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滔滔江水,徐徐晚風順著江水吹來。滾滾而來的江水之旁一個小酒攤孤孤單單的立在那,從江面上來的清風吹起小酒攤鋪子上懸掛的銅鈴,在輕風吹過之下略有生鏽的銅鈴響起了,與之交相呼應的是酒杯的碰撞聲音。
“老板,上酒!”凌亂的攤鋪之中,一個身穿藍色衣裙的女子高舉著酒壇對老板喊道。
“秦姐,你這……”老板的神情略顯焦灼,手中舉著酒壇,卻又用雙手死死的護住。“我們本就是小本生意,你這上……”
老板話還沒說完,那個藍衣女子就一把奪過老板手中的酒壇,以常人無法阻止的速度豪飲了一口。酒打濕了衣服,半濕的衣物讓她的身材愈發明顯,愈發誘人!
“怕啥,什麽時候少過你的!你姐姐昨天賭場贏了不少,今日連本帶利統統還你!”
話音剛落,幾個碩大的銀錠便砸在了老板的懷中。
“別呆著了,再去拿幾壇好酒來!”
老板連忙回應,匆匆的跑向遠方的樹屋取酒。
凌亂的攤鋪之上不止有藍發女子一個人,還有一個白金長發的女子,白金的長發被扎了起來,像是馬尾,卻又用公子的頭冠定了起來,白金的長發如絲綢一般順滑有光澤。發冠無法困住著大量的長發,她隻得將一部分披在肩上。白皙如雪且透亮的皮膚,配上天生的紅唇,反倒真有幾分像是正值青春年華的狂放不拘,男生女相的富家子。
她直直的盯著這個藍發的女人,雙眉微皺。她是這個攤鋪上唯一知道女人身份的人。人族九大祭司之一到哪不是受人敬仰尊重的存在,而面前這個女人名列九大祭司第六位(江東之射,秦倩)。傳說中的她一襲藍衣,長相妖豔且美麗,背負滄海弓,纖細的腰上懸掛著各種純血凶獸骨頭打造的弓箭,神情肅怒,不怒自威。三箭斬血鯊平亂江,五步射七箭勝天將,以弓為刀殺蠻王……這些都是她的傳說。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又怎麽能和面前這個好賭喜酒看似放蕩的女子聯系起來。
秦倩看著神情呆滯的她,略帶輕視的淡淡一笑,笑的那一刹那仿佛有一朵海蘭花盛開。她伸出潔白的左手,潔白的手上青筋分明,輕輕一挑,將白金長發女子那低著的頭顱挑了起來。四目相對,一對是宛如海蘭花般明媚靛藍的眼瞳,那雙眼眸果真妖豔!一對是帶有淺杏色的黑瞳,黑瞳之中透露著一股宛如長劍刀鋒一般的寒氣。
“放心,這是我答應了!我雖好喝酒,不過把一隻長著八條尾巴的狐狸還是不成問題的。另外,我實力並沒減退,我向來好賭!而且我賭錢向來贏多輸少!就像我打架一樣。”秦倩爽朗的說道,那雙妖豔的眼眸緊緊的盯著白金長發女子的臉蛋,靛藍色的眼眸射出一道熾熱的火光,像極了街邊的浪蕩公子見到漂亮姑娘便想將她抱在床上,使勁親熱一番。
白金長發女子被她盯的兩頰通紅。“多謝,我沒有懷疑你實力倒退。”她本就不算撒謊,也不屑於撒謊。如今說起來倒是醜態百出,漏洞滿滿,本就微紅的臉頰在此刻更是又多了一絲如桃兒花一般的微紅,不過說實話可以上那張無可挑剔的臉蛋,確實美極了!
秦倩見她臉紅,終是松開手,不調戲她了!
“喝酒!”
東江口,滾滾的江水擊打在江中的礁石之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奔騰的江水擊打礁石後微微濺起,水花直濺向一個灰暗的森林。
灰暗的森林中,一小一大的身影不斷變化。
身影之間閃爍著漸出的深色的岩花與偶爾乍現的冰晶。不過有久,灰暗森林中的戰鬥就已然結束,那個小的身影倒飛而出,而那個大的身影則是步步緊逼,一點點的挪步走向那個趴在地上的小身影。 陽光透過茂盛的樹枝,照亮了那個趴在地上影子的臉龐。白皙的皮膚,清秀的五官,再配上手中緊緊握著的那面扇子,像極了一個淨面書生。
“你是何人?來我江東所欲何謀?”
那個身形碩大的影子並沒有回應,只是一點點走向那個“淨面書生”,最終,樹枝間透出的陽光,終歸是打在了他的臉上。冰化成的鱗片覆蓋著臉龐,極短的睫毛也是被冰雪覆蓋,睫毛之下那對宛如冰雪般的眸子折射著地上淨面書生的樣子。
“你快死了,告訴你也倒是無妨。吾乃冰川下的惡鬼,前來釋放並且吞噬深海中的“肥肉”。他生硬的吐露著文字,語句之間沒有一絲感情。
“你是你是……”趴在地上的淨面書生雙眼間露出驚悚之色。
書生話還沒說完,便被那個惡鬼抓了起來。巨大的手輕而易舉的將他的脖子。
“愚蠢的人們妄圖猜出我們的身份!”冷冷的話此如鐵錘般的砸下,砸在了淨面書生的心中。
極寒的元素之力通過惡鬼的手中傳出在他的心脈之中種下了根。有些根種下便是為了爆炸,所以自然無需一絲猶豫!極寒如冰的元素之力,在他的心脈之間炸開,全部心脈在這極寒如冰的元素之力面前,如同一張紙一般頃刻間全數毀盡。
惡鬼松開了手,冰冷的身體從他的指尖滑下,冰冷的軀體重重的墜落在了這灰暗的森林之中。僅剩的微光打在他那清秀的臉龐面龐之上,而他的眼睛卻已然沒了昔日的神采。
江畔的酒攤上,兩個絕世的美人正大口豪飲著美酒。
“再來碰一個!”
甘甜的美酒總是能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在酒精的刺激之下兩人情不自禁的打開了話匣。兩個酒壇被高高舉起,正當要碰在一起的時候。秦倩的的臉色卻如同過山車一突然轉變,爽朗的神情在刹那間凝固,掛在脖子上墜於豐胸期間的藍寶石色子輕輕搖動。
“對不起,突發事故,先行一步!”簡短的話語回蕩在白金長發女子耳畔,她從簡短的話語中聽出了前者的緊張與焦急。
是何等的事故能讓這位傳說之中的江東之射失去了往日的平靜與灑脫?
她回過神來,只見到摔落在地的酒壇,酒壇碎了,裡面儲存的醇香美酒也灑落一地。她向遠方望去,只見到那懸浮在半空之中的靛藍色水線迎風飄動,不斷極速的向前駛去。她不做猶豫,起身翻過桌面,疾速追向她駛去的方向。
微弱的光線透過密密麻麻的樹枝在縫隙中照耀著那清秀如書生般的臉龐,而此時,倒地的書生卻已然被扶起,他靜靜地躺在了一個藍衣女子的懷中。
“修軍!”秦倩低聲念著他的名字,胸口陣陣劇痛宛如刀絞過一般。
修軍是他此生收過唯一的徒弟。初見之時,這個面容清秀的少年還是一個髒兮兮的孩子。他靜靜地蹲在江邊,滿臉皆是肮泥,身子前面擺著的幾個小小的螃蟹,而這個髒兮兮孩童在那低聲的叫賣著。與常人不同的是,他的聲音很低,很小!那時的她賭局大勝,心境甚好,所以喝了不少酒,竟然有了些許的醉意!美豔如花的她到何處又不被男人看著呢?縱使年幼的孩童也沒法逃脫愛美的心,他斜著眼,小心翼翼的偷看著她。如若是尋常人自然是察覺不到,可是作為江東之射,怎會察覺不到的?那時的她心境正好,便隨手丟給髒兮兮的他一塊銀子。她也沒多想,一切都是因為他心情好,也不奢求有什麽回報。她平日亦是這般肆意灑脫,也沒有被打賞的人阻攔過去路。可是這個髒兮兮的孩童偏偏不一樣,他的幼小的身軀擋在了她的身前,這個窮苦的男孩竟然將手中唯一有的銀錠還給了她,令義正言辭的拒絕了這不勞而獲的餡餅。好在她心情這麽好,且有稍許醉酒,二者加持之下她竟又來了性子,她打趣一般說道“給你就拿著。又不是不讓你乾活,以後你就是我的仆人了,這錢敢接嗎?不夠姐還有!”這髒兮兮的孩童,聽完話後竟然跳起來拿回了她手中的銀錠,鄭重的舉起了自己的左手,像是要發誓一般大聲對天喊道“從此以後,我便是這位藍衣姑娘的家奴,永不離棄,永生為牛服侍左右!若是違背此誓言人神共滅”
妖豔如花的她是不會在意。畢竟以她的美貌,想得到那些富家子弟也只不過是一顰一笑一鉤指而已。多少男人給她發過誓卻又娶了妻子!
她也不是絕情絕義之人,拒絕那些人也只不過是因為心中已經住了一個人罷了,一襲紅發困她年少,自此以後,任憑誰再來便都差了些許!
一個窮且髒兮兮的男孩發的誓有個屁用啊!男人嘛,不就是發了誓又背離的狗屁東西嗎!她最是厭惡這種人了,自然也不屑這種誓言!
她頭都沒回,甚至連身前的那個幼童都沒低頭看過一眼,便大搖大擺的回了樹林!一邊走一邊喝酒,酒精上腦,回憶湧上心頭。
那個如火一般炙熱,如黃金一般閃耀的男人仿佛又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她醉了,她的一生隻醉過兩次,這是最後一次!
也不知是酒精醉人,還是回憶勾人。
再次醒來的她出現在了一片樹林之中,她抬手響起,卻仿佛被什麽東西束縛住了,她低頭看去是一層算不上好的棉被,棉被上繡的圖案甚至在她的眼中有些許的老土。
一個破碗盛著透明微白的不明液體遞到了她的面前。她抬頭望去,竟然是那個髒兮兮的孩童守護在自己的身旁。
孩童率先開口,怯怯懦懦的說道“沒下毒,我也下不起。解酒湯!”
她淡淡一笑,心中想著:你下毒又能如何?就你那種毒素能傷的了我半分。果真是孩童,可笑可笑。
“你,你笑什麽?”
她那雙靛藍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髒兮兮的孩童,結巴的樣子有些許可愛,又有些許好笑。
“沒什麽,就是想笑。”
孩童不做回應,將手中的碗遞到了她的嘴邊,她也算起的些許玩弄之意便乖乖地喝了下去。孩童見解酒湯喝完了,便默默的站了一旁。
她用兩隻手指頭捏著被子,表情極其嫌棄!一邊捏著一邊說道“哪來的被子?你平日就蓋這個!”
孩童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我沒有被子,買不起。這是我昨天用你給我錢買的。它裡面的棉料已經是我能買起最好的了。”
“最好的?這是我蓋過最差的。”
孩童依舊站在一旁,簡潔的回答“這是我的買起最好的了。”
她隨手撿起,她從身上掉落的一塊銀錠,挑著眉反問道:“這裡有錢,不會買更好的!”
“這是你的錢!我是你家仆未經你的允許我是不會動你的錢的。”這個滿臉髒泥的孩童神情嚴肅,極其正經的說道。
這般正經模樣,倒是讓她一時失了神。
此時,孩童的肚子叫了起來。
“餓成這樣了,有錢不吃飯?”
孩童依舊站在一旁,簡潔的回答“沒錢吃飯。”
“有錢給我買被子,有錢給我買解酒湯,沒錢吃飯!”
“我是你的家奴,照顧你遠比照顧我重要。”
嚴肅的神情在那張髒兮兮的臉上浮現。少年的稚氣尚未褪去,此時的他卻已然有了大人的模樣。
雙眼模糊,她終歸失了神!再一次的回憶起了那個紅發的少年那是第一個照顧她的男人!而這個髒兮兮的男孩也即將成為第二個。
“以後你不是我的家奴了,我也不再是你的主人!從此你叫我聲師傅,我喚你聲徒兒。”
孩童依舊答應了下來,脖子上的青筋凸起,他大聲的喊到“弟子拜見師傅!”框框的三個響頭磕在堅硬的土地之上,在森林之中回蕩。
就這樣她收了第一個徒弟, 也是最後一個!
在叩頭的刹那,這名徒弟莫名其妙的覺醒了岩元素之力,她的徒弟高興,她也高興!從此以後,她在狩獵純血凶獸的時候,身邊便緊緊跟隨著這名徒弟。這個徒弟起初看似髒兮兮,洗了後卻是白淨的異於常人,乾淨的面龐,連一個黑痣都沒有。像極了一個書生!使的武器也像個書生,是把精心打造的折扇。
不過這個孩童學習的倒也是快,進步飛快,平步青雲,想必在這江東境內是少有敵手了!照顧人的功夫也沒落下,她這個師傅也時常打趣道:你還是這副家奴模樣!他倒是不否認,隻點了點頭。
不過外人問起,他們倒是以姐弟相稱。相處起來也確實像姐弟,只不過是弟弟一直在照顧著這個好賭好喝酒的姐姐。
這世間又有誰能陪你幾十年呢?陪過來的皆是不可失去之人啊!
紅發少年陪她年少,困她情深!
書生弟子陪她年中,照護左右!
她自小便被家人拋棄,自詡無家之人!如今有了個如親人般照顧其左右的弟弟卻又死在自己鎮守的地界之中,好生可笑,好生可憐!這看似灑脫,不在乎任何事情的的女人,已經沒什麽可失去的了!她的世界太小了,只有兩個人!一個走上了陌路,一個已經走上了黃泉路!
她緊緊的抱著懷中的少年,淚水沿著臉頰流下,落在了那白淨的臉頰之上。
“乖,安心的去吧。無論是誰姐姐都替你報仇!哪怕拚了命也不足惜。”她的聲音極小,想必是不願驚擾這個平日喜好安靜的少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