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一天的疲憊奔波,莫裡茲回到了孤兒院。
他走在布滿雜亂細草與塵土的紅磚牆邊。
輕撫著一條條細小的淺縫,任由泥土濃厚的黑色染上指尖。看著柔弱而又堅韌的雜草,莫裡茲在心中暗暗歎了口氣,多可悲啊。
“好了,大家休息好了嗎?該去吃晚飯了。”
莫裡茲看著花園入口處站著的謝爾曼太太,心中有些難過,她是這裡最關心他的人了,他看著謝爾曼太太的微笑隻覺得累,為她而感到累,可是他什麽也改變不了。
他總能感到謝爾曼太太的微笑中蘊含的辛酸,絕不是一點點。
謝爾曼太太看到了牆邊的莫裡茲,也看到他眼中流露出來的傷感,她隻想給予這個多愁善感的男孩多一些關懷。
但是,生活在如今這樣的孤兒院,她只能默默付出那份微薄之力讓孩子們的童年多一絲光芒。
“莫裡茲,快過來吧。”
莫裡茲跟著謝爾曼太太走進大堂,他看著廚房的三個大媽在侃大山中利索地給大家準備著晚飯,心想“真是味如嚼蠟的晚飯”
二十幾個孩子端著盤子圍坐在餐桌旁,莫裡茲一個人孤零零坐在了桌子的最邊上,隨意地輕敲著桌板,細微而又沉悶的響聲映襯著莫裡茲毫無波瀾的內心,他看著面前的晚飯盡管毫無胃口也只能強迫自己咽下。
夕陽透過微微蒙著細灰的玻璃窗傾撒在屋裡,這時,一個緋紅中帶著淡黃色的蘋果放到了莫裡茲面前。謝爾曼太太坐在了莫裡茲身邊,“吃吧。”
莫裡茲拿著蘋果啃了起來,抹了一下嘴角停了下來。呆呆看著手中的蘋果,說道:“對不起,謝爾曼太太,昨天是我害你…”
“不,你沒有錯,錯的是這個世界對我們就是如此不公…”謝爾曼太太輕聲感歎。隨後看了眼莫裡茲笑道“哎呀,我說什麽呢,你趕緊吃蘋果吧”
莫裡茲看著謝爾曼太太的眼睛問到:“你不想離開這裡嗎?”
“…”
“有時候,生活不是我們能決定的,知道嗎?我…從小就是在這裡長大的,那時的院長是個很溫柔的女士。”
莫裡茲靜靜地聽著,謝爾曼太太也默默的講著。
“我曾經流落街頭,是她收留了我,我這一輩子隻想守護住她的理想了。從我來到這裡的那一刻開始,我的一輩子就已經決定了,莫裡茲。”
莫裡茲問:“那…那位女士去哪了?”
“她…去了遠方…”
謝爾曼太太仿佛突然回過神一樣說道:“好了,別問那麽多了,快吃飯吧,聽話。”
莫裡茲心中無數複雜的感情糾纏著,縈繞著,他說不出究竟是什麽感覺,但是他知道,他現在絕對不想再碰這無味的午飯了。
謝爾曼太太在晚飯時間結束後對大家宣布今晚她有一些事要出門處理,所以大家都要早點回屋休息。
傍晚的最後一抹紅暈被漸漸抽去,隻留下了平靜的夜晚和許多顆閃爍的點點星光。
莫裡茲看著遠方一片的一片樺樹林出了神,這片樺樹林就在孤兒院不遠的東方。
他喜歡看著樹葉在遠處搖曳的樣子,仿佛他亦聽到了沙沙作響的樂聲,看見了風爬過樹皮間粗糙的紋路。
此刻,他腦海中始終浮現出謝爾曼太太的話語。
“這輩子就這麽被決定了…”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隨口說到:“真想知道更多故事啊,看來對謝爾曼太太來說那時是很好的時光吧。
” 說完,他輕輕推地起身進屋。
路過了幾個房間,他停下了腳步。面前,就是謝爾曼太太的臥室了。
他知道這個念頭是不對的,但是,隨著心中的好奇慢慢積聚,他向前邁了一小步。
看著面前布滿已經有些被時間浸泡出斑駁霉點的門,他猶豫了一瞬,隨即抿了抿嘴唇,把指尖搭在了門把手上。
這扇門平時都是關緊的,因為謝爾曼太太並不喜歡別人進她的房間。而孩子們都很喜歡謝爾曼太太,自然也會遵守這個要求。
可是,莫裡茲自從上次路過時撇了一眼門後,對謝爾曼太太房間的好奇就成了莫裡茲心中逐漸發酵的心事。
因為那一次,他發現門留了個縫。透過這個縫,他緊張而又期待地看了一下屋內的樣子。卻發現屋子角落的謝爾曼太太在背身書寫著什麽。似乎還能聽見若有若無地抽泣聲。
就在那時,謝爾曼太太起身了,莫裡茲趕緊躡手躡腳地溜走了。
終於,莫裡茲四下張望沒人後,迅速地扭動把手。
門宛如一名老者一般顫顫巍巍地挪動著,吱呀的呻吟從它的內部無法抑製住地流露出。
空無一人。
莫裡茲的腳步在輕叩於地板時證實了這一點。
這一套動作迅速而又輕巧,可是莫裡茲的心中早已澎湃不已。
因為這是他最在意的謝爾曼太太的房間。
他看了一圈房間,出乎意料的大,對於一個人來說不免大的有些空曠。
“空氣中似乎有種謝爾曼太太的味道…”莫裡茲心跳加快,可是下一秒,他又冷靜了下來。
“我只是來看一眼她寫了什麽而已…不要做別的事,也別亂動別的東西,更不要被奇怪的心情干擾到行動!”
莫裡茲徑直走向房間右邊角落的寫字桌,桌面整齊乾淨,只有一隻蘸水筆和一瓶黑墨水。
莫裡茲輕輕抽開寫字桌右半部分三層櫃子中的第一層。沙沙輕響中,木頭的粗糙質感在莫裡茲的指腹劃過。
“嗯…幾張書寫用的空白紙張,一些銅幣,沒了”
第二層被打開。
“一本日記?作者叫什麽倫…好像是本詩集?”
莫裡茲拿起這本日記,隨手翻了翻,看到了一篇篇詩。
不過筆跡似乎並不像女士的,因為寫的橫平豎直,就像強迫一個字跡潦草的人寫的整齊一樣,充滿了滑稽感。
仔細看了幾篇,莫裡茲逐漸沉浸於其中。因為在別扭的字跡下竟然是措辭優美而又飽含情感的情詩。
真摯的詞藻無一不在抒發作者濃烈而又羞澀的愛戀之情。
“這本書…是誰寫給謝爾曼太太的嗎?”就在莫裡茲驚訝之余,突然有一個東西從書中掉落,在木地板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莫裡茲嚇了一跳,一動不動地定在原地,警惕地聽著周圍是否有動靜。過了幾秒,身邊還是只有寂靜,似乎並沒有人會發覺自己身處何處。
莫裡茲這才松了一口氣,撿起了掉落物,是一把鑰匙。
“鑰匙?用來打開什麽的呢?”放下詩集的莫裡茲端詳了鑰匙幾秒。
“不管了,先看看第三層抽屜吧。”
回應莫裡茲的卻是哢嚓一下的金屬聲,莫裡茲這才發現第三層抽屜好像被鎖上了。
“嗯?看來鑰匙是用在這裡了?但是…鎖孔在哪啊?”
莫裡茲看著光滑的抽屜表面,除了正中間用來提拉的洞以外,一個鎖孔都沒發現。
怪事…莫裡茲一邊在心裡嘀咕,一邊對整個抽屜重新摸索了一遍。
終於在牆和櫃子中間的夾縫裡摸到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小孔。
“哈!在這裡!”莫裡茲興奮地把鑰匙插進鎖孔裡,輕輕一扭,開了。
“嗯…一些首飾品,好像很貴重的樣子?不過平時怎麽從沒見謝爾曼太太戴過呢?”
莫裡茲忍不住拿起一兩個戒指和耳環仔細觀察起來。
“嘶,對了!我是來尋找謝爾曼太太那天在寫的是什麽的!”
莫裡茲的腦海裡猛然竄出的念頭把他的注意力拉回眼前,他把首飾放回原位,撓了撓腦袋思考起來。
“我是不是漏了什麽?不應該啊…也就這三層抽屜能放放東西,謝爾曼太太的房間空曠到奇怪,仿佛這裡本就不是臥室一般。”
莫裡茲俯身一蹲,在桌子前再次掃視起來。
這偌大的房間竟然只有一張床一個寫字桌,實在是奇怪。
“或許那天謝爾曼太太只是在寫一些信件…”
不,直覺告訴莫裡茲他還是遺漏了什麽,但這次的探索似乎確實無法再有進展了,於是莫裡茲打算鎖上第三層抽屜。
但就在這時他發現了一件不對勁的事,“對啊…為什麽第一層抽屜和第二層抽屜直接疊在一起,但是第三層和第二層卻隔了一段距離的木板呢…”
過了幾秒,莫裡茲意識到了什麽,重新拉開了第三層抽屜。他把手伸進櫃子,開始往上摸索。
咚的一聲,是木板撞擊形成的!這之間確實有個夾層。
“左右兩邊有擋板…嗯…”莫裡茲思考了一會,把木板頂起來後傾斜,果然掉下來一本書,他穩穩接在掌心。
“哇,好重,手都酸了。”嘴上雖然這麽說,但是內心早已激動不已。
這本書用皮革扎了起來,分量中等。當莫裡茲迫不及待地翻來第一頁時,心中潛伏許久的愧疚之心終於湧了出來。
“我是不是不應該打開這本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