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特到達雀宮時,已經是仲秋節的第二天了。
皇帝和太后迎接來的凱特榮光滿面,步履如風,盡管如此,至少凱特只有百人仗隊,也就心平氣和的和他設下晚宴祝節了。
“很抱歉來晚了一天。”
“沒有關系,叔叔能來就好。仲秋節當然要團圓。”皇帝看了太后一眼,然後對凱特說話。
凱特沒有接話,而是舉起杯,向著一直望著自己的太后敬酒。
太后下意識的看了皇帝一眼,然後道:“這杯酒,你應該敬陛下。”
“我相信陛下不在乎這些繁文縟節。”凱特勾了勾嘴角,朝皇帝挑釁。
而皇帝卻不似往日一樣,很輕易的就發怒,面孔反而和善包容,點頭應下了凱特的話:“太后是我的母親,又是我的長輩,這第一杯酒敬我母親,沒有過錯。”
太后有些驚訝於皇帝所說的話,竟然毫無紕漏。她看了一眼多爾皇后,沒有說什麽。回頭看到凱特仍然懸端著的酒杯,隻好也端起自己的酒杯,淺淺的吞了一口。
坐在凱特身邊的人是迪拉,他看不懂席面上幾個人表情裡的聲色風雲,只能感受到,身邊的人各懷心事。一桌美味佳肴只有他一個人動筷,這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家宴。
“迪拉是不是長高了?”凱特笑著看向迪拉。
聽見凱特說起迪拉的太后抿了抿嘴唇,想要插話,卻被迪拉接去了:“對。比上次見到叔叔的時候,要長高了很多。”
“確實。”凱特點點頭,然後繼續說:“小夥子得多鍛煉多吃多做,這樣才能長得人高馬大的,耀我們斯伯捷氏的威。”
聽到凱特的話,迪拉肯定的搗蒜式點頭,又興高采烈的朝凱特說起自己想要屠龍的願望。
說到這裡,皇帝不由自主的笑著說起話來:“他總是想這些花裡胡哨不著邊際的事。”
“這或許不是不著邊際。”凱特否定了皇帝的話:“曾經有過紅月,克飛亞也有龍的影跡,誰說我們東陸沒有龍呢?”
“和陛下說話請稱呼陛下。”太后有些忍不住。
“陛下難道不是我的侄子嗎?”
“當然是。”皇帝端起酒杯,朝凱特敬酒。
多爾皇后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阿桑,沒有說話,按照禮節開始問候凱特的身體與生活狀況。
回答完這串無聊的客套話後,凱特就開始向多爾皇后拋出話茬,他詢問起了多爾皇后的身體:“聽聞皇后之前小產,不知道現在是否還能生育?”
“這好像不是你該詢問的吧?”太后的語氣越發的不悅。
“我在很用心的調養,一直在為皇室開枝散葉努力。”多爾皇后的回答依舊滴水不漏。
凱特抬了抬眉毛,冷笑:“努力……”
感受到凱特笑意的迪拉看向了凱特。卻無法從那笑意中感受到一絲暖意。太后叫他認真用餐,迪拉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放下了湯杓。
晚宴散後,迪拉和隨從一起回到了寢宮。但他根本不敢睡覺,只要不傻就知道今天夜裡已經會有事端發生。
他聽到午夜的鍾聲響起,一下從淺夢之中驚醒。迪拉坐起身子,看了看窗外陰沉的天空,拿起自己的短劍,就離開了寢宮。
迪拉站在宮殿門口,迷惘了半天不知道往哪裡去。他先是打算去皇帝的寢宮去,但他想起之前自己從下人那裡聽說的,自己的皇帝哥哥和一個女侍的故事,最後決定先去聖水花園看一看。
然而等他到聖水花園時,
裡面只有皇后和阿桑,以及兩個守衛在。 迪拉知道一定是有什麽事發生了,就抓緊時間往太后的寢宮去。
後半夜的夜風穿過迪拉的內衫,宛若冰冷的箭鏃劃過他的肌膚……他穿梭在宮道和走廊間,看著身邊空曠的宮殿,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
等他到達太后宮殿時,就看到宮殿外圍著一層又一層的侍衛,前面甚至禦軍台司令也在。
他是先帝的堂弟,斯伯捷愛賀,曾經受先帝的命為騎士,遵守使命守護斯伯捷氏,守護先帝的家。
“堂叔……”迪拉穿過重重侍衛,來到愛賀身邊。
“殿下?!誰去驚擾您的?!”愛賀一把抓住還想往前走的迪拉,不讓他再往宮殿內跑。
“怎麽了?”迪拉憂心忡忡的看向愛賀。
就看到愛賀那滿臉胡子的中間,兩顆寶石一樣的眼睛望向宮殿大門:“凱特和皇帝都在裡面,太后不讓我們靠近。”
“什麽?”迪拉一把甩開了愛賀的手,拔出短劍就衝進了宮殿。
“殿下!”
迪拉不聽愛賀勸阻,直接進了屋子,卻被場面嚇得大驚失色。
太后面朝自己站著,脖子上架著凱特的長劍,手裡拿著自己的匕首。而凱特的脖子上又架著皇帝的長劍。
“迪拉……”太后看到迪拉站在門口,面露憂心之色。
“這是怎麽回事?!”迪拉躊躇到三人前,不知道怎麽辦。
這還是午夜鍾聲敲響之前的事。
晚宴後,太后沒有休息,她知道凱特一定會來找她,於是一直在寢宮裡等待。
果然,大概半個時辰過去,凱特果然如期而至。
“你是刻意等我的?”
太后站在窗下,夜色籠罩著她,韻味十足的面孔隱沒在黑暗裡,蛇蠍一樣的目光落在凱特身上。
“你還和過去一樣,像夜色一樣。”
“我是太后。”
“那又怎麽了,你如果不姓魏,你會是太后嗎?”凱特走到太后身邊,舉起手欲要觸碰太后的臉龐,卻又半途折回了:“魏清,你有沒有想過,我做皇帝的話,一切會不會一樣。”
“什麽?”
“我會不會像我哥哥一樣慘死……”
太后猛然退後了一步。
“你們女人真禁不住試探。”凱特嗤之以鼻的摸了摸下巴,然後繼續說:“不然你怎麽會愛上我。”
“瘋子。”太后壓低了聲音,繼續道:“你為什麽要起兵,你還想替你哥哥報仇嗎?”
“明明說皇位會是我的,為什麽成了你和他的孩子來坐?”
太后珉緊嘴唇,緊張的心緒讓她不敢移開盯著凱特的眼睛:“他也是斯伯捷氏,最正統的斯伯捷!”
“那誰是不正統的?”
“你。”太后勾了勾嘴角:“你是庶子。”
“對。”凱特聽到“庶子”二字突然伸手掐住了太后的脖子,努力抑製著怒火:“你不知道多少次,爬上了庶子的床……”
就在這時,太后忽然從袖子裡拔出了匕首,抵住了凱特的心口:“我拿的是真心,你卻想要殺我。迪成命名日時是,現在也是。”
凱特感受到了刀尖的寒氣,慢慢松開了鉗製住太后的手,退後了一步冷笑:“可你不還是舍不得殺我?”
“你也不敢殺我。”太后跟進一步:“你知道沒有我根本不可能。”
“你和江葉家有共謀又如何?”
“朝野都和我有共謀。”太后冷冷一笑。
“那你連我都管不了,還讓邇周派一個小孩去談判。”凱特攤開手:“談判說我只能帶百人來此,卻沒說我不能攻打邇周。”
“什麽意思?”太后突然不安起來。
“天一亮就開始,我的軍隊將會開始穿越邇周海灣,明天暮鍾前,城門城區就會被踏平,後天,邇周城區可能就要屍橫遍野了。”
“卑鄙!”太后聽到凱特的話憤怒的正揚起手裡的匕首,而凱特卻立刻拔出劍來架到了太后脖子上。
太后定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著凱特。
“卑鄙?你我差多少?”
“凱特!”
聲音從門外傳來,趕來的是皇帝。他親自去往凱特住所行刺殺無果,就立刻傳召了禦軍司令,來到太后這裡準備活捉凱特。
“不要輕舉妄動!”太后抬手製止了往前來的皇帝和愛賀。
“母親!”
“聽聽他要什麽!”
“很簡單,斯伯捷迪成不宣布禪位於我,鐸城大軍就會不停的攻打邇周城。”
太后怒不可遏的大吼:“你個瘋子!”
“我想大家都知道邇周城對東陸的重要性。財閥,學院,信仰,財富,幾乎所有最好的東西都在邇周,東陸之心一旦失去跳動,被淹沒的島嶼就不僅僅是那個葫蘆,還有現在我腳下這個島嶼了。”
“你威脅我?”皇帝拔出劍來,就指向凱特:“我好不容易得來的皇位,我為什麽要給你?!”
“我是斯伯捷,我也有權利獲得皇位!”
“愛賀,你先退出去!”太后下令。
房間內最後只剩下三個人。
“你覺得邇周能不能堅持到後天?”
太后瞪著凱特,怒火中燒卻一言不發。
她如今什麽都做不成,皇帝也一樣。
後來迪拉就到達這裡了。
“母親,我能做什麽?”
“你把你哥哥帶走。”
皇帝驚訝的看向太后:“母親?”
“他不會殺我。”太后無奈的皺起眉頭:“反而皇帝,你必須去和大臣商量對策!”
“我要殺了他!”
“你殺了他也沒有用處,鐸城大軍聽不到禪位書的宣布,根本不會停止攻打邇周!”
“他們渡不過內海!”
“我們不能把籌碼, 壓在一片海域上!”太后憤怒的朝皇帝訓斥:“拜托你拿出點斯伯捷的智慧!去和大臣商議!”
凱特看著太后,深有意味的笑容再次洋溢在臉上:“你好像很懂斯伯捷。”
皇帝離開了太后寢宮,前往議事廳,召集了各部首腦進行商議。
“臣認為應該派遣禦軍台士兵去往邇周支援。”艾麗婭皺眉。
“不行。禦軍台必須留在暴雪山保護雀宮和帝城島。馬上就要入冬,暴雪平原不能沒有人。”
“禦風大壩是不會壞的。”艾麗婭看向反駁自己的塗戈。
“可是隆冬的力量不可估量,孩子。”塗戈的話無法反駁。
他是長者,他見識過的寒冬力量更多,讓東陸人都懼怕的嚴冬,絕對可以恫嚇任何一個年輕人。尤其是從一個老者嘴裡說出來。
而禦寒大壩沿著山腳,從帝城島最西綿延到最東,禦軍台士兵必須保護大壩的完整以及加固,以及鑄造人牆為帝城島禦寒。
“現在不能輕易就出兵,太后還在凱特手裡。”江葉啼暮說話。
皇帝聽到這裡,又鬧心的撓了撓腦袋。
“且看邇周的狀況再說吧。”闕秋抬頭看了皇帝一眼,小聲嘟囔著說。
而明人倦並沒有說話。他看得出來這群人的意思,除了艾麗婭,其他人都在觀望,甚至說根本不在乎最後的結果。
可如若一直枯坐,也會有一個結果——邇周被攻陷,皇帝退位,凱特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