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第二個路口有一家商店,那裡有一個胖子天天在前台嗑瓜子,因為是奶油味的,我都能看見他舌頭吐皮時呈現出微黃色。
每次我在附近想買煙的時候都要路過他家,現在這些商店,機械化的掃碼、付錢就是為了取得現代化的商業效率,我很反感這樣,這使得我三百多元買的錢包漸漸沒有了用武之地,但我唯一不反感的是他家的蘭州香煙比別家便宜一塊錢,加上他每次掃完我的二維碼都會呻吟一聲,再把煙擺在我面前,引得我轉身發笑,這可能就是我常光顧這家店的兩個原因,我也不知道,誰在乎這些呢?
買完我一般會在門口蹲著來兩根,這是我除睡覺外最舒適的時候,普遍情況下胖子都會看讀者,那天他換了個項目,他在商店裡跳繩,我側耳朵聽,發現他每跳四下都會呻吟一下,於是他每跳四下我就吸一口煙,這種默契還挺新鮮的,我想如果是在精神病院的話,我們彼此的行為都還算正常。
看他把繩跳畢,我又進去買了一瓶可樂,繼續出來蹲著,享受冬天,我都能聞到太陽打在自己頭髮上又向鼻尖流下的飄柔味,被烘乾後的香味攪上口腔裡的可樂味,衝的我咳嗽了幾聲後,胖子出來了,朝地上吐了口痰,用鞋底把吐出來的呲成一條豎線,扭著屁股做了一個擴胸運動,然後狠狠地把手插在牛仔褲兜裡,我們都很安靜,像一對啞巴。
商店對面的水泥路是蘇聯人修的,感覺那條路寬的可以讓一百個胖子站成一排才能補滿。雖然有霧,但依然可以看到大老遠有輛電動車緩緩的騎過來,那應該是個女人,這人手裡提著一個袋子,單手駕車而且不等紅燈的朝商店方向開來,胖子把右手從兜裡拔出來向女人揮手,招呼後又把手放在自己的紅臉蛋上來回搓,他搓出來了一個黑色的球體,彈在地上,然後坐在門口的凳子上瞥了我一眼,從耳朵上面拿來一根煙自己點上,在我看胖子的時候,這個女的已經在大約十米開外鎖車了,她把鐵鏈子穿過車軲轆再繞在電杆上,摘掉圍脖放在車筐裡,提著袋子晃晃悠悠地走進商店。
她長得確實很漂亮,很立體,像是中亞人,經過我的時候聞到她身上有香味,總體來說,她這種氣息顯然比我的飄柔高出幾個檔次,這倆人還挺浪漫,胖子用碩大的臀部彈開女人,女人用手輕輕拍打胖子的肩膀,曖昧極了,我甚至從沒見過兩人不言語還相互打趣的愛人,自己也陷入了幸福的向往.....
女人送來的飯西紅柿炒蛋的香氣打斷了我的憧憬,走的時候她還關上了商店的窗戶,搓了搓手,小跑去電動車那裡,匆匆戴上圍巾,迅速消失在霧裡。
胖子吃飯時候的聲音不大好聽,非常野蠻,可是聽得出來他很愛他老婆手藝,一直在吸盤子裡的湯汁.......搞的我也很餓。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胖子從裡面傳來的鼾聲讓我有了很重的困意,我卸掉閑適的呆滯起身準備回家,忽然聞到煤氣的味道,從商店窗戶縫往外滲,我順著窗戶往進看,廚房小灶的煤氣罐正高速噴湧白火,我撿起一塊石頭扔向裡面,砸到了他的胳膊肘,他猛一下驚醒,眯著眼望了望我,慵懶地揉了揉眼睛,對我呻吟著,又撥拉了一下頭髮,抽出一支煙叼在嘴上,我用最大的聲音喊他不要點火!他拍了拍額頭,對我一臉疑惑。
我又瘋狂地喊:“你XX的不要點火!”
我用手指向了商店裡的小灶,他不以為然的還是點了,爆炸聲幾乎震碎了我的耳膜,我下意識臥倒,緩了好一會我才爬起奔向遠處,踉蹌地跑了沒兩步,就看見一支單獨的、肥碩的大腿躺著黑血,一半焦色的切口冒著白煙,就那樣擺在電線杆旁。
後來我才知道這兩口子都是聾子,我再也不買蘭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