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皇宮的牆你都敢翻?”
月夜清空,在棲秋宮的山牆下長公主贏琰叫住了那牆上的人,面對這個入侵者她沒有大聲喊叫,到是抱著手看向那人,挑挑眉溫婉典雅的面容露出戲謔的顏色。
“哼……你這架子也真是大得沒譜,每次來你都不肯見我。”
那人見被自己發現了明顯不太服氣,冷哼一聲,白裳翻旋他便落了下來。
這人就是季言,他一邊抱怨一邊來到贏琰身前。在改元之後長公主殿就下沒有在棲秋宮接待過任何人——包括她那個皇帝弟弟。
“本宮不想見人,尤其是你。”
贏琰眉眼間很有特點,讓人感覺她有英氣又有靈性,所以她明明說著很小氣的話,卻又因為她本身的端莊大氣把氛圍襯托得很是理所當然。
“我只是來看看我出錢建的宮殿長什麽樣子。”
季言臉上有些掛不住,他試圖為自己找回臉面,只是他沒發覺他這樣反而顯得很是幼齒。
十年前叛軍攻陷皇宮那一夜贏琰一把火燒毀了自己的寢宮,那時的她是個丟了宮殿的公主,季言花了不少力氣找到棲秋宮的設計原稿,為她重建了這個宮殿。
“可真會說大話,不過你居然跟本宮擺闊?本宮如果本宮願意的話,明天就能把你家給抄了,財產統統用來充國庫。”
清冷的公主殿下掩掩嘴衝季言拋出了一個豔而不俗的壞笑。
“我說……你也沒必要這樣排斥我吧?”
季言很失落,這朝思暮想的人兒就在面前,可是她建了道看不見的牆用來隔絕自己。
“季言你多該為自己想想,現在你是我女兒的養父——我們的關系僅此而已。”
贏琰並不打算照顧季言的情緒,冷冷的看他,淡淡的說話。
“好好好,既然你說到女兒了,不想見我那就見一見女兒好嗎?”
季言明白這家夥有多固執,她的固執簡直就像她背負血統一樣不可動搖。自己當然能和她一直耗下去,可是樺兒不能沒有母親。
“你把她帶到帝都了?”
“是的……”
啪!
贏琰沒等季言說完就揚起了手掌抽打到季言臉上,那雙清瑩美眸滿是怒火,她像是一隻憤怒的母獅子。
季言沒躲開也沒阻止她,贏琰就這麽一直不停抽打著他,一直扇到季言抬不起頭了擦拭唇角的鮮血,她才收手。
“樺兒就在我的商會館,你現在不太好,我先走了,暮暮這幾天陪我……”
他沒敢看贏琰的眼睛一直低頭說完才緩緩轉身,翻上山牆後他摸了一下被打得紅腫的面頰狠啐一口腥甜的血沫,看著贏琰單薄的背影和顫抖的肩頭他欲言又止。
“你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
深宮秋月夜,女人哭喊質問的聲音消散在夜空裡,很痛苦。
……
……
天證二年的新年,帝都容時坊。
“嗯……樺兒乖啊…嗯,真乖!”
年輕男人笑呵呵的哄著女人懷裡的嬰兒。
一位畫師在給一對年輕的夫婦畫全家福。這對壁人簡直就是天賜尤物!太適合被裝進畫框裡面了,這兩公母的小娃娃也是冰雕玉琢的瓷娃娃一樣——畫師這麽想道。
接下來的畫面打消了這位藝術家的心中美好形象,他就一個搞畫畫一輩子的涵養都用來畫東西,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頭兒!抓到這家夥了要這麽處置?”
一個消瘦的男子一腳踹開大門,
身旁還有一個扛著大胖子的高壯漢子。 “左井你以後能不能別踹我家的門了!說多少次了!”
門被踢開看清來者,瞬間那男人氣急敗壞。
“啊?嫂子也在啊……嫂子好,嫂子好!就是他!這胖子欠我們錢不還,總算讓我們逮到了!”
左井風風火火進來一看到贏琰也愣住了,他明白季言為什麽這麽生氣了。他正愁得抓耳撓腮,轉頭看到武川肩上的胖子,馬上指著這胖子叫喊起來。
“琰兒……”
季苦笑著轉頭看向贏琰,結果贏琰也笑眯眯看著他——完了完了,又要被揍了……
“晚上再收拾你……”
贏琰笑眯眯走近季言,一把擰住他身上的肉,假意給季言整理衣服,實則咬著牙擠出這句耳語。
在眼神交流一番之後這些人達成了共識——先辦事。
“啊……我懂我懂,我什麽都聽不見也看不見……”
那畫師也是被這群人盯得心裡直發毛,趕緊很識相的假裝自己是無辜是聾啞眼盲人。
只是……該死!你就不會裝得像一點嗎?
四人皆不禁扶額,滿頭黑線。
最後在一個黑漆漆的屋子裡,這位畫師被他們綁了扔到牆角,那白胖的男人則被綁得像待宰的豬仔扔地上。
胖子此時簡直生無可戀,那個姓左的債主正一臉的邪魅笑容盯著他看,嘴裡還提議著把他賣去做男妓……
“你這死變態一邊去!咳咳,角老四是吧?”
季言一腳踹開左井,順水拉了把椅子坐到胖子面前,一臉嫌棄扯下用來堵胖子嘴巴的臭抹布。
這胖子就是曾經的角了,不久前他也是在帝都的生意場上叱吒風雲的人物,當時角了是把半條街都開成自己買賣鋪的大富豪。不過在漢州侯入京的動蕩背景下,最後也落了個妻離子散四處躲債的下場。
“啊啊,是是是……我是!”
角了直點頭。
“不過……您是?”
不過這家行事毒辣的債主,角了好像沒什麽印象。
“我是誰?我前陣子收了一堆上面有你名字的欠條,我應該算是你那些債主們的債主了吧?不過大家都是生意人你也知道現在世道不好,我想都已經收這麽多欠條了,於是就把這些欠條全收了。”
季言指了指贏琰手上那一堆欠條,表明自己就是大債主的身份。
“他欠多少了?”
季言回過頭問贏琰,她正一邊翻欠條一邊打著算盤。
“現在已經有五千兩白銀了,呃……一共是五千八百七十三兩六錢七厘本金。”
算完贏琰小臉上掛著愁色,頭也不抬給季言報了一串數字。
“那就抹個零頭算你五千兩吧!不過看你這樣你也還不上了抹多少也白抹……不用給他算利息了。”
季言豪氣的叫停了贏琰。
“你……”
贏琰恨恨地瞥了季言一眼,她有些生氣季言隨便停息抹零的行為,不過礙於面子最後還是保持了沉默。
“剛才你也聽見了啊,我那個手下說的把你給賣了慢慢還債。
呃……你長得的確不怎麽樣哈。不過你放心我有門路,你這樣出海去賣的話那些蠻人裡面應該會有喜歡的。對!我可以把你托付給我的蠻人朋友們,讓他們幫你出海找地方賣。你放心啊,在你的債務還完之前他們務必保證你的生命安全,被人給折騰成啥樣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孤零零死在異國他鄉。
債還完以後呢,你如果想回來就讓他們帶回來,不想回來呢你就……自個打算。”
季言語氣誠懇甚至在完全設身處地為角了在著想。
“……!!”
角了聽得直是冷汗連連——這能叫人話嗎!
“我們還能再商量商量嗎?”
角了近乎哀求地看著季言。
“也行,那你就把自己賣給我吧。”
季言歪著頭想了想,作出了答覆。
“……”
“……!”
“……?”
季言語出驚人,可是他渾然不覺。
剛才他還在高談闊論讓人賣屁股的事情, 現在就提出要強買強賣。所有人都難以置信的望向季言,贏琰更是感覺腦袋被雷劈到過般,近乎呆滯。
內心幾乎崩潰的角了心說:唉,算了這畜生長得還行……作孽啊啊!
“我不是想要買他的屁股!我是想要讓他做我的經理人,他不是梧城人氏嗎?我正好在下虢國缺個掌櫃!琰兒,你是知道我的,我很正常。”
察覺到氣氛微妙季言連忙為自己辯解,情急之下甚至讓贏琰幫忙作證,可這麽一提,季言又陷入了另一個誤會。
果然贏琰生氣了,她正在猶豫要不要揍季言一頓。
“喔——”
這群看熱鬧的好像又誤會了什麽,一陣怪叫。
“喔什麽喔!還有那邊那個裝死的,你笑什麽笑?什麽?高興的事情?你倆愣著幹嘛!打他啊!”
這兩公母瞬間炸毛,幾乎異口同聲叫了起來,左井和武川也很有眼色跑去毆打那個很沒眼色畫師。
氣氛前所未有的混亂。
最終角了簽署了季言寫的賣身契。
契約的內容是季言免除角了欠下所有的債務,並且額外再給角了一千兩黃金。條件則是角了要負責季言在下虢國的商賣活動,為期三十年,期間角了所有商賣的收入要取出三成上供給本家的商會。
“我叫季言,祈荒居當主。角四爺來幫幫我,如何?”
那一刻季言笑容和熙。
“是,主上。”
確實,雖然這是一場近乎荒唐的鬧劇,但是角了沒有任何理由能拒絕得了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