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對和宋老三年紀相仿,也是鄰居,隔著一堵一米多高土坯牆的兩個院子。他消瘦蒼老,單薄的嘴唇咂摸著一杆子旱煙,吞雲吐霧。
“張所長,你看是這麽個事,咱們都是莊稼人,麽撒花花腸子,不哄人,也不害人。那天傍晚我確實瞅到了娃娃,情況也斷斷續續說過幾次了。我呢,再囫圇地說一遍,你們看有麽有漏撒,有麽有線索。”
“可以老李,感謝你的配合。你再說我們再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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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丟的那天是農歷十月一,是這黃土高坡上的人們給故去的先人們燒紙錢燒紙衣的日子,鄉裡人叫送寒衣。數九寒天要來了,在世的人惦念走了的人受凍。
金對看一眼堂屋牆上的舊掛鍾,五點二十了,該出發去先祖墳頭了。他整理好一袋子用物和一瓶祭奠酒帶著出門了。
北方冬日裡的黃昏,太陽稍西斜溫度就會驟降,此時只有一些光暈從西邊的山坡上冒出來,東邊已經開始暗了下來。疾風在溝窪裡呼呼席卷,挾裹著堅硬的雪渣子。
隔著土牆,他看到宋老三的恆恆娃兒就在門口玩著一個紅色的酒瓶子,在地上滾來滾去,宋老三八十多歲的老母親用掃把打理著一點柴草,這是鄉裡人燒灶做飯和填土炕的用料。
“老嬸子,凍得很,你趕緊歇了麽。恆恆娃,你爺爺呢,送寒衣走了麽?”金對笑著寒暄。
“我爺爺走······走啦,李家爺要攆上去嗎?”恆恆邊玩紅色酒瓶邊用稚嫩的話回答他。
“你送寒衣了趕緊去,黑過來了凍得很。我把這點柴收拾了還要給我蛋娃做飯啦。”蛋娃即恆恆,鄉裡人的昵稱。宋老三的老婆失明了之後,大多數家務都是老母親在操持了。
“能成老嬸子,你忙。這恆娃才是個乖娃娃,你看一個人耍得好不,不吵不鬧。”說完金對就沿著牆外的那條土路,往前邊的場院方向走去。
場院是莊稼人打麥子、屯麥草的所在。柴草被摞成一個個圓頂的垛子,蓋上雪之後儼然成了巨大的饅頭。穿過場院的那個出口,三顆粗壯的柳樹站在寒風中搖曳著枯枝。
上山是兩條路,一條往西面的坡延伸,一條往東面的坡延伸。東西兩邊的山坡地又在南面的山溝溝連接起來。村子北面是開口的,延伸到遠處的國道和更遠的山坡。
李金對收緊了一下衣領,往西邊的山坡走去,路上又遇到了幾個村民,一同攀談著消失在暮色裡。
自然,宋老三也是往這個方向走的。大多數人家的祖墳都在這邊山坡上。
李金對回到家時就聽說了恆恆娃找不見的消息,然後簡單吃了點就匆忙投入到找人隊伍裡去了。
他到家時快七點了。他倒沒刻意看時間,只不過七點的新聞聯播沒一會兒就開始播了。這是他延續好多年的習慣。以前是收音機,收天線,現在早就是網絡電視了。
那天晚上,他沒看新聞聯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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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過程詳細得很,和前面幾次說的也基本一致。還有個問題,就是你最近村裡面有麽有看到過什麽陌生人?”張世祥所長平和地問。
“陌生人倒是有,前幾天不是有一場婚事麽……”
還沒等金對說完,張所長的電話響了,一首《好運來》緩解了些許沉悶的氣氛。
“喂,張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