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彌謝爾看著回來的卡謝思,詢問避難所的情況。
卡謝思只能如實匯報,告知了君蘭·克斯的死亡,以及第二個變異者的出現。
周塵殺死了第二個變異者。
“周塵少爺殺死的?”辰彌謝爾走下座位,來到周塵面前。
周塵低了低頭,然後道:“準確說,是我和叔叔一起殺死的。”
辰彌謝爾看向周期,半天沒有說話。
接著,他又抬手拍了拍周塵的肩膀,道:“做的不錯,有點你父親當年的樣子。”
聽到辰彌謝爾這樣說話,周期並沒有覺得高興,反而皺起了眉頭。
周塵卻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就按照套路,謙虛的推諉了兩句。
“我授你騎士稱號,今後你就有權利帶劍出入任何包括郡城宮殿在內的場合。”
聽到授命,周塵立刻單膝跪地,伸手宣誓:“城之信仰。”
周期望著單膝跪地的周塵,心中五味雜陳。騎士授名,今後大大小小的戰役之中,如果周塵逃避,或者躲藏,都會受到鄙夷,受到歧視。
“厚葬君蘭·克斯,授予她護城者稱號。”
這是周塵和周期離開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回到萬晴宮殿,周期告知給了周翎,關於周塵被授名的事情。
“這不是什麽好事。”周翎看著和米娜走進寧殿的周塵。
“周家從沒有被授名過任何稱號,一旦有了稱號在身,就要履行職責。如果今後邇周有了戰役,周塵……”想到這裡的周翎不安的攥起拳頭:“他絕不能……”
“城主這麽做,一定是有他所謀。”
“他害怕周塵對他造成威脅。殺了變異者的人是周塵,而不是他辰彌謝爾。”
周翎說完話,又不悅的看向周期:“你為什麽帶他去避難所?”
“這是他所求啊。”
“萬一他出事了呢?”周翎逼問。
周期無話可說。事已至此,這些想法都毫無用處。
在自己屋內,偷聽到周翎和周期對話的周塵,也在暗暗思索。
這麽一個授名並不是什麽好事,但他必須要做好,否則,更是為雲山家族抹黑。
轉眼間,江南此刻已經到達了多爾宮殿之外。
這座城堡建在稍微偏僻一些的地方,要一直遠過邇周大橋。
大門外兩側有兩個純鐵的翹馬雕塑,瀟灑俊朗。江南和每個路過這裡的人一樣,不免停步欣賞兩眼。
等他走進正廳時,裡蘭已經站定在了議桌之前了,他並不打算迎接江南至會客區。這不是小小警長可以得到的待遇。
“因為先前,公爵的弟弟,在丹古那裡注射了血因,請公爵允許我們將他帶到避難所去。”江南直切正題。
而裡蘭只是輕輕一笑,道:“這是不可能的。我弟弟已經恢復健康,完全沒有異樣,根本不用去那個肮髒的避難所。”
“我們可以提供乾淨一些的……床鋪。”江南盡量對裡蘭說話客氣。
裡蘭是出了名的高傲又怯懦,以至於現在,七尺男兒的他,竟然高挑自在的站至兩個女仆從身後。
他連江南的身都不敢近。
裡蘭的公爵之位,完全是來自於他嫁到帝城島的姐姐。否則憑借他的水平,包括二十出頭的年齡,根本不可能有這麽一個名位。
就在這時,從樓梯口傳來一陣聲音,等到裡恩跑到江南可以看到的地方時,他就被兩個守衛按住了。
“我願意跟警長離開,避難所很危險,那些剛剛恢復健全的人需要我!”
裡蘭皺起眉頭,回頭看著那個“不爭氣”的弟弟:“你給我回去!”他惱火的朝兩個守衛遞眼色,可裡恩還是三兩招就撂倒了兩個人,快步走了過來。
“我願意去避難所……”
“荒唐!”裡蘭立刻上前攔住裡恩:“你知道那裡多危險嗎?社務司司長都被咬死了,你敢去?!”
“哥!”裡恩抓住裡蘭的胳膊,義正言辭:“我現在好不容易健全,為什麽反而要像個殘廢一樣窩在家裡?每個注射的人都要過去,我也是。”
“你也是我弟弟!”裡蘭擔心的勸告他。
裡恩抿了抿嘴唇,扯開裡蘭:“我不會有事的。”
看著裡恩如此配合,江南簡直不敢置信。他萬萬想不到,裡恩和裡蘭的性格能如此大相徑庭。
一個懦弱無能,一個勇敢果斷。
裡恩將現在的人生,看作是重生,他一定要去做他可以做的事。
夜裡下起了雨,避難所因為不朝陽,屋內變得悶潮起來。人們的情緒都很差勁,半夜睡不著的人有很多。
他們坐起來,佝僂著背,厭煩的看著身邊的人,生怕旁邊會有其他的變異者出現,然後像撕吃君蘭一樣,吃了自己。
裡恩坐在角落裡,倚著牆,神色難測的看著自己的腿。
他恢復健全是昨天的事,雖然很快就適應了走路跑步等運動,但他依舊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會走下輪椅,重獲新生。
接著,他又看起偌大的大廳,沒有多少人在睡覺,耳邊的風雨之聲十分嘈雜,寒氣無法被木門遮擋,睡在門口的人都拿著被褥裹著身子……
這時,他看見一個女孩站了起來。她穿著貧民的麻布長袍裙,麻花辮在她瘦弱的背後垂著,隨她的步伐微微跳躍。
女孩站在了木門前,伸手夠取了門栓,正準備掛上時,突然一個老頭衝上前去抓住她的手:“你瘋了?關著門萬一有人變異,我們得堵著多久?!”
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了看旁邊的人,然後道:“一扇門而已……”
“你看不到白天那個變異者跑的多快嗎?打開門的時間,他就能把人吃掉!”
一邊坐在地上的人也迎合。
“可你們很冷不是嗎?我也很冷。”女孩不甘心,反問他們。
“我們情願凍死,也不要被咬死!”
“只是一個門栓而已。”裡恩站起來,慢慢走過去。
“少爺說話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裡恩聽到那個抓住女孩手腕的老頭嘲諷自己,立刻皺起眉頭:“我們現在是同一戰線的人,不能這樣。”
“什麽同一戰線,你身邊的人說不定就在等著吃了你!”
裡恩聞聲看去,卻找不到是誰在說這句話。畢竟這句話的反響十分不錯,所有人都在應和。
女孩搖了搖頭,無奈的推著裡恩往回走:“算了,就讓他們凍死吧。”
說著,兩個人就往回走,一直到角落裡。
這裡很暖和,雖然很潮濕,偶爾會有幾個潮蟲從被子上爬過去,但比門那邊強上十倍。
“你叫什麽名字?”裡恩落座後,邀請女孩坐下。
“我叫高娜。”她低了低頭,問:“他們喊你少爺?”接著,高娜打量起裡恩這身黑色硬朗的錦絨衣靴。
“我是裡蘭公爵的弟弟,裡恩。”
高娜聽到這話,連忙要站起來行禮,卻被裡恩拒絕了。
“我在這裡,給大家做飯,我不是注射者。今天外面下了雨,才住進來的。”高娜解釋起來。
裡恩感到奇怪:“你好像不是社務司的司員。”
“對。我是被傭來的平民。”高娜摳著手指,微微笑了一笑,然後看向裡恩:“少爺的紐扣很好看。”
裡恩聽到這話,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那兩顆鎏金貓眼紐扣……
再抬起頭,對上高娜那雙勝似貓眼神秘的雙眼:“你的眼睛很好看。”
第二天上午,街禁令取消,避難所也來了新人物,是千海舟。
他氣急敗壞的在大廳最裡面的一張剛剛鋪好的軟榻上入座,指著門口的城兵就破口大罵。
那些城兵沒有搭理他,一動不動的站在門口把守。
這是來到這裡的第二個上層人士,一直等到了下午三時一刻,才來了另外一個人。
奇拉夫人。
她身後還跟著千荷與綣漣。綣漣是被千荷拉上的,她告訴綣漣,在門口放風,她會給綣漣錢。
綣漣覺得這活可以,不乾白不乾。
其實她也知道,千荷找她,只是因為綣漣知道千海舟是她的父親,綣漣知道她的秘密,不得已成了千荷的心腹。
否則千荷還要再讓另外的人知道她的秘密。
綣漣站在門口,歪頭看著奇拉夫人那個叫阿明三的大塊頭打手,問:“她一月給你多少錢?”
阿明三沒有張嘴,只是伸出了三根手指。
“真厲害。”綣漣感歎。
“你沒有佩劍?”綣漣下意識的扶了扶自己的劍柄,然後若有所思的言:“周塵那小子成了騎士,以後他的劍要不離身了。”
“你不也是?”阿明三斜眸看綣漣。
綣漣苦笑:“你好像不太明白。我拿著劍,連奇拉夫人的辦公室都進不去。”
“為什麽?”
“因為很多地方是不允許普通人帶劍入內的。”綣漣這才發現這大塊頭是個傻子。
與此同時,奇拉夫人和千荷已經和千海舟談的熱火朝天了。
關於一批貨物的事。
“你已經把那批軍火賣到了其他城市,我可一個子兒都沒落!”千海舟窩火的看著奇拉夫人:“現在還想通過我,把剩下的賣到邇周軍兵署?”
“如果可以,這是很好的一筆買賣。司長您可以盆滿缽滿,只需要您的文書。”奇拉夫人推了推眼鏡。
千海舟搖搖頭,看了千荷一眼,然後坐下:“如果讓公正廳知道了,判我個徇私枉法,我會被流放的。”
“實話告訴你吧。”奇拉夫人坐到千海舟身邊,道:“之前我們是和文博的妹妹聯系的,但是那女的貪得無厭,已經被我處理掉了。”
“也就是說,處理這種事,公正廳還不如奇拉集團在行。 ”千荷揣起胳膊,得意洋洋的說話。
千海舟看著千荷,狐疑的問:“這是誰?”
“我叫千荷。”千荷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份。
千海舟沒有當回事,而是繼續說起軍火的事:“我有多少好處?”
“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三七分,您有三成。”奇拉夫人伸出三個手指。
千海舟皺皺眉:“太少了。”
“夠多了,不行我們也可以和別人商量。”千荷接話。
“現在邇周不太平,民間需求很大,希望司長見諒。”奇拉夫人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看著千海舟。
“還有民間需求?”
“對。賣的多,您賺的也多。”
就在這時,嘈雜的大廳內突然再次出現了變異者。此次變異者同樣是皮膚先脫落,變成了半獸半人的模樣。他扔開了擋住路的人,瘋了一樣的往外衝去。
此時門外的綣漣,看到了萬晴宮殿的馬車,從車上下來的,依舊是周塵和周期。他們再次送來了物資。
可兩個人還沒寒暄幾句,就聽到了屋內的騷亂。
守衛也立刻嚴陣以待,卻被跑出來的變異者兩拳就給打飛了。
這邊的周塵見狀迅速緊張起來,趕緊推開了綣漣,拔出劍來,一招揮舞過去,就砍掉了變異者一根胳膊。
變異者慘叫了一聲,捂住傷口,回頭看了周塵一眼,剛要上前咬周塵,卻又掙扎了起來。
它痛苦的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屋門口的女人,神傷憤怒的大吼一聲,衝出了避難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