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茂慶市汽車站駛出來的一輛藍色大巴車,前面玻璃上寫著兩個地名——左上角茂慶,右上角通勻,中間是一個分別指向兩個地名的箭頭。後面的玻璃上也印著同樣的字樣。車身的兩旁赫然寫著“通勻交運”幾個大字,車窗的玻璃上寫著途徑:山水、長州、西莞等等地名。很明顯這是一輛長途汽車,一輛始發站是通勻市,終到站是茂慶市的長途汽車。
從茂慶市到通勻市的路程接近一千公裡,走二〇五國道需要整整二十四小時。走高速就不一樣,但是大部分的客運或者貨運都會選擇走國道,主要是能降低運營成本。茂慶往返通勻的大巴幾乎都是走國道,一來也是兼顧中間的部分旅客,二來主要也是為了節約成本。
大巴車在二〇五國道上已經行駛二十多個小時,由於長途跋涉,每個人都顯得很是疲憊,大家頭靠椅背,似睡非睡,每個人都想睡去,但是好像又擔心害怕睡著,總是時刻保持著驚醒。在車的最候一排坐著一位中年人,約摸四十五歲,只有他一夜未合眼,且他還顯得特別精神,這一路他一直盯著車窗外面看,時不時的還會微微歎氣,顯得心事重重。
沒錯,他就是墳山村的汪顯貴,今年年初,和同村的齊老大一起出門到的茂萊,同去的還有一個李老田。齊老大是那種身材高大,能吃能乾的主,三四百斤擔子,一個人輕輕松松不在話下。前幾年他在廣西一個水泥廠上班,一個人扛水泥把老板都嚇傻了,肩上兩包,另外兩隻一邊還夾一包,仍然健步如飛。雖然齊老大力大無窮,但他也意識到,畢竟長時間做水泥搬運工也不是長久之計。他在水泥廠的時候打聽到茂萊市這邊有很多石材加工廠很好上班,工資也不錯,於是在過年結束,他把這個消息告訴他的兩個兄弟,汪顯貴和李老田,然後他們選了一個黃道吉日就出來了。
來到茂萊市的三兄弟,好不容易找了一個石材加工廠,發現所謂的石材加工廠是他們在墳山村說的“扛石(ai)頭(dou)”,沒什麽技術含量,就是賣勞力。加上本身他們就是做這個的,於是三兄弟就算是在茂萊市有一個著落了。
俗話說“是什麽蟲吃什麽葉,毛毛蟲吃海蕖葉”,齊老大天生就是端這個碗的,汪顯貴和李老田就不一樣了,做了幾個月發現不是做這個的料,身體實在受不了。於是又托人打聽到楊世舉在茂慶市的木材加工廠當主管,最後他倆在茂萊把工錢結清,一溜煙便坐上了開往茂慶的火車。
這裡的工作相對於石場的要輕松很多,汪顯貴乾起事來非常的用心賣力,他心想乾到年底應該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來年開學自己兒子的學費就能解決。可突如其來的一場病痛,讓他不得不坐上開往通勻老家的列車。
他怎麽也沒想到他的這一生會有這麽一次難忘的旅行,當然他的一生已經有很多很多難以忘記的經歷了,這一次經歷對於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只是他沒想到的是為什麽越往前走,發現越難。他不想這麽快坐上回家的大巴車,可是回頭一想,有什麽比活著重要呢?
這次茂慶市之旅,是他有生之年去過的最遠的地方,他沒有去過比茂慶更遠的地方了。曾經汪顯貴去過的最遠的地方是他所在的省會,那時候他是以一個生意人的名譽去的,其實算起來還是挺風光的,那時候他所到之處還是得到很多人的尊重,只是天遂人願,最後還是敗在命運手裡。
汪顯貴在墳山村方圓十裡還是個很有名的屠夫,
他年輕時候殺豬“快、準、狠”,所以每逢過年過節,墳山村及其周圍的村民都會請他去幫忙殺豬,而且他也會在趕集的日子裡尋一些好豬去集市上賣,一來二去,他就變得非常的精明。 殺豬的技術不用再說,其他各方面也都變得很厲害,尤其是眼力和口算能力,只要經過他眼裡的豬,他能一眼看出來這頭豬有多重,殺來大概有多少斤肉,相差也不會超過十斤,只要把價格一說他馬上能算出來多少錢。剛開始別人不知道他的這個能力,都和他猜著買賣,最後或多或少都吃了一點虧,他因此掙了不少錢。到後來人們只要和他做生意都是用秤,公平公正。
汪顯貴做時間越長越的心應手,於是他把目光放得更長遠了,他不再局限於墳山村這個小小的世界,他要去更遠的地方,更大的世界。於是他召集了他的大兒子,利用多年在墳山村累積的財富,出發去比鄰縣城,乾起了收豬賣豬的生意了。
人生的每一各階段都很辛苦,尤其在事業的道路上,汪顯貴沒有想到外面雖然充滿了無限可能,可路途卻無比艱難。他們沒有交通工具,完全是靠步行,他們走村竄鄉,足足在外走了一個星期,才收夠滿車的豬。他們迫不及待的要發往省城,由於第一次經驗不足,也沒有認識的客戶接手,導致他的第一批豬在省城屠宰場三天之久才賣出。由於間隔時間太長,這一批豬一分錢也沒有賺錢,但是也沒有虧損,這完全得益於汪顯貴超強的眼力能力,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雖然第一次汪顯貴沒撈著什麽好處,但是這三天時間裡,他在屠宰場來來回回的和一些老板討價還價,時不時的給那些老板免費露兩手殺豬技術,他得到了很多老板的認可,大家都在說以後會和他合作,只要產品過硬。這個激發了汪顯貴的信心,後來他就做得得心應手,美好生活似乎正在前面不遠處像他招手。
“通勻橋頭有沒有下車的?”車頭突然傳出來一句話。
正當汪顯貴陷入沉思的時候,這句話把他拉到了現實,汪顯貴意識到已經快到目的地,急忙的問到。
“師傅,是不是到通勻了?”
“是的,你要去哪裡?”
“這裡離通勻一中遠不遠?”
“這裡順路過去不遠,但是你要自己走幾步。”
“一會到了你提醒我一下,我在那裡下車。我去學校有點事。”
“好的,到了我喊你。”
“順便問一下去平度鎮的車幾點有?”
“兩點鍾有一班。”
“好的,多謝!”
不一會便到了師傅所說的地方,汪顯貴便下車了。
他來到通勻一中校門口,離放學剛好還有五分鍾,他非常期待地站在學校外面張望。當放學鈴聲想起,學校門口走出來一個,兩個,三個......一群穿著迷彩的學生,他就一直盯著,視線從未離開過越等越焦急。可是直到最後一個學生走出校門,他也沒有上去叫住哪怕一個學生。
最後略顯失落地離開了。
原來,他的兒子便是這個學校高一三班的學生,他想來這裡看他一眼,但是未能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