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不會有人來了，是什麽意思?“楊鋒不解地問我。

　　“因為剛才那個警察應該是劫匪的同夥假扮的。“我回答道，“他身上的對講機根本就沒有發出聲音，我們聽到的聲音應該是他用手機的音樂播放器播放出來的，別問我為什麽知道，用了這麽多年收音機，這兩者之間的差別，我還是能夠輕易區分的;而且她進門後什麽問題都沒有問，卻知道哪個人是我們所謂的劫匪病，直徑走到了他那裡，我想相比起一個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的人?這個受了傷害，被我牢牢架著的楊鋒應該更像一個被製服的劫匪吧?當然，最重要的是，我認識市公安局刑偵一隊的隊長，並不是他。

　　“所以這個假扮成警察的人應該是劫匪給自己的搶劫計劃留了一條後路，這樣一來，即便搶劫的時候出現了意外，他們也能以這種方式脫身。“說完我拿回來，楊鋒和董佳的杯子開始擦拭起來。

　　楊鋒安靜地聽完之後，又問我道:“那你剛才怎麽不拆穿呢?“

　　“如果真的動起手來，你覺得我們有製服那個假警察的絕對把握嗎?“我冷冷地回道，“更何況反正我的錢我都已經拿回來了，何必多管閑事，他們倆這個團夥要是還想去打劫哪家店，那也與我無關了。“

　　楊帆似乎是沒見過我如此冷漠的態度，便別過頭去，不再發言了。這是董佳站起身來用既輕松又疲憊的口氣說了一句:“既然這樣的話，那就沒我什麽事了，我先告辭了。“說完便起身要離開，而剛才一直坐在地上的顧曼如突然站起身來攔住董佳，說道:“等一下，我能不能跟你一塊走?“

　　董佳一臉不解，顧曼如解釋道:“現在已經這麽晚了，剛才又經歷了那麽一串的事，我一個人在外面走的話有點害怕……“董佳明白了她的意思，倒也沒有反對，就帶著顧曼如一同出了門。

　　等到她們兩人出門走遠了之後，我才輕笑一聲，對楊鋒說道:“顧曼如應該沒有想到，她挑了我們中最危險的一個人做了同伴。“

　　“你這話什麽意思?”

　　“你還沒看出來嗎?”我放下手中的杯子，我沒有猜錯的話，董佳就是警方正在追捕的那個連環殺

　　“如果人案的真凶。”

　　我這話的確讓楊鋒驚訝得不輕，他說道:“董佳是真凶?老方，你別跟我開玩笑。”

　　“你聽聽我的理由也許就不覺得我在開玩了。”我回道，“你以為董佳為什麽大半夜沒事乾跑到我這家偏僻小店裡?跟男朋友鬧分手嗎?鬼才相信這個理由。只是因為警方封鎖了市中心這塊區域，她擔心貿然闖出去會受到警方的盤查而露陷，所以才不得已找了個地方躲進來的。”

　　看楊鋒臉上寫滿了不相信，我繼續解釋道:“警方的調查從一開始就陷人了一個誤區，以為手段如此凶殘的犯人一定是對女性有強烈報復心理的男性，但是反過來想想，如果凶手是一名女性呢?女性為什麽就不可能對女性產生仇恨心理呢?你剛才也見識到董佳的身手和心理素質了，如果我說她能做出些心狠手辣的事你也並不會感到奇怪吧?”

　　楊鋒在我的連續逼問下不安地點點頭，而我繼續道:“當然這其中還有一個問題，你剛才不在所以沒聽到，收音機裡播報過罪犯的外貌特征:黑色鴨舌帽與墨鏡、絡腮胡、黑色風衣和雨衣等等，這與我們剛才看到的董佳幾乎沒有一點重合的。但不要忘了這些特征想要裝扮起來都十分容易:帽子、墨鏡和外衣什麽的就不說了，

她可以隨便丟在路上或者藏在包裡，至於胡須——我剛才攙扶董佳的時候無意中碰到了她的臉，她臉上有一種黏糊糊的觸感，我本來以為是什麽化妝品，後來才想到應該是往臉上貼假胡子後留下的膠水。　　“還有，她剛才用腳踢劫匪的時候，靴子很容易就脫落了下來，明顯是非常不合腳的尺碼，這大概是因為之前她往鞋裡塞過增高鞋墊，以令身材顯得高大一些的緣故。我甚至懷疑她剛剛進店的時候臉上凌亂的妝容究竟是被雨水打亂的，還是沒來得及擦拭乾淨的血跡。

　　“而且，你以為肢解屍體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嗎?沒有一定的技術和手法根本就很難做到的。因此分屍案的案犯一般都是有著相關職業從業經歷的人，比如熟悉人體構造的醫生，而董佳是個技藝高超的廚師，怎麽說也算是半個屠夫了吧?要是連豬牛羊都殺過的話，肢解一具人的屍體應該也不難…

　　楊鋒聽得打了個寒戰，然後感慨道:“真如你所說的話，你那位大明星興許要倒霉了。”

　　“她也不是什麽大明星。”說了這麽多話，我感到有些口渴，就給自己倒了杯水，“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是顧曼如，而且據我猜測，她也不是什麽好人。

　　“什麽?”龐雜的信息量讓楊鋒一時反應不過來。

　　“她只是跟顧曼如長得非常相像罷了，別忘了我是顧曼如的粉絲，這點差別我還是能區分出來的。她剛進門的時候我的確也將她認成了顧曼如，但沒過多久就發現不對了，口音、氣質都不一樣，再加上，你見過大明星半夜一個人在這偏僻的小街溜達，身邊連個助理什麽的都不跟的嗎?不過除此之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雨夜歌》根本就不是顧曼如的歌。”

　　“那你為什麽也沒有拆穿她的身份呢?”

　　“她既然不知什麽原因不打算說破，那我也就順水推舟好了。”我的態度一向是能少一事便少一事。

　　楊鋒又站起身來追問道:“你剛才還說她不是好人，是什麽意思?“

　　“她的皮包裡裝了那麽多錢包，為什麽?總不可能真是有收藏錢包的癖好吧，就算是真的，也沒有必要往那些錢包裡塞錢啊。這只能說明，那些錢包都是贓物，是她偷來的。”

　　“你說她是個小偷?”

　　“夜半時分跟男人遊蕩在外面，以她那樣的美貌，

　　迷惑住男人，讓男人失去戒心，然後趁機取走財物，也並不是什麽難事吧?”

　　“今天晚上你店裡也是夠熱鬧的，又是劫匪，又是殺人犯，又是小偷的。”楊鋒說道。

　　“對了，說到剛才那出搶劫事件，我還忘了說一件事。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劫匪在一開始對顧曼如姑且這麽叫她吧—搜身的時候，直接大膽地背對我們，而當時明明我或者董佳都能過去偷襲他的。劫匪連接應他的假警察都安排好了，不應該在這種小事上粗心大意，所以我猜測，他的同夥不止一人。”

　　“你是說董佳也是他的同夥?”楊鋒問道。

　　“不是董佳。”我搖搖頭，然後冷冷地看向楊鋒，意味深長地說道，“話說回來，你怎麽站得這麽筆直腿退上的槍傷痊愈了嗎?”

　　楊鋒像是被我說中，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原來真的是你，我早就該確定的。“我有些遺憾道，“從劫匪一進門我就覺得不對了，他關門的時沒有直接用上邊的門鎖，而是費了些周折地蹲下身去地上的插銷，這是因為他知道上邊的門鎖最近出了些題。而我這個門鎖有故障的事並沒有太多的人知道只是一些像你一樣的常客才有可能了解。

　　“當然這肯定不是唯一的原因，劫匪開槍是第二個疑點。他開槍後槍口那裡冒出了那麽大的煙，我卻有聞到一點硝煙的味道，當時我就開始懷疑槍裡裝的本就不是子彈，而只是能製造出煙霧效果的東西罷了甚至那把槍都可能不是真槍。然而你的腿卻又確確實是受傷了的，你褲子上現在還沾著的血跡又是怎麽回呢?假槍是不可能打出真傷口的，所以只能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你就是那個劫匪的同夥。當時你故意做出要跟拚命的樣子，就是為了跟他演這樣一出雙簧，我猜你是早在褲子裡綁好了一袋事先製好的假血，然後只需要他扣動扳機的時候扎破袋子並裝成受傷的樣子就好了。

　　“如果你確實也是劫匪同夥的話，很多問題就以解決了。比如我剛才提到過的劫匪為什麽敢背對著手們，因為有你在看著我和董佳;還有劫匪剛一進店的日候，你就把我和董佳擋在身後，現在想來，你根本就是打算保護我們，而只是想限制我們的行動而已吧;及最後那個假警察為什麽趕到的那麽準時，那是因為仁的電話根本就沒有打往警察局，而是打給了他吧。”

　　楊鋒一言不發，我又繼續不溫不火地對他說道楊鋒，看在咱倆平常也挺聊得來的份上，這次的事手就當沒發生過。我警告你，以後別再打我的主意，否貝的話我的手段你也是見識過的。”

　　楊鋒沒敢再說什麽，拿起書灰溜溜地出了店門。外面的雨依舊下得很大我開始發愁如何回去。過時我突然意識到角落裡那個客人還在趴著，我覺得不對勁，就走過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怎麽可能?已經沒有呼吸了……

　　半小時前。

　　“請稍等，馬上就好。”我向角落裡坐著的最後一位客人招呼了一句，然後偷偷的往強，要送給他的飲品裡加了些強效催眠藥。

　　沒錯，我從來就不是什麽好人，我的店大概也可以被稱作黑店。對於每天晚上的最後一位顧客，我總是會在他點的飲品裡添上些“佐料”等藥效發作後，我就會取走他身上的所有財物，然後把人扔在外邊的大街邊上。這樣一來，即便他們醒過來後發現丟了東西，也只會以為是自己喝多酒後醉倒在大街上，然後被過路的人偷走了東西，而絕對懷疑不到我的頭上。

　　今天，我一如既往地這麽做。

　　“請慢用。”我將杯子遞給他之後，就回到吧台默默地觀察起來，過了大概二十幾分鍾後，他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桌子上。

　　我的機會到了。我隨手將抹布搭在胳膊上，然後走近昏倒的客人，確認他不會醒來後，我開始搜起他身上值錢的東西。

　　以往這樣都沒什麽問題的，然而今天變故突然發生了。不知道是因為我的藥過期了還是別的什麽，在我摸索著他口袋的時候他突然清醒了過來，然後抓住了我的胳膊，質問道:“你在幹什麽?！

　　我想把胳膊抽過來，他雖然還有些迷糊，但卻死死地抱住不放。我一時想不出什麽好辦法，只能用另一隻手在背後摸到一個酒瓶，然後用抹布裹起來，用力砸在了他的後腦處——這一招倒是管用，他再次昏了過去。

　　我手腳麻利地把從他身上搜刮到的錢放進了吧台的抽屜裡，然後架起他準備像往常一樣把他仍在大街邊上。但當我無意中瞥到掛鍾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楊鋒說過他待會兒要過來。

　　雖然之前楊鋒也若有若無地猜過我在乾這種違法的勾當，但我畢竟不能讓他掌握真正的證據。我連忙又把那名客人架回到角落那一桌，然後把他的身子擺弄成像是在熟睡的樣子。

　　做完這一切後，我又回到吧台，粗暴地扯下死死勒住脖子的領結，然後盡量將神態恢復到鎮定，打開了收音機。

　　收音機裡傳出淒迷的歌聲，伴隨著微弱而嘈雜的

　　電磁波噪聲。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歌，歌名叫《雨夜歌》，剛好合了今天這個雨夜的意境。

　　夜已深滿天陰雲化作狂風驟雨，

　　街角小店門前停著我和你。

　　這時候本不該爭執愛情的意義，

　　就讓一切統統融在深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