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開始了。
文祿八年七月八日,冶國公白斐哲的禦座到達前線,大軍安營扎寨準備開戰。
首戰的目標便是地處梧州南部的柏安與靖南兩城,這是這次戰爭中下虢國的第一條防線。
“這就是虢國人的邊防支城嗎?真是令人失望……”
看著柏安郡城的單薄城防白斐哲失望搖頭。
為了準備這次出征他調動了自己最強大的部隊,披上了黃金打造的豪華戰甲,跨上了最雄壯的駿馬……好吧,確實跟季言所說的一般,白斐哲腿太短完全夾不住馬肚子,剛上馬就從馬背掉了下來……
但是好歹也是騎上去過了!
總而言之他冶國公白斐哲大人,他將要用天下最豪華的軍隊去打最華麗的勝仗。
“嘖嘖,下虢國的這些土包子……”
這個小短腿……不,華麗的小短腿厭惡地瞟了一眼柏安郡的方向,在翻完了最後不耐煩一個白眼之後開始部署起對下虢國的全面進攻。
白斐哲把軍隊分成了四支。一萬人的前軍由東部行軍繞過哨所直接攻擊李督的大本營梧城,自己親率兩萬中軍緊隨其後,老將周泰朝統帥八千淮州兵進攻靖南郡,女婿慕容肅海統帥五千河州兵進攻柏安郡,最後七千人的許州兵由重臣羅卜信統帥用作防備與決戰時的預備隊。
第一陣便是慕容肅海對歐陽久忠。這場戰役於十四日早間開戰,雙方兵力——五千對一千。
“這就是下虢國所設的關隘?”
年輕的慕容肅海看著柏安城發出嗤笑,在他看來這種城防完全就是土包子行徑。
柏安郡城所作為下虢國最前線的陣地確實是寒酸。圍牆單薄低矮,城門看上去也不算厚實,城池周圍那圈窄窄的溝壑更讓人不禁懷疑——在這裡駐守的軍隊是帶著敷衍的態度來迎接戰爭的嗎?
“打!給我狠狠地打!”
二十出頭的慕容肅海當然年輕氣盛,眼前這座形同虛設的柏安城讓他感覺到屈辱——如此不堪一擊的小城池竟還需要我肅海親自出馬?
開戰第一日慕容肅海的先鋒隊便對柏安城毫無保留發起進攻,而老將歐陽久忠則是沉穩的組織士兵們用弓箭與石塊招呼這些河州人。
第一次交戰歐陽久忠佔盡地利,很快慕容肅海的先鋒隊有即將出現頹勢的跡象。
“讓他們嘗嘗厲害,都跟我來!”
歐陽久忠見到慕容肅海的軍隊攻勢受挫,當機立斷便趁機組織士兵出城突襲。
慕容肅海的先鋒隊被歐陽久忠的突襲打了個措手不及,最終傷亡慘重,連帶著兩名衝鋒隊長與兩名將校也難以幸免被歐陽久忠殲滅。
“都回來,退回來!找準機會再狠狠打他們。”
歐陽久忠在取得戰果後立即就組織士兵們撤退回城堡內,這讓慕容肅海的後備隊撲了個空,又被柏安城的弓箭射擊消耗了一部分兵力。
“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出師不利,這讓作為大將指揮作戰的慕容肅海不得不冷靜下來思考。
開戰短短兩天他竟沒有在歐陽久忠這位老將的手上佔到一絲便宜,反而自己軍隊的傷亡人數已經接近一千人。
白斐哲對此戰關注度很高不斷地派遣人來前線關注戰況及時匯報,這讓慕容肅海感到壓力倍增。
攻城並不是慕容肅海最擅長的戰法,他與他的河州兵們反倒是野戰部隊裡的好手。
這下慕容肅海確定自己啃到了一塊兒硬骨頭。
“唔……先回來吧,讓步弓隊與投石車組上前。”
慕容肅海強迫讓自己一定冷靜下來,他現在需要的是進入攻城方這一需要耐心的角色。
在後面的幾天裡戰鬥演變成為了攻防雙方以弓箭互相應酬、互相射擊。恰恰正是因此,在之後幾天的戰鬥之中慕容肅海河州軍團的兵力與裝備的優勢被體現了出來,作為守城方歐陽久忠的火力完全不敵。
此戰的變節發生在第七日。
在那天流矢射穿了歐陽久忠的咽喉,守城的士兵們在看到這位組織著他們奮勇殺敵的老人倒下之時——他們明白這場戰役已經輸了。
慕容肅海瞅準了這個機會下令全軍出擊,悍勇的河州兵們把柏安郡城裡這些群龍無首的守城軍殺得片甲不留。戰後慕容肅海下令放火燒城,霎時間柏安城內黑煙衝天,而也在同日靖南方面的戰場同樣燃起了衝天大火。
——柏安城淪陷!
——靖南城淪陷!
——下虢國南部戰線全線奔潰!
七月二十一日戰爭雙方的主帥都接到了前線的戰況,白斐哲接到戰報的時候要早於李督一些,當天傍晚歐陽久忠和邢安這兩位老將的首級便已經被送到白斐哲的中軍大帳中。
“又見面了啊!”
白斐哲看著木箱裡死瞪著眼睛的蒼灰色頭顱有些感慨。
注視良久他轉身搖了搖頭。
早年時候他與這兩個人作戰之時的確吃了不少苦頭,而今早見面看到他們不但已經老去而且是被殺的模樣……
這種感覺,可真是讓人愉悅!
“來人!還不把這東西丟出去喂狗!臭死了……”
白斐哲顫抖著豐腴的面頰呵斥著親兵。看到這兩人的死去他便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之然不會再想對著這兩個在已經在發臭的東西。
“等一下!回來回來記得剁碎了再拿去喂,知道了嗎?”
被叫住的親兵聽完直感覺到自己背脊冰涼。
這一夜白斐哲睡得很安寧。
連續的勝利和敵將的首級讓他感到舒心,甚至在夢鄉中已經預見到了李督的首級也被他丟去喂狗的場面。
或許是真的太舒心了,連這天夜裡白斐哲軍營中傳出來的淡淡血腥味也沒有人注意到。
趁著夜色一隊黑衣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白斐哲中軍大營之中,這些人殺人的手法嫻熟,他們扒去死去士兵們的衣服,他們小心翼翼把盔甲上的血跡給擦乾淨,運走了死去士兵的屍體。
稍晚一些時候,梧城公館。
“…………!”
前線的信使前來匯報之時李督正在熟睡,在聽到敵軍開始進攻柏安之時他突然精神抖擻。
這並不是在今天發生的軍情,在一定程度這也證明了梧城方極度被動的處境。
“來了?”
熟睡的李督在床上一躍而起。
“吹號!”
他跑到走廊上大喊。
“現在什麽時候了?”
經過值夜的侍女時他問道。
“已經……午夜了。”
侍女迷糊的回答道,一向要求匯報精準的李督卻出人意外的沒有責罵這個侍女。果然手底下少得可憐的兵馬還是讓他不安。雖然心裡已經有了作戰的腹案,但是對於這個等同於賭博般的戰術他也害怕。
管不了那麽多了……
正在穿戴盔甲的李督突然使勁抽了自己一巴掌。
“公爺你要去送死了嗎?”
王妃披散著頭髮走到他身旁。
“……”
他抬起手輕撫妻子的面頰,眼睛流露出罕見的溫柔。
“……”
王妃強撐著不讓自己哭出來,她轉過了身掩面哭泣。
“我走了。”
李督目不轉睛看了一會兒夫人的背身,片刻之後他轉身離開了公館的家。
“跟我來!出陣!”
他大喊一聲翻身上馬,出公館之時馬後隨行的只有七八名親衛。
“喔!你二人動作得挺快啊!”
李督在穿過南城門時將領楚昂和可彰已經集合了百余騎等候著他,李督誇獎了這兩人離開城門,楚昂等人緊隨其後。出城疾馳十裡陸陸續續又有近千人趕來匯合,李督把軍團駐扎在梧城外的喜鎮用作休整。
到達喜鎮之後李督下達了自己的第一道軍令。
“喜鎮的人都聽清楚了!只要有布料或者布頭全部都掛到樹上,實在不行紙張也可以!只要是能掛高處的都給我高高的掛起來!要讓敵人看到!讓他們誤以為是旗幟的東西越多越好!”
自從敲定以騎兵團長途奇襲的腹案之後,李督便一直盤算著如何讓奇襲的成功性提高。
這是要是假借軍勢, 他想讓白斐哲以為“李督這膽小鬼嚇得躲在喜鎮不敢動了”。這種戰術的確不能算作是高明,雖然說一定程度上會迷惑白斐哲,但是實際上只能是聊勝於無。
但是在這種情況之下他只能把該做的事與能做的事都做到和都做好,只有這樣他才能在決戰之時的放手一搏中讓自己勝機更高一點,哪怕一點點也要爭取啊。
不過接下來李督的行為卻是讓人大跌眼鏡
“哼……大家都向神明虔誠祈禱吧!來吧,神明一定會回應我們的!”
李督接下來做的事讓全軍上下全部瞠目結舌——這個在父親葬禮上殺人的家夥現在居然要祈求神明!
完了完了!
這小子應該是嚇傻了……
隨行的重臣們皆忍不住搖頭歎息。
“去給我寫篇禱告用的文章!”
對此他視若無睹。自顧自命令隨行的文官去給他寫祭文,然後一個人跑進寺廟的大殿關上大門。
“太神奇了!我正禱告著隱隱約約聽見有神明突然在對我說,‘我們一定會贏的’真是太神奇了!”
不一會兒這家夥跑了出來對眾人手舞足蹈地大喊。
不得了這白癡又胡言亂語了!
下臣們都吃了一驚,就連一旁以沉著冷靜著稱的重臣可彰也忍不住扶額歎息起來……
怎麽做也無可厚非,畢竟李督本人在世間的評價就是荒唐無稽,反而他這麽做還是會在別人的接受程度裡。
“系希翼予神明”這種行為在某種程度上而言就是人類的一種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