎?”
章小虎愣了一會兒,仔細回想卻不明所以,便靜靜地看著。
王綰突然驚喜的說道:“他說你入選後再收拾你,可按照你目前的分數根本不可能及格,所以……”
“……所以,之後肯定有一個能獲得大量分數的考試,而且多半和團隊作戰有關。”趙正打了個響指,得意地說道。
“那麽,我們接下來的主要任務就是不斷訓練體魄,同時防備別人的算計,另外還得奪取兩司馬的位置。到時候我們不僅能入選,還能獲得那些大人物的好感。不管怎麽樣都包賺啊!”王綰興奮地說道。
章小虎亦是頗為激動,環視眾人道:“這個猜測可能是我們的最大優勢,絕不能跟任何人說。”
長點了點頭:“放下吧,大家都知道分寸的。”
巳時前一刻,趙正等人來到木台前與其他學員一起等候教官。
不一會兒陸續有十名身形健壯、神色嚴肅的軍漢和兩名青衣長衫、眉宇不凡的中年文士來到木台前,唯獨不見教官徐吉的身影。
直到辰時將過時,徐吉才踩著點悠悠然的到來。
“喲,來得挺早的嘛!”
一名文士見徐吉吊兒郎當的模樣,皺眉道:“國尉還是盡快吧,莫要耽誤時間。”
“呵,你們這些書呆子就是假正經。”徐吉滿不在乎地說道。
“喂,你,別轉頭就是你,你去給我們親愛的新人們演示一下怎麽使用這些器具。”徐吉指了指一名軍漢。
那名漢子看見徐吉指的是自己,銅黃的臉頓時黑了幾分,但不敢違抗軍令,於是上前一步沉聲喝道:
“我名屠勝,是你們的生活教習,現在我來給你們說明一下你們今後的日常生活。
一、早晨卯時三刻起床,上感知課。
二、辰時二刻每人負重四十斤跑五千米。
三、中間有一刻鍾用於吃飯和休息。
四、巳時一刻練習射箭,每日須中靶十次。
五、午時一刻每人負重二十斤跑五千米。
六:午時三刻進行午休
七:未時一刻上騎術課。
八:申時一刻上文書課。
九:酉時一刻吃晚飯。
十:酉時二刻練刀。
十一:亥時二刻回屋睡覺。
這就是你們接下來的時間表,若無其他活動不得違背,否則扣分。聽清楚了沒有?”
“聽清楚了!”五十個少年齊聲大喊,聲音響震雲霄。
先前那名文士見此眼眶微紅,用繡著雲紋的衣袖輕揉眼角,隻覺趙國興盛有望。
台上的徐吉卻沒有如此情感,只是翻了個白眼:“說這麽多廢話幹嘛?反正他們又記不住,到時候直接每個木屋發一個竹簡不就好了。”
“你……”文士聞言便要發怒。
他的同伴還算有些理智,立馬製止了他。
哪怕徐吉再怎麽受排擠,也是一名手下死士無數的實權國尉,修為又高深,怎能隨意得罪。
文士憶起兩家恩怨,不想再多言,但又抹不開面子認輸,便將長袖一震,低聲道:“可惜了徐氏世代簪纓,徐老大人名士風流。”
徐吉笑容依舊慵懶,只是眼睛悄然眯了一下。
屠勝講完之後,便退了回去。
徐吉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你們接下來這三十天差不多就是屠教習所說的,我也就不多做贅述了。
現在先解決一件事,今天我三令五申違背規則的代價後,還是有幾個勇士不聽勸,和其他伍的人交談。第一伍伍長趙正,出列,站上來。”
“是。”趙正隨即跑到木台上,面試徐吉。
徐吉轉向學員,大聲道:“原本我打算將所有違規人員都懲罰的,但這小子想逞英雄非要承擔所有責任。他現在不僅要扣十分,還要用鞭子抽五十下,以此來告訴你們犯規的代價。”
“不過,”徐吉語氣一轉,“只要你現在下去,我就饒過你這一次,隻罰其他人。”
趙正突然愣了一下,突然大聲道:“報告教官,此事學生願一力承擔,隻罰我一人即可。”.
“好,既然要自找苦吃,那我就成全你。”
隨即有一拿著細長鞭子的力士上台,要扒趙正的衣服。
趙正後退躲過:“我自己來。”隨即將葛衣脫下,露出骨肉勻稱的上身,背對眾人。
徐吉看著下面的學員同仇敵愾的樣子,笑吟吟地道:“打~”
“且慢,雖然……”
“用力打!”徐吉臉上的笑容消失,冷聲說道:“宋三兒,軍營可不比學塾,這裡我說了算。你看不慣又能奈我何。”
“你就算心有怒氣,怎麽可以發泄在一無辜少年身上。”宋教習怒道。
“無辜?呵,無辜!”徐吉冷笑數聲,“我樂意,你一個小小的教習又能拿我怎麽樣?”
“你……”
在他們說話時,趙正已經受刑三十四鞭了。力士每次揮鞭時都會發出低吼、全力揮動,將少年打得皮開肉綻。
成為九品武者後,趙正不僅體質增強,目力上升,身體也更加敏感。他此刻能清晰地捕捉到鞭子落到脊背上的那一瞬間給皮膚帶來的變化以及隨之而來的深入骨髓的痛楚。
趙正修長的手指緊緊地抓住身前的繩子,手背青筋暴起,狠狠地咬著牙,不讓痛苦的呻吟從嘴縫中逃出去,劇烈的疼痛讓他剛才對徐吉產生的好感蕩然無存。
這家夥果然是個壞蛋。
等打完五十鞭,趙正的背部一片殷紅,鞭痕隨處可見,重新穿上衣服時粗糙麻線與傷口相觸時讓他忍不住痛呼出聲。
看著宋教習滿是愧疚和欣賞的眼神,徐吉滿意地笑了。
君子可欺之以方。
“好了,現在伍長們上來選兩司馬。”
這次不待宋教習質問,徐吉就對他說道:“等選完再讓他接受治療,我的規矩沒人能違反。”
宋教習見無法阻止,狠狠地跺了下腳,多好一個孩子,怎麽就碰上這個家夥。
趙正這一兩的伍長有三人是富貴子弟,其中一個便是長和李耕他們屋裡見過的那個胖子,而另外一個平民伍長身形健壯面容堅毅,好似軍中男兒。
四人皆看著趙正,或忌憚或欽佩。
宋錢見眾人無言,便率先開口:“所以咱們到底是個什麽章程,大家要不討論一下?”
堅毅少年皺了下眉,不耐道:“我名陳立勳,家中世代從軍,對軍旅十分了解,且自幼習武,你們可願選我?”
四人看著眼前這個耿直堅毅的少年嘴角微抽,你這態度確定是在推薦自己嗎,毛遂也沒你這麽狂啊。
宋錢呵呵發笑,打了個圓場:“好,那麽支持陳兄當兩司馬的請舉手。”
趙正看幾人都沒舉,便象征性地舉起手來,防止陳立勳尷尬。
“哈,看樣子陳兄不怎麽行呢,那……”
“那我選趙正。”陳立勳堅毅地打斷了宋錢的話。
我尼瑪,不行,不能生氣,和氣生財,和氣生財。默念幾遍老爹教的生意法門,宋錢才將火氣壓了下去。
現在怎麽辦?本來想著主動開口提高四人的好感度,結果被這個傻叉一攪和,所有心思都白費了。
勉強開口道:“趙兄覺得如何?”
我覺得你笑得很難看,趙正心中腹誹:“我確實有此心,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宋錢看了看另外兩人,立即開口道:“我也認為趙兄能當兩司馬。”
那兩個家夥固然看不上平民,但也不會重視自己這個商賈子弟,既然無法上位,那就只能立即表中心了。
兩個官宦子弟面色複雜地對視一下,還是默認了這個提議,起碼比對方成為自己的上官好。
趙正臉上露出笑容,哪怕這幾個人除了陳立勳外沒人真心實意佩服他,但還是激動不已。
這是他第一次受到外人的認可,再加上踏上修行路,從此高人一等,心中不由得生出萬丈豪情。
“好,那麽人選已定,青銳營一兩兩司馬趙正,二兩兩司馬嚴北。”徐吉帶著笑容大聲道:
“現在,正式上課前,讓我為各位的遠大前程送上一聲祝福。
諸君,努力廝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