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塔之謎》的電視宣傳片當然不可能由他們企劃部幾個人來完成,需要對外招標。陳駿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權力的滋味。
參與競標的三家影視製作公司都和陳駿以往在業務中有所接觸,打過照面,都不算熟。陳駿最熟的當然是拍普林廣告的時找的國內最頂級的製作公司,他們顯然不會對這個小業務感興趣。
他要求三家公司第一次通氣會後拿出腳本方案正式競標,並把《神塔之謎》的書本版和其他宣傳資料都給了他們參考。
會議之後三家公司首先做的卻都是一件事:約陳駿吃飯。幾年社會的摸爬滾打,陳駿倒不至於一點不通人情世故,只是推說忙予以婉拒。
白樺林影視的聶總卻非常有耐心,加上與陳駿曾經合作過一部通訊行業的廣告片,相對要熟悉一些。總是通過QQ跟他閑話、邀約,陳駿不勝其擾,終於答應了。
好巧不巧,聶總找的就是之前他“怒摔扎杯”的海鮮酒樓。陳駿覺得這世界確實足夠荒謬、足夠諷刺,幾個月前自己在這裡點頭哈腰、極盡諂媚地逢迎客戶。幾個月後,同一個人卻奴隸翻身做了主人,接受別人的恭維與讚美。
聶總不是一般的生意人,深諳相人之道。幾次的交往,便認定陳駿還是個“雛兒”,於是不斷地試探他的愛好。當然酒桌中投其所好很多人都擅長,但知識的儲備卻不一定是夠的。如果客戶感興趣的話題你能跟他深入交流,這才能迅速地拉近彼此的距離。
一輪的試探,發現陳駿對廣告理論頗有興趣,便把話題拉到了廣告傳奇人物澳維的理論上。稍有點文化和情懷的廣告人誰沒看過澳維的書,但其實廣告圈裡最多的還是沒什麽文化和情懷的人,還好聶總不是。
找到這個切入點,聶總並不高談闊論,而是引入書中的某個觀點,引導陳駿去高談闊論。在聶總面前,陳駿道行差了十萬八千裡,幾杯酒之後就開始滔滔不絕。大膽的時候,甚至敢說澳維的廣告理論中他認為不對的地方。
聶總半是恭維半是真心地說:“陳部長敢直斥廣告大神的理論錯誤,在別人看來可能是狂妄自大,在我看來這才是廣告人該有的樣子!”
這種不著痕跡的恭維自然是賓主盡歡,酒過數巡,聶總忽然有點嚴肅的說:“在我看來,澳維大神有的說法並不是錯了,而是他不了解本國的國情!”
“哦?”陳駿很感興趣,“願聞其詳。”
“你看他那本書裡講訴自己各種牛逼。當他的公司還是一家小公司的時候,參加競標的對手多了,他會拒絕甲方;甲方的產品不好,他也可以拒絕;甲方對廣告輕視,他也可以拒絕。這是小公司的覺悟麽?”
“至少,這些在咱們這兒都行不通,我們是人情社會、關系社會。你再牛逼,都沒有錢和權牛逼。”
“澳維要在咱國內這麽牛逼,這也不伺候那也不伺候,恐怕早就破產十七八回了。”
陳駿若有所思,微微頷首。聶總趁熱打鐵:“現在這生意場啊,跟晚清時官場一個樣,一個人清只會成為異類,最終要麽被同化,要麽就被孤立,最後被鏟除。”
面對老練的聶總,陳駿實在是招架不住。於是聶總趁機提出了回扣方案,陳駿依然拒絕,但語氣卻並不強硬:“這事是孫總拍板,我起不了決定性作用。”聶總何等精明,也不再勉強,只是繼續喝酒聊天。
酒足飯飽,聶總並沒有結束的意思,
拉著陳駿去,還說久仰他的歌聲。陳駿知道,這是要去“商務”,這玩意他沒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李總經常會招呼客人去那地方,但從沒帶過陳駿,裡面有什麽道道兒他還是大概知道的。 陳駿想要拒絕,聶總把手搭在他肩上,親熱而又意味深長地說:“兄弟,要適應這個社會與環境。你還是有些‘道德潔癖’,這玩意如果你不扔掉,就會成為異類。再強調一次,在這個生意場上你要麽是被同化,要麽是被鏟除。”
陳駿若有所思,也多少有幾分好奇地跟著聶總進了“皇冠之星”,兩排的“佳麗”齊聲“晚上好”把他酒都嚇醒了。
包房內,媽咪帶來了一排高矮胖瘦都差不多的高挑美女。聶總挑了一個,催促著陳駿選擇。
陳駿無奈,選了一個看起來相對比較清純,沒有太多妖媚氣的小女孩坐在了他的身旁。
燈光變得幽暗,聶總和身旁的美女肆意地猜骰盅、唱歌、跳舞、喝酒,甚至上下其手。陳駿卻是拘謹地坐在那裡,身旁的美女對他說道:“哥哥怎麽稱呼啊, 我叫婷婷,敬哥哥一杯。”
陳駿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覺得這啤酒淡出個鳥來,恐怕自己喝一晚上也不會醉。婷婷趁勢貼了過來,身體要靠在他身上。他嚇得趕緊一退,美女靠了個空。
婷婷幽怨地說:“哥哥是看不上婷婷,想換一個人嗎,不要緊,我讓媽咪給你換。”
陳駿不忍傷人面子,馬上說:“不,不用,我們就喝喝酒,聊聊天就好了。”
清純的婷婷跟陳駿喝了幾杯後,開始娓娓道來自己的遭遇:家窮,讀不起書,但成績很好卻上不了學,打工、被騙、家人生病、被迫下海......巴拉巴拉,陳駿忍不住悄悄塞給了她一點額外的小費。
後來,他才明白,在這種地方,只要你想聽,每次都可以聽到不同版本卻又十分相似的故事。不知道是淪落風塵的女子遭遇都同樣的慘還是她們的想象力實在有限。
聶總看火候差不多了,叫停了音樂,跟陳駿談正事。這次他不再說什麽回扣,而是希望陳駿直接為他們公司的競標腳本執筆,如果競標成功可以拿到標價10%的酬勞,失敗他們也會給一定報酬。
金錢的誘惑加上這貌似勞動所得的外衣,他“沉淪”了,點了頭。
離別時,陳駿拒絕了更多的“服務”,聶總也不勉強,拍了拍他的肩頭:“兄弟,道德潔癖在這個生意場上不是好事。在這裡,‘沒有底線’就是最好的底線,哈哈!”
轉身在美女的攙扶下揚長而去,留下陳駿一個人在風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