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隊,你那邊有撒進展了嗎?”張所長看到是王立隊長的電話,打了一個激靈。王隊長的團隊剛來的時候,他們就溝通認識了。他覺得這個時候來電話,應該是有新線索了。
“娃娃找到了,就在我們今天計劃搜的東面遠處這個山背後。娃已經歿了,我們在現場等你們過來。”王隊長簡要介紹了情況。
“撒?歿了?好好好,我們馬上過來,你們先保護現場。”掛斷電話後,張世祥內心無比沉重,一直保留著的最後的希望沒有了。
“老李,剩下的話題需要的話我們再找你聊。娃娃找到了,可能已經歿了。”張世祥簡短地和李金對夫婦告了別,便招呼著兩外兩名警員急匆匆往外趕了。
等金對夫婦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搭話了,張所長他們已經出了院門了。他倆先是脊背一涼,然後沮喪而又憐憫地交談了幾句。
“這個世道完了,那麽小的個娃娃麽,你說撒人做哈的這喪天良的造孽事情。”金對磕了幾下旱煙鍋子裡的煙灰,不緊不慢地說。
“你先甭胡說,可能娃娃自己走失了掉到哪裡了。看警察怎麽個說法。哎,你說讓宋家老幾口子怎麽活?娃娃的爸爸媽媽都不在家。”老婆瞪了金對一眼,然後坐在炕邊抹起了眼淚。
“走,坐下乾撒?去瞅瞅情況,看有撒能幫忙的麽。”金對收起了煙袋,戴上他那別致的灰色呢絨禮貌,準備出門。老婆也裹上了頭巾兩手筒到棉衣袖筒裡跟了上去。
路過宋老三家莊子的時候,他們聽到嚎啕的哭聲,應該是宋老三那失明了的老婆。失明這些年,因為看不見這個世界,所以她就極力地用聲音和這個世界溝通,嗓門也越來越大。人活一世總要看見和留下點什麽,宋老三的老婆選擇了留下她那震徹天地的聲音。
宋老三的老母親正從院門裡趕出來,一雙裹腳摧殘出來的小腳在地上有節奏地蜻蜓點水一般小跑著。她沒有哭聲,只有一雙紅出了血絲的逐漸乾癟無神的眼睛。灰白的頭髮蓋在一頂小圓黑帽下,有幾縷沒被收攏的飄在寒風裡。
“老嬸子,咱們也是剛聽說。我看你不要去了,山路上滑,風吹得骨頭疼,萬世不能讓你老人家出問題。”金對估摸著消息肯定已經傳到了宋家,勸老太太。
“就是嬸子,我陪你待著,咱們等消息。我跟你說說話。”金對的老婆很會看形式,她覺得這個節骨眼上宋家屋裡得有個人照應著。
宋老三的女兒嫁在鄰縣,即便得了消息也沒辦法一下子趕回來。唯一的兒子和兒媳在外打工,這會兒坐了幾十個小時火車後還在某一段路程的大巴上。
宋老三是排行最小,他的大哥,因為窮困得沒有盼頭,前些年全家移民到xj去了,有幾個年頭沒回過老家了。二哥在同村,一生沒娶到老婆,現時一個人住在老房子裡。因為連著找了兩天,身子骨撐不住,這會兒還在炕上躺著酣睡。
說話間,金對的老婆繞進了宋家的院門,攙扶住了老太太,兩個人相視無言地抹著眼淚。
“我想去看一眼我的蛋娃麽,怕是都哄我著呢,那麽小個娃娃,怎麽能跑那麽遠呢。可能看錯了,看錯了···你說呢,金對家的,你說呢···”老太太聲音有些顫抖,瘦如雞爪的皸裂的手不斷抹著眼睛。
已八十好幾的她在經過了一世的挫折窮困之後,本來以為可以瞑目而去,至少兒孫們都平安著,誰承想出了這事。
她現在不僅是悲痛,而且還充滿了深深的悔恨和不甘。恆娃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丟的,確切來講,是五分鍾的一個空檔。 **********(線又來了)
農歷十月一日傍晚,金對和老太太打過招呼後,她繼續在那裡拾掇著柴草,聽話的恆恆就在她幾米遠的地方玩酒瓶子。約莫過了二十分鍾,天色已經暗了。
“恆娃,走,屋裡去,太太給咱們做飯。恆娃想吃個撒啊?”她無比憐愛地拍著娃身上的浮土,想要帶她回屋。
“我不回去太太, 我要等我爺爺,我要在外面玩。”恆恆對爺爺的感情是無與倫比的,因為父母親生下她後就一直在外謀生,一年回來個一兩次。爺爺憑著一點木匠經驗給她做玩具,背著她串門趕集,扮演了她父母親的大部分角色。
“恆娃把你爺爺這麽上心啊。那太太給你拿點好吃的,你不要亂跑。太太就出來了。”老太太估計娃有點餓了,琢磨著先去翻騰找一點餅乾和酥餅給她吃,然後再慢慢做飯。乖巧聽話的恆娃讓她覺得“不要亂跑”的要求都有點多余。
待她拿了東西走出來的時候,空地上空空如也,已經沒有了娃的蹤影。她先是沒太在意地喊了幾下,沒有回應,再喊,依然只有寂靜的慢慢降臨的夜幕。
她跑到土牆外喊,往各個方向延伸的路上搜尋,沒有任何有人移動的跡象。她折返回來,把家裡的各個屋子、豬圈、驢棚、洋芋地窖都找了個遍,一無所獲。家裡水窖的口子也保持著被木板和大石頭壓住的原貌,娃不可能掉到那裡去。
五分鍾,滿打滿算也才五分鍾,娃呢?
*********(再加一條線)
現在她就是懊惱和自責,為什麽要離開,為什麽要給死神那五分鍾時間,為什麽讓命運在五分鍾的時間裡溜進了黑暗的深淵。
為什麽,這一切都是為什麽······
金對看老婆勸得穩住了老太太,就疾步往前面走去。看到東邊山腳的路上張所長他們小跑著的身影,他便在那三棵大柳樹下,選擇了與十月一日傍晚不同方向的另外一條路,趕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