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地產商鄭東誠被警察帶走了”的消息不脛而走,一時間縣城的人們都在議論這件事情。
“警察很負責,很快就調查清楚了,我不用承擔刑事責任。但畢竟我下午曾經去過老太太的家裡,民事責任這塊估計是跑不了,我提前讓集團法務部的人準備了訴訟材料,等著老太太的家人上門,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見來。”說到這裡,鄭東誠搖了搖頭。
“有沒有打聽到老太太是什麽人?”我問道。
“打聽了,聽人說這個地方在七十年代是一個小學校,後來校舍搬走了,改建成了小區,說是小區,其實就是一個老式家屬區。土地批給我們集團時,很多住戶都對補償款表示滿意,就算有個別‘釘子戶’,我都讓人一一上門做工作,有的實在不行就補一點錢,可就是這個住一樓的老太太始終不表態,所以我才親自上門的,誰知道……”
“那後來呢?”我接著問。
“我也走訪了原來住在這棟樓的老住戶,大部分都告訴我因為幾經搬遷,都不知道這老太太的來歷,我也到派出所去請求幫忙查找,後來從陳年的戶籍舊檔中,找到了老太太的家人。”
“怎麽樣?”
“人都去世了,不在了。我實在沒有辦法,工期壓得又很緊,我就和政府拆遷辦的人商量了一下,就把房子拆了。”
“拆了?”我突然盯著鄭東誠,把他和一旁的張永浩嚇了一跳。
“拆了啊,怎麽啦?”鄭東誠愣了一下。
“屋子裡面的東西呢?”
“哦,都是些陳年舊物,就沒有再做處理,不過,我把那個掛在牆上的相框帶走了,專門放在集團的倉庫裡,我尋思著,萬一哪天老太太的家人上門,賠錢是一方面,有件物什多少好一些。”
說實話,鄭東誠說的這個事,聽的我心裡有些發堵。我本來就是農村人出身,縣城拆遷建設我也聽過一些,固然有個別釘子戶想借機抬價,想多要些補償款之類,但我相信那位老太太一定不是這個原因,他不願意離開,也許就是因為對老房子的難舍。她已然不缺錢,但孤身一人的她,守的不僅僅是這處老房子,守的是從前的回憶,更是對親人的無限思念。
想到這裡,我長歎一口氣:“這件事既然過去了,您告訴我這些,是要我做什麽呢?”
“樓房拆了之後,蹊蹺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先是挖掘機在施工時連續損壞,一台機器50多萬呐,前後損失了兩台,搭進去我100多萬。”
“還有呢?”
“還有就是我自己了,連續有幾天晚上,都夢見那個老太太,她還是那樣沒轉過身,絮絮叨叨告訴我‘不缺錢、房子不賣、我等兒子’什麽的。我恐懼了很久,我也找了幾名陰陽先生,說什麽的都有,出了不少點子,有的竟然讓我在那棟樓的原址下面擺香燭。沈老師,你說說,我這房子還沒怎麽蓋,就這樣折騰,以後還怎麽賣啊。”說完,鄭東誠掐滅了手中的煙蒂,接著說:“我就沒這麽做,想著一定是自己心裡放不下,過幾天就好了。沒成想,那事情過了沒多久,工地上又出了事。有一天傍晚,交接班的時候,一名工人從工地正在建築的平台上掉了下來,當場就摔死了,墜落的地方,就是老太太住的那棟樓呀。”
聽到這裡,我心裡一驚。從風水上講,任何一個地點、位置都有陰陽平衡之說,並且受時間和空間的影響。如果一個地點在一段時間內陸續亡人,
久而久之,就會破壞陰陽平衡,直至形成極陰之所。而且,也會造成極強的導向效應,會吸引人模仿為之,說白了就像是磁場一樣。 於是,我提出要看一下那個小區、那棟樓房。
“可現在是晚上啊。”鄭東誠有點吃驚。
“晚上看有晚上看的好處,如果是極陰之所,晚上寒氣更重,如果不是,那當然最好,也能看出個子醜寅卯。”我回答道。
小區不遠,驅車十幾分鍾,很快就到了。看起來是個不大的小區,但很精致。每棟樓房的樓頂都修成了六角閣樓狀,我非常不解的問道:“樓頂為什麽修建成閣樓狀?”
“因為當時發生這個事情嘛,本來我這個小區準備建的是一個歐式建築群,因為這個小區距離步行街和商業區比較近,寸土寸金,商業上主推年輕人來購買。可就因為出了這個事情,唉,我就找了個風水先生,把改成了六角閣樓狀。”
“聽你先前講,這個小區的前身是一所學校?”
“對呀,還是個不錯的小學校,後面置換給了一家工廠,宿舍原先住著教職工,後來也慢慢搬走了。我們集團介入後,和縣裡的拆遷辦、街道辦事處一起做了很多工作,到最後就剩下老太太家一戶……”鄭東誠說著說著,又回到了原來的話題。
我繞著小區的內圍牆來回轉悠,也沒心情聽鄭東誠說他的商業經。突然,我發現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在小區的西北處建了一個小花圃,說是花圃,遠處一望,有點像一座小山坡,旁邊放置了幾塊大圓石頭,正在納涼的人們搖著蒲扇坐在草地上納涼。這個形狀,看起來怎麽就讓人有點奇怪。
“這個地方原來就是個花圃嗎?”
“不是,聽人說,原來是一個水塔,地基打的還挺深,後來水塔推倒了。我原想把土地平整了吧,但成本有些高,反正也不打算蓋建築了,我就找人把改造成花圃了”。
“不對,不對。”我搖了搖頭。
“什麽不對?”
“這以前不是水塔。”我斬釘截鐵的說。
“不是水塔是什麽?”
“這下面有一塊墓葬,而且時間還不算長。”
“你怎麽知道?”
“西北方位五行屬金,在八卦方位中為乾卦,代表著‘天’,所謂‘男子為天’,所以在陽宅中,西北一般代表著家裡的男丁,但陰宅則不同。陰宅之下,面向西北,是墓葬風水的大忌,這個墓葬正對著大路,好在有了圍牆,稍微阻隔了一下,但就算是這樣,逝者也難以得到安息。能夠這樣做的,就說明把墓葬在這裡,是有意為之。”
“那又怎麽樣?”
“怎麽樣?沒有讓你這個小區關門。”
鄭東誠讓我幾句話唬得沒敢再往下接話茬。
“鄭總,能不能把這塊花圃圍起來。”
“做什麽?”
“挖墓葬。”
“你挖墓葬做什麽?如果真的挖出來什麽墓葬,我這個地方怎麽辦?再說,你就這麽肯定?”
“肯定。這個方位,和你講過的這個故事, 讓我懷疑,這個墓主人的真實身份。”
“我不挖。”鄭東誠有些賭氣的成分。
“唉,舅舅,您就聽沈老師的吧,他不會害你。”一旁的張永浩終於忍不住了。
“鄭總,您不是生意人。”
“嗯?”鄭東誠愣住了。
“您是企業家。”我盯著鄭東誠:“企業家和生意人的最大區別是,企業家有社會責任,心裡裝著的是大格局。您的生意因為這個小區受到了影響,但我可以斷定,這件事情了了之後,您的責任感將會被社會所接受,經濟上是絕對沒有問題的,特別是個人聲譽上,將會獲得意想不到的突破。”
“真的?”鄭東誠半信半疑:“其實我現在也不錯,我覺得有沒有必要這樣做......”
“這件事情,您可以不去做,可將來會有一天,有人會去做。那到時候,您的遭遇可想而知,網絡上再一炒作,您恐怕不止是睡不好覺了。”
鄭東誠沉吟半晌,一咬牙:“好,我聽你的,明天就動工。可我總得知道為了什麽呀?”
“為了良知。”我仰起臉看著黑乎乎的天空。
第二天一大早,鄭東誠就安排施工隊進駐了小區,考慮到影響,他讓物業通知了業主們,說是要對一部分管道進行檢修,設置了雙層隔離欄,為了不要太驚動四鄰,只動用了一台小挖掘機。
“快了”我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心情卻很複雜,我心裡一直在想這一個問題,可能這裡面躺著的人,就是與那位老太太有著不一般關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