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落王山以南的曉雲山,一處山洞中,八人圍坐在火堆旁,正在烤著一隻山豬。
肉香饞人,一時之間,讓人忘記了跋涉的勞累,與探秘的凶險。
“七山兄,你說這方天地凶獸妖獸屍骨,怎這麽多呢?”
“這拿到外面,一準能賣個好價錢,我感覺那不是獸骨,是真金白銀,是一顆顆閃亮閃亮的天晶石呀”。
江田有些興奮的嚷嚷著。
“江田,現在這已經不算啥稀罕事了,聽說啊,這裡有些神秘的遺跡廢墟,還可以撿到一些散發著滄桑古老氣息的殘刀斷劍。”
“那才帶勁呢,多是不俗之物啊,雖說殘破了吧,但賣到天機閣去,你想想會進帳多少?”
胡七山往火堆裡填了幾根枯木枝,抬頭說了一句。
“哎,你們說,為何妖獸屍骨這麽多?為何這裡靈藥異草遍地,卻無人采摘啊?”
“為何那些不俗的斷劍殘刀,仍舊躺在廢墟之中?這要是在外面,早他娘的,不知被誰劃拉走了!”
韓有財嘴裡叼著個草葉,含糊的問了一句。
“為何?有財啊,你哪來那麽多為何?路上有二兩銀子你不撿,非要站那,問個為何?”
“江田他妹子讓你去家坐會,你非要問江田為何不在家啊?”
謝二牛正在研究哪塊肉熟了,抽空抬頭擠兌了一句,結果被旁邊的江田搗了一拳,山洞內,一陣哄笑。
“我聽說,有個像咱們一樣的散修,在傳音玉牌中與熟人發了一通感慨,這事這兩天流傳挺廣的。”
“他說:螞蟻發現一個飯粒,會很欣喜,可丟飯粒的那個人會在乎麽?哈哈,咱現在就是那隻螞蟻”。
書生模樣的齊辰盯著火光發了聲感慨。
“那誰……誰是那些“丟飯粒的人”啊?”韓有財望著火堆旁的幾人,追問了一句。
這一句話落下,山洞裡,忽然安靜了,眾人都莫名的感覺有些冷,很冷!
片刻後,江田打破了山洞中短暫的沉默,“人家說,有個煉器師,無意間闖到了一處廢墟中,得到兩把殘刀,你們猜怎麽著?”
“他竟然對這刀的煉製手法工藝,驚歎不已。據說他還感歎,現在羅蠻天下的巔峰煉器術,也許只能望其項背而已!”
“抓緊點吧,咱多搞點,等以後再進來的人,他們再來,就只能撿咱剩下的了,哈哈”
“這樣走狗屎運的人,太多了,我一熟人在躲避大妖追殺時,無意間路過一片斷崖,我賴個乖乖,他說那旁邊有很多咱外界沒有的靈藥異草,大片大片的”。
“可惜了啊!他只是逃命路過,沒有機會采點,白過了一番眼癮”,蔣海生繪聲繪色的講著,似乎親身經歷一般。
這一消息讓洞中幾人向往無比,有意無意間竟然忽略了那“被大妖追殺”一事。
為何少有人議論這方天地的凶險?有人曾經心存疑惑,但卻不敢細思量!
因為修士多有傳音玉牌,所以短短兩天,各種消息,在一眾探秘者中流傳。
關於機緣遍地的事,越傳越離奇,致使各方勢力探秘熱情高漲。
“魔之獄地”之外,地面千米之內仍是無人敢入,但是千米之外,已經是人頭攢動,縱然是夜裡,也是熱鬧非凡。
最為擁擠的地方,莫過於“天機閣”的浮空法器停泊點,一萬天晶石的高價,也擋不住一眾中小勢力與諸多散修的熱情。
天脈山的“浮空載具”不是浮空法器,
而是一長約兩百余米的巨大老龜,可見天脈山宗門底蘊之深厚,是其他宗門望塵莫及的。 巨龜背上駝伏著十余個金屬殿宇,居中一座最為恢宏高大。
議事廳中,展丘山懶散的歪在主位上。
一隻名為“穿雲”的靈禽趴在他肩上,這靈禽六寸長,背黃腹白,淡金色眼眸,是四長老展丘山偶然所得,一直豢養至今。
此刻議事廳內有八人居中站立,議事廳左右兩側雖各有十把雕花大椅,此時卻無人敢坐。
“今天‘獄地’中有消息傳出來麽”,展丘山抬眼掃視了下八人,平淡的問了一句,似乎有些累了,換了個坐姿,隨後轉頭開始逗弄肩上的“穿雲”。
“四長老,今天收到一些消息,這‘獄地’似乎天地規則比較特殊,凡境的大多可以平安落地,築基境的都悄無聲息的殞命在了下落途中,只有極少數的捏碎了傳送玉牌,重傷逃回。我們那兩位築基境外門弟子,還沒音信,估計已經……已經身死”。
段司青搶在眾人之前,大略的說了下他所了解到的消息,在天脈山,想出人頭地,首先得讓長老們住意你,才會有機會讓自己被關注。
這對於他這內門弟子很關鍵,他預估不錯的話自己應當是第二批進入這“獄地”的。
第一批外門弟子看似是首先進入“獄地”,可以搶佔些先機!
可是明眼人都知道,這先進入的,很有可能是宗門有意安排的,先進去探探路,看下其中凶險程度如何?
還好自己是內門弟子,才僥幸沒有第一批下去涉險,不然此次身殞道消的,可能就有他一個了!
他與那兩個生死不知的外門弟子實力相仿,都是築基一階,那兩位已進入宗門三十余年了,而他段司青入門不到十年而已,便有如此修為,因此才得以成為內門弟子。
“青玄啊,你那有什麽消息?”展丘山望了眼愛徒莫青玄問了一句。
“師父,‘獄地’中有消息傳出,發現了三人與宗門要找之人極為相似,有相貌相似的,有器物相似的,有消息稱裡面妖族眾多,化形的也是不少。”
“至於裡面有無強大生靈存在?還不知曉,我推測可能是凡境無法探察強大生靈吧”。莫青玄斟酌了下言語,揀選了幾個主要的事情,回了師父一句。
“嗯,青玄呀,明日你與段……段?”展丘山一時間忘了這最初說話的白跑小子叫什麽了。
“段司青”,莫青玄及時的提示了一下。
“啊,明日你與段司青,你二人與余下內門弟子去‘獄地’吧。宗門要找的那人,如果真在這獄地,帶出來,生死勿論。”
“對了,吩咐下去,實力在築基境的都壓製到凡境再下去。裡面所得收獲上繳宗門一半。嗯,散了吧”。
歲茂荒原中部偏南,青荒、錢山幾人如石像一般立在夜色中,尺辰淒慘的以一個怪異姿態歪在地上,眼中已是赤紅一片,憤怒至極,卻無法爆發。
夜色中有如此一動不動的幾人,若被膽小者望見這一幕,恐怕會轉身落荒而逃。
此刻青荒幾人面前正在發生一件妖異的事情,一把黑刀在“吃”人!至少在青荒看來,應當算是“吃”!
他的黑刀因為出乎佝僂老者意料之外的“重”,所以老者沒拿穩,掉落下來,恰巧,砍在其腳上,並且穿了過去!釘在了地面上!
之所以說是“吃”,是老者身軀在迅速的乾癟下去,自黑刀入肉處開始,由腳及腿,而後蔓延全身,倏忽間,肉眼可見的急速乾癟著!
青荒眼中那老者似乎要彎腰把刀拔出,可是在彎腰的過程中,他身軀仍在迅速的乾枯,當手觸及刀柄之時,已無力拔刀了,隨後如同枯木一般,歪倒在地,再沒了聲息。
不遠處的高挑女子,剛才不知在想些什麽,當她反應後,掠過來時,老者已是氣息全無。
小胖墩唐文右,似乎剛才搜刮尺辰幾人太過用心,此時才竄了過來,“雲姐,誰乾的?老何頭,怎麽就死了呢?”
“啪”一聲輕脆的巴掌聲響起。
“叫何伯,他老人家救過你多少次?不記得了?”唐牧雲厲聲訓斥了一句,便陷入了悲傷之中。
唐文右木然的站在那,不言不語,看著姐姐蹲在地上,抱著那枯乾的佝僂屍體,無聲的落淚。
片刻後在青荒幾人眼中,唐文右面色陰沉的向他們走來,第一個遭殃的是錢山,被一腳踹翻,而後一通踢打,只因為錢山離他最近。
尺辰望見了這一幕,不知為何,心中平衡了許多。
青荒本以為下一個是自己,卻見那朝自己走來的唐文右,忽然停在了黑刀旁邊。
似乎唐文右感覺暫時的發泄,沒有這刀更有誘惑力,他鼓搗了半天,卻沒能奈何黑刀。
“雲姐,這黑刀怎麽無法收到儲物戒中呢?”唐文右很是鬱悶的向遠處喊道。
隨後像是才想起了青荒一樣,繼續問道:“雲姐,這個大個子,怎麽弄啊?何伯沒了,路上咱也控制不住他啊?要不把腿打折?”唐文右望著青荒,風輕雲淡的問了一句。
青荒此時已經出離了憤怒,如果眼神能殺人,恐怕唐文右已經在青荒的眼神下千瘡百孔了。
青荒感覺這“小崽子”一定是某個魔頭轉世的!
此刻似乎已是死局,但青荒不想放棄,心思百轉,極力的尋找著脫困之法。
唐牧雲把佝僂老者的屍體收到了儲物法器之中,緩步走了過來。
“文右啊,我不想總和你重複,你以後的路還長,不可殺心過重,於修行無益。”
“做人總要有個底線才好,我已經傳音給天脈山的人了,明日那邊會來人,我們在這等一夜”。
唐牧雲邊說著,邊開始研究起黑刀來。
正在此時,黑刀驀地憑空消失了!
青荒望見了黑刀的消失,很是肉疼。
唐牧雲卻面露驚色。
“收起來了?”唐文右問道。唐牧雲搖頭。
下一刻,青荒眼中,那“小崽子”咬牙切齒,其手中顯現出了一把短劍!惡狠狠的朝自己走來。
“把黑刀交出來!不然小爺,給你戳兩個窟窿,通通風!”
青荒心中暗自叫苦,隨即腿上一疼!
也在此時,青荒眼前一花,一陣眩暈,再次視野清晰時,已然換了個天地。
“這是哪?幻境?還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