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鋒畢竟是當過運動員的人,身手好,反應也敏捷,那人話音剛落他便把離他較近的我和董佳護在了身後。而顧曼如呢,她飛快地跑到店門口,想趁來人不注意奪門而出,沒想到那劫匪比她反應更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身材嬌小的顧曼如怎麽可能是一個大男人的對手,她被困在原地,渾身打著哆嗦,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不是警告過你嗎,給老子老實點兒。”劫匪惡狠狠地衝顧曼如吼道,抓著她的那隻手也暗暗用了勁,顧曼如的嘴角輕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是因為手腕吃痛。
“也該讓你們先見識見識老子的能耐。”劫匪嘴裡嘟囔了幾句,然後從衣服裡抽出了一樣東西,“都看清楚了嗎?“
他拿出的是一把槍。
此刻顧曼如已經被嚇得幾乎站都站不穩,而擋在我前邊的楊鋒在那兒躍躍欲試了半天,好像終於等到了時機似的,突然向前衝了過去。
“他媽的給老子退回去!”劫匪一邊罵著,一邊對準楊鋒的腿,扣動了扳機。一縷煙霧從槍口飄出,而他的槍似乎是經過消聲處理的,再加上外面雨聲太大,沒有折騰出多大的動靜。這邊楊鋒慘叫一聲,大腿上鮮血湧了出來,我跟董佳連忙上前一人攙著一邊,他才沒有直接倒在地上。
“都給老子聽好了,別再想著戲弄老子了。”劫匪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句話,然後轉過身蹲下插住了店門下方的插銷,把我們幾人都鎖在了店裡。
劫匪站起身來,把槍口一點一點挪到對準我的方向,開口道:“你是這兒的店員吧,把今天收到的錢都交出來,別耍花招。”
我還沒有傻到像楊鋒一樣敢跟一個持槍的人作對,只能打開鎖、抽出抽屜示意劫匪今天收到的所有錢都在這裡,然後把鈔票都倒在一個袋子裡,扔給了他。
劫匪一隻手接住袋子,掂量了幾下,然後立刻皺起了眉頭,不耐煩道:“你這小破店一天就賺這麽一點兒錢,怎麽還沒倒閉啊?不行,老子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能斂這麽點兒財就走啊,剩下的幾個人,把你們身上值錢的東西也都掏出來。”說罷他又一把拉住店門附近的顧曼如,背對著我們開始搜起了她的身。
而直到這個空檔我才終於意識到我為什麽對劫匪的這身打扮有一種熟悉感:雖然戴著口罩但仍遮不住滿臉的胡須,黑色風衣,風衣口袋裡揣著一個鴨舌帽——這正是剛才收音機裡播報過的警方正在追捕的殺人犯的外貌特征。我一時間覺得無比困惑,一個正在被圍捕的重案犯人,怎麽會有閑工夫打劫一家偏僻的小店呢?
不容我細想,旁邊的董佳輕輕地敲了敲我,然後以極低的聲音對我說道:“喂,你快報警。”
“你自己怎麽不報警?”我輕聲反問她。
“我手機沒電了。”她掏出手機在我眼前晃了幾下,然後又指了指楊鋒,“他沒帶手機。”
“我沒有手機。”我老實回答道,然後指了指店門口的一部電話,“店裡只有一部電話在那兒,我總不能大搖大擺地走過去打電話吧。”
我還以為董佳會繼續追問我,沒想到她一臉不出所料的神情、說道:“唉,我早就知道,一個還用著收音機的老古董、不用手機也不奇怪。”之後她往四周看了看,然後眼睛一亮道:“喂,劫匪好像沒發現角落裡趴著的那個人,我們想個辦法暗示他一下,怎麽樣?
“他都醉成那樣了,你要是能把他弄醒就算你厲害。
”我無奈地回道。 “你們幾個嘀咕什麽呢?”劫匪朝我們這裡看了一眼,我跟董佳立刻止住了話頭,之後他又衝著顧曼如罵道,“他奶奶的,你錢包裡就這麽一點錢啊?把你那個包給我,讓老子看看這麽大一個包裡都裝點什麽。
前面被劫匪搜身的時候顧曼如一直很順從,而當劫匪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她卻突然神色大變,她把那個皮包緊緊地抱在懷裡,堅決不松手。但劫匪也不是善罷甘休的人,看到顧曼如這個樣子,他更加斷定包裡有值錢的東西,就拽住皮包的一根帶子試圖把它搶過來。兩個人你搶我奪的過程中,皮包的拉鏈被扯開,裡面的東西登時掉了一地。
看清了地上的東西之後,不光劫匪有些吃驚,我和楊鋒、董佳兩人都感到十分詫異,因為地上掉落的是各式各樣的錢包:形狀顏色各異,其中有的被錢塞得鼓鼓囊囊的,有的卻隻裝了一兩張鈔票或者甚至空無一物。
“你的大明星有收藏錢包的癖好嗎?”董佳像是在對我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而劫匪並不管那麽多,他用槍對準顧曼如讓她後退,然後蹲下身來挑了幾個裡面東西多的錢包裝進了剛才我扔給他的袋子裡,然後用腳把余下的踢到一邊。
“下一個,你。”劫匪晃了晃槍口,指向了董佳。
與顧曼如不同,自從劫匪進店起,董佳一直沒有過緊張或懼怕的表現,她一成不變的臉色讓別人根本無法看透她心裡究竟在想什麽。
就像現在被劫匪點到名一樣,董佳的臉上甚至都沒有閃過一絲的動容,她只是好像不耐煩似的撇了撇嘴,然後幾步走到劫匪面前,平和地說道:“我身上沒什麽值錢的東西,不信你就搜吧。”
“少跟老子廢話。”劫匪一把將她拽了過去,然後翻遍了她身上的所有口袋。
“喂,你衣服裡邊裝著的那個硬邦邦的東西是什麽?”劫匪拍了拍董佳腰部,我也是這時才發現那裡裝著一個又重又大,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這樣東西使得她外衣的下擺極不自然地晃動了幾下。
董佳卻沒有回答,只是轉移話題道:“我還有個皮包,你要搜嗎?
“他奶奶的,還輪不到你……劫匪剛準備破口大罵,這時董佳衣服裡裝著的那個東西突然掉了下來,砸在地上發出的聲響打斷了劫匪的話。
我也得以看清那件東西,那是一把——菜刀。
我旁邊的楊鋒這時候恍然大悟道:“對了,我原來聽說過,董神廚的那把菜刀極其珍貴,因此她經常會隨身攜帶。
就在劫匪走神的一瞬間,董佳迅速反應過來,她飛起一腳朝劫匪持槍的那隻手踢去,然後我只看到兩樣東西朝吧台這裡飛來:其中一個是劫匪的手槍,而另一個一是董佳的靴子。
我觀察了店裡的局勢:顧曼如癱坐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楊鋒又失去了戰鬥能力,只能我出馬了。我把剛才接到的手槍遞到楊鋒手裡,然後衝上前去打算跟劫匪搏鬥,沒想到劫匪根本就沒準備跟我纏鬥,他轉身朝店門衝了過去。
而就在劫匪打開了插銷剛要奪門而出的時候,董佳再次追上了他,抄起菜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後喘著粗氣說了一句:“別亂動,老實點兒。
“交給我吧。”我活動了一下脖子和手腕,然後用手邊的抹布裹住一個空酒瓶,運足了力道砸在劫匪的後頸上,劫匪被我砸到後立刻昏倒在了地上。董佳深呼吸了幾口,胳膊好像脫力了似的,剛才還緊握著的菜刀終於滑落,再次掉在了地上。她一言不發地朝遠離吧台的方向走去,似乎是想找個座位休息一下, 可大概是因為一隻腳沒有穿鞋的緣故,她還沒走幾步就一個趔趄險些摔在地上,好在我離得不遠,迅速騰出一隻手扶住了她,過程中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臉,不知道她塗了什麽化妝品,臉上有些黏糊糊的。
“你這算是在揩油嗎?”董佳半開玩笑地說道,然後難得露出一個笑容,坐下後就沒再理我。
我終究還是覺得讓劫匪就這樣趴在地上不妥,於是就一個人把他架到了一把椅子上,然後讓他上半身趴在桌上;而另一邊楊鋒也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門口,他說了一句“那我報警了”然後拿起了門邊那部電話的聽筒,我怕他腿上再出什麽好歹、趕緊過去架住了他;顧曼如則一言不發地將那些錢包又收回到自己的包裡。
過不多時,又有人推門進來,當我看清來人身著警服、聽到他腰間別著的對講機裡傳出的陣陣呼叫聲時,才在心裡感慨了一句:總算是結束了。
過來的這名警察向我們出示了他的警官證,並說道:“我是市公安局刑偵一隊的隊長。“之後他也沒再多說話,而是徑直走向了昏迷中的劫匪,先給他戴上手銬,然後架著他走到了門口。
我把剛才拿到的槍遞給了這名警官,並跟他大致解釋了一下事情的,經過他點頭說之後會有同事過來帶我們幾個當事人去局裡錄分口供,然後就出門消失在了雨幕中。
剩下我們幾個在店裡百無聊賴的帶了一陣子,董佳終於按耐不住,問道:“他的同事怎麽還沒來啊?“
我想了想,然後回答她道:“不會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