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風穿過瓦礫和樹梢,冬日的太陽被這陣風吹得溫暖不再,季言戴著垂簾長及膝下的帷帽走在玄武大街之上。
“冬天、下雨天和大夏天什麽的最討厭了。”
今年不能與往年一般在北海貓冬,他輕歎一口氣發著牢騷。
“……!”
遠遠的街際煙塵翻卷,一聲戰騎的嘶鳴引起了季言的注意。
玄武大街的地面在震動,不是地鳴,而是一支部隊在行軍。
北大營的禁軍闖入了這條長街。
“滾開!給老子滾開!”
“啊……!”
那個衝在最前面的校尉高揚馬鞭,跋扈的將來不及回避的行人抽倒在地上,後面行色匆匆的兵嘍們也顧得上管得上這些可憐的家夥……鐵蹄勁旅在這些滿地哀嚎的人身踏了過去。
躲到街邊的百姓們小聲議論著,在帝都的百姓從未見過皇家禁軍當街如此暴行,而更奇怪的是禁軍們也沒有理會那些交頭接耳的人,行色匆匆的繼續行進。
不好!
藏在角落裡的季言隔著紗簾目睹了這一幕,心頭一驚,他一動不動地凝視著眼前這讓他始料未及的變故。
在這陣連陽光也照不開的煙塵之中,沒有人知道一共有多少禁軍。可玄武大街是帝都正北的主道,而這條路的終點就是皇城——北大營正在往皇宮發兵。
北大營是雷氏的觸手,而雷氏目前與姬長信關系曖昧……
季言反應過來了之後,形勢已經發展到不能讓他再多想——要盡快找到那個笨蛋女人!
他一把扯掉帷帽進入了暗巷,向著皇宮狂奔。
快啊!要再快一點!
……
……
凌霄殿內,長公主贏琰與漢州候姬長信的會見結束得讓人意外的快。
皇室的公主同亂臣賊子當然是無話可說,對於姬長信這個人贏琰唯一的態度就是殺無赦。
玉階之上公主殿下輕輕抬起了手,數十支呼嘯的長箭在角落中同時射出,每支翎箭都直指姬長信。
她竟在凌霄殿內設了埋伏!
可惜這些長箭沒能如願以償地貫穿姬長信的咽喉,逆臣登殿又怎會抱著有死無生的覺悟。
一個又一個衛兵撲出來,他們將姬長信擋在了身後,那些藏在殿前衛軍的死士為姬長信赴下黃泉。
每一支箭都是皇家專用的利箭,只有這種箭才會有禦用工匠在箭頭上刻下獨特的紋理,空氣中一朵接著一朵血液的石榴花紛紛綻開。
僅有一箭氣刃在姬長信臉頰上留下了縷細淺的傷口。
殿內的大臣們瞬間炸開了鍋,亂作一團,混亂開始了,所有人都著急要離開這座彌漫著死亡氣息的黃金宮殿。
贏琰神色不變,她就這麽默然地看著四下逃散的臣子,纖細的指頭時刻準備落下,殿內隨時都會再開一場血色的石榴花雨。
姬長信感覺到了在臉上蠕動的那一絲暖流,抬手輕輕一沾果然是自己的血,他笑得更放肆了。
那張被笑容扭曲的臉混著血漿,如同嗜血毒蛇那般的猙獰可怕。
最終姬長信還是被手下護送遁入了人群出逃,而在他不甘心的驀然回首之時,另外一道目光也精準的抓到了他。
長公主贏琰決絕的目光比箭更鋒利,姬長信接觸到贏琰目光的瞬間心頭一涼,這一眼竟令他感覺像被針芒刺傷。
長箭如落雨,血榴花凋零。
漢州候衛隊的反撲連一步也踏入不了凌霄殿,
金殿的門檻就像生或死的界線。 贏琰轉過身走向皇帝。
前一秒皇帝還在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長公主,看著自己這個殺伐果斷的姐姐,他驚得睜大眼眼睛。後一秒他垂下眼簾回避了長姐關切的眼睛,他極力想要掩飾臉上的表情,然後在贏琰牽過他的手後,指尖的顫栗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濤洶湧。
這位皇帝怕得要死。
並非在撤離之後一切就會相安無事,大將之間的會面一次便足以,見了面就是非死不可的死局。國盜與公主之間這場血與戒的戰爭,不過是開場。
……
……
晨色未淡,季言趕到了皇城。
北大營的禁軍在玄武門前受到了阻擊,而這是一支身份不明的軍隊。
玄武門下的神道兩軍已經在酣戰,季言偷偷溜到了玄武門之上。
這個視角帶來的衝擊也稍微的侵蝕到了他的內心——跟隨著視距差而來的衝動幾乎讓疲憊而心急的季言掉下了城門,好在他抵抗住了這股精神世界的侵犯。
白衣飄曳,發如潑墨,迎著城樓上的冷風季言忍不住發出一聲嗆咳。
這隻琥珀色的眼睛接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事物與信息,很快他意識到了——在這皇城之上天幕之下的地方爆發了一場戰爭。
死亡帶來的強烈恐懼就像陰雲一般籠罩在皇宮的天空,廝殺在皇城的各個角落裡發生著。
看到遠處凌霄殿哄亂的人群後,季言離開了玄武門,進入了這片戰場。
……
……
在將漢州候姬長信驅逐回洛外的這八年的時間裡,別人只知道長公主贏琰從不踏出棲秋宮一步。
而贏琰卻早就為這一天布下殺局。
永祿二年間,她就已經秘密在帝都各營豢養了數支軍隊,親自面試,親手調教。這些人之中有曾經的義軍,有遠方的逃難者,也有憂心大秦的子弟。
這支鐵師也正在往皇城聚集,他們將會在玄武門前阻擊雷氏的援軍。
眼下在凌霄殿前的天演廣場,贏琰布下的伏兵成功留住了撤離的姬長信。
贏琰的後備隊還在不停往天演廣場匯聚,而在凌霄殿內除了角落裡的弓手,她還藏匿了一支小隊,帶隊的百夫長已經在太清宮與凌霄殿之間準備就位。
她還在等,江瀾親王一定來為姬長信解圍,對於這位已經背叛了皇室的太皇叔她不會手軟。
很快負責繞襲的江瀾親王中了贏琰的圈套,在皇帝的寢宮前一支由南海逃荒者組成的百人隊與牧民孩子的神射手們偷襲了江瀾親王。
……
……
季言的眼底殺機大肆,而圍攻他的槍兵也感受到了,這個霞姿月韻的男人殺意是多麽的陰森瘮人。
可惜兵陣與季言之間的距離不過一丈,而禁軍標配的鐵黑槍卻是一丈二,十多支槍戟同時刺挑季言難逃一死。
妖刀不知火劃出了一條熾紅刀影,這一斬堪比神速,在士兵槍動的瞬間季言也動了,他更快可面對的槍有十支,亂舞的長槍攔下這一刀。
這一刀沒有得手,不過季言沒有泄氣,又是兩道纖細鋒利的火跡破風斬出。季言就像隻白鷺一般,起落翩躚,他的突進越來越快,如鬼魅一般的刀鋒將兵陣硬生生逼得節節敗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