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回來,我該找誰拿回遺骸呢?”見墨提斯吃飽喝足,柯裡斯邊收拾邊問道。
“羅德·愛蘭德,去找叫這個名字的檢察官,他是個經常用兜帽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怪人,很好認的。”墨提斯用餐巾拭著小嘴:“不用等莫西過來領你了,趁露絲回來之前走吧,直接去死神之鐮本城區總部。”
柯裡斯點了點頭,他正是這麽打算的。端著小煲和木板離開時,他在門口停下腳步,轉身問道:
“你怎麽做到把遺骸移送那麽遠的?靠那個禮貌到家的檢察官嗎?”
聽柯裡斯這麽一問,墨提斯的嘴角上揚起來:“你想知道?”
柯裡斯點點頭。
“你先去把東西放下,回來我給你表演一個小把戲。”
等到柯裡斯回來,他看見墨提斯一手拿著一根湯杓,一手拿著一個紅色小球,頭上還帶著一個大大的巫師帽。她盤坐在大床中央,閉著眼睛,緩緩地吸氣吐氣,兩手要是再擺個pose就和修仙一模一樣了。
“幹嘛呢這是,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了?”柯裡斯笑著說道。
他沒想到這位老成持重的少女也有沙雕的一面。
“噓,別吵,我在調動這周邊的魔力。”墨提斯睜開眼睛,一向少有表情的小臉竟非常鄭重:“並不是只有以太技藝和奇跡物品能夠引發超自然現象,下面,我將為你展現魔法的神秘力量。”
看到她這麽認真的樣子,柯裡斯收起笑臉,認真地觀看起來。
墨提斯一手揮動著湯杓,一手向上拋動著小球,雙眼跟著小球上下移動,嘴中念念有詞。柯裡斯也緊盯著小球,不敢有一絲松懈。
又一次拋出小球時,她突然大聲念出一個奇怪的咒語,同時手中湯杓急顫,紅色小球竟然消失了!
柯裡斯非常震驚!
“這是空間轉移魔法?你就是靠這個把遺骸送走的嗎?”他驚訝地靠近,墨提斯白皙的小手中確實空無一物。
墨提斯把手伸向柯裡斯脖頸後,從他的衣領裡拿出了剛剛消失的紅色小球,看著柯裡斯滿臉的震驚,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我就是這麽把遺骸送走的。”
“太牛逼了,教練,我想學這個!”柯裡斯激動地向魔法少女墨提斯投射渴望的目光。
人在江湖飄,技多不壓身啊。要是他在掌握著至高以太技藝的同時再學會超位大魔法,那他已經可以稱爺了!
會魔法的女人叫魔女,那麽他就要做最強的魔男!
墨提斯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柯裡斯從沒見過她笑得那麽開心。
哦,見過一次,之前戲耍他的時候。
“有什麽好笑的,勤奮好學很奇怪嗎?”柯裡斯不知道她為什麽樂成這樣。
墨提斯總算笑夠了,她摘下巫師帽擺手道:“哪有魔法這種東西,沒想到你還真信了,這只是個爛大街的小魔術,你對魔術一點都不了解的嗎?”
柯裡斯搖了搖頭,他自從小時候被告知魔術都是騙人的把戲之後,幼小的心靈被傷害,之後就再也沒看過魔術表演:“為什麽突然玩這個,只是為了耍我嗎?”
“也不是單純為了耍你,魔術也是一種騙術,我想讓你知道,很多騙術的核心都是轉移別人的注意力。”墨提斯把玩著大大的巫師帽:“比如剛剛的小球消失魔術,你以為你的注意力在小球上,但其實你的注意力在我的魔杖,拋球的動作,以及我眼睛的走向上。
” “魔杖?你是說那根湯杓嗎?藏起來也不告訴我,我都把碗洗完了……”
“別人說話的時候不要插嘴!”墨提斯不滿地斜視了他一眼。“最後的那次拋球,小球其實並沒有被拋出。但是我仍舊誇張地揮動魔杖以及做出上拋的動作,眼睛也向上移動,這個時候你的眼睛就已經被我欺騙了。”
“你以為小球被拋了出去,所以視線也跟著向上。在你注意力被轉移的這短短一瞬間,小球就已經被我藏在了袖子裡,之後再把手伸到你腦後,把小球從袖子裡拿出來就行了。”
柯裡斯恍然大悟地點頭。
“莫西早上來的時候,我提示莫西白色垃圾袋裡有我想讓他幫忙帶走的東西。露絲也不蠢,她聽得懂我的意思,所以肯定會盯緊莫西和白色垃圾袋。”墨提斯低笑了幾聲。
“實際上,裝著遺骸的垃圾袋就在她手裡,但是她已經堅信東西在莫西手上,所以沒有警惕手中的垃圾袋。羅德欠我一個人情沒還,我一直讓他待命,以備不時之需。莫西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我已經讓他回去打過招呼了,所以,今天他會應我之前的要求,去做收垃圾的志願勞動,在收走我這裡的垃圾後,他會把有特殊標記的東西拿出。”
湯杓在墨提斯的小手上華麗地轉了幾圈,她眯起眼睛:“最有效的隱瞞並不是密不透風,而是放出假的破綻迷惑對方。”
柯裡斯不禁豎起大拇指,直呼牛逼,並把湯杓收走,準備待會洗好放回去。他對於墨提斯的才智不再懷疑。
遠處傳來了悠揚的鍾聲,他們同時看了眼壁鍾,現在是赫爾海姆居民們休息的時間了。
“我現在就走吧,說不定等一會兒就遇上女仆小姐了。”柯裡斯說道。
墨提斯微微頷首,她挪下床,穿上小拖鞋,她已經恢復了大半。
“你要送我?這多不好意思。”柯裡斯抓著頭髮,他顯得很高興。
“誰要送你,你要是喜歡爬七十七層樓的樓梯下去,給你那缺乏鍛煉的身體多做做運動我也沒意見。”墨提斯甩動著銀色的長發,將柯裡斯拋在身後。
柯裡斯想起來了,他沒有單獨使用升降梯的權限。
“你就不能說成是要送送我嗎……”柯裡斯小聲嘀咕著,快步跟了上去。
升降梯中的兩人都沉默著,樓層數一點一點地變小,望著身前銀發少女嬌小的倩影,柯裡斯莫名希望升降梯走得慢一些。
隨著一聲“叮”的脆響,升降梯的門打開,柯裡斯走了出去,他轉過頭,看著墨提斯深邃好看的灰色眼眸。
“我們什麽時候能再見面?”
“想聯系的話很快,見面的話……”墨提斯按下了關門按鈕,淡漠的漂亮小臉被合攏的鐵門遮擋。
“也許是明天,也許是永遠,誰知道呢?你想見我嗎?”
“想!”柯裡斯隔門高呼了一聲。
不僅是個一等一的美女,還是個常發福利的活菩薩,誰不想?
升降梯再度升上高塔的頂端,柯裡斯似乎聽到了少女淡淡的笑聲。
他撓了撓頭,嘴角噙著笑意,邁著輕快的步伐,穿過了一層大廳,走出了這座藏著知識和白薔薇的尖塔。
這次沒有人再突然竄出來阻攔他。
他仰望了一下陰雲密布的漆黑天空,環視了一圈周圍令人心曠神怡的鄉野風景,然後看向沒有窗戶的高高尖塔的頂端。
他戴上連帽衫上的帽子,愉快地向城區走去。
合眾國,芝城,猩紅歌者粉絲見面會。
望著台下坐得滿滿當當的人,主持人和經紀人在幕後急得直打轉。
“還沒聯系到歌者先生嗎?”主持人語氣十分急切。
由於等候時間過長,台下的粉絲群中已經響起了幾聲“fuck”。
“打了好幾遍電話了,一直被佔線。”經紀人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他也是在歌者異軍突起之後才找他簽下的合同,沒想到這匹大黑馬居然那麽不靠譜。他放下手機,看向主持人:“還能拖多久?”
“已經拖了半個小時了,撐死再糊弄十幾分鍾吧,第一次見面會就搞砸,他以後怎麽辦?”主持人很生氣。
經紀人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繼續專心打電話。
高架路上。
“科長,這次您不是準假了嗎?怎麽能突然反悔了呢?”長長的車龍中,一輛福特車主在眾多車主中尤為顯眼,他穿著華麗誇張的小西裝和血色鬥篷,一張很是英俊的臉上同樣充滿了急切,副座上放著半張銀色面具。
魔術界的超級新星,大名鼎鼎的歌者先生被堵在高架橋上了!七八輛車連續追尾,保險杠和碎裂的車燈掉了一地,破損的車輛們把路堵得嚴嚴實實。交警已經前往處理了,但一時半會兒也搞不定,又恰逢下班高峰期,路上已經塞成了臘腸。
他撩了撩有型的褐發,一手抓著方向盤一手拿著手機,周圍不斷響起其他車主的喇叭聲。
“吵什麽吵,你們的媽媽死了嗎?”歌者朝著窗外怒喊了一聲,當然,他沒敢開窗戶。
“不不不,科長,剛剛不是罵您,我在高架路上堵車呢……您說得沒錯,我才是去奔喪的……”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怒吼聲,歌者立刻泄了氣,陪笑著低聲下氣地說道。
他給公司裡的請假理由是去參加親人的葬禮。
“什麽?之前我的那位客戶決定入股了?他不是不想投錢嗎……對,對,對,我什麽都不是,不能隨意揣測人家。”歌者有些煩躁地從衣服裡側摸出一盒廉價煙:“讓尼克幫我頂一下吧,我實在沒法回去。尼克生病了?見鬼,真是個廢物……您說的是,我也好不到哪去。”
他叼著煙,摸找著打火機:“還有別人閑著嗎?沒有了?大家最近那麽忙的嗎?科長您幫我頂一下吧,回頭我幫您加半個月的班……兩個月?有點太多了吧,啊是是是,那確實是位大客戶。”他終於找到了打火機。“一個月吧,我家還有病人呢,行,就這麽定了,辦妥了我請您喝一杯,謝謝科長啊。”
他生氣地把手機往副座上一丟,邊吸著煙邊看著前面的車龍,臉色很不好。
剛丟掉手機,又一個電話打來,他罵了一聲,一看,是醫院打來的電話。
“下午好,懷特醫生,麗麗安最近還好嗎?”他抽著煙卷,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樣啊,治,肯定治,我這兒有錢……這個月的繳費期也快到了嗎,您不說我都快給忘了,最近事有點多。”他隨手丟掉煙頭:“明天就去,您多照顧著點,拜托您了。”
他放下手機,趴在方向盤上雙手抱著頭,不斷地揉搓著褐色的頭髮,抽泣聲從喉間發出。
又一個電話打了過來,他停頓了一下,並沒有抬起頭來,伸手摸著手機,也不看是誰直接接了電話。
聽著經紀人連珠炮一樣的責備,他直起身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五分鍾之內到。”沒等對方說完,他掛斷了電話,戴上銀色金屬面具,打開車門,作出了一個要把手機狠狠扔飛的動作,卻還是沒舍得。他摸了摸租來的車,重重地歎了口氣,對著後視鏡理了理頭髮,慢悠悠地走到高架橋邊,一翻身跳了下去。
下面一個高架上,一個黑人小哥聽著車載音樂悠閑地等待著,並沒有被周圍人的焦躁感染。他無意間看了一眼車窗外,動作凝滯,眼睛瞪大。
他看到了一個穿著紅色衣服的男人掉了下去!
他邊高呼“what?”一邊從車中出來,幾個箭步衝到高架橋邊,害怕地向下張望。
他並沒有看到想象中血肉模糊的可怕場面,下面什麽都沒有。
“真見鬼……”他撓著光滑的頭皮,嘟囔著回到車中。
“怎麽說?”主持人緊張地問。
經紀人從被突然掛斷的發愣中回過神來:“他說五分鍾之內到。”
“真的假的啊,已經有人要離開了。”主持人從幕後望了眼台下幾個已經離座,破口大罵的觀眾。
“先相信他吧,魔術師不就是一個創造奇跡的行業麽。”經紀人用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推了主持人一把:“五分鍾夠暖場的了,快去說點什麽安撫一下他們。”
“喂!”主持人不情願地叫了一聲,但他半個身子已經出現在了台上,他立刻精神抖擻地向大家打起招呼,並開始為歌者先生的遲來做一些解釋,中間穿插著早已準備好的笑話。粉絲們的情緒漸漸平複,台下傳來笑聲和附和聲,氣氛漸漸活躍起來。
經紀人一直不停地看表,又伸頭望向走道,臉上的不安逐漸擴大。
“好的好的,這位朋友,我聽到你罵我了。我知道你們不是來看我耍嘴皮子的,你們是來訪問那位真正的奇跡師的。但奇跡的降臨總是需要呼聲的不是麽?我們舉起雙手,大聲呼喚歌者先生的名號,當我們的聲音傳達到了,奇跡或許就會降臨了。”主持人舉起雙手,拍著巴掌,帶頭高呼道:“猩紅歌者!猩紅歌者!猩紅歌者!”
台下的觀眾們也被帶動,數百人的擊掌聲和呼聲震耳欲聾。
“怎麽還沒來!?”主持人轉頭以近乎崩潰的表情對旁邊後台的經紀人對著口型。
經紀人坐在凳子上,雙手抱頭,乾淨的禿頂折射著舞台上的燈光。
呼聲漸漸低了下去,主持人臉上冒出了冷汗,他已經黔驢技窮了。他轉過身,徒勞地看著身後沒有升起的幕布。
突然,大紅的幕布破開了一道口子,一大群白鴿從幕布後面騰空而起,一道猩紅色的身影在白鴿群中浮現。
歌者捏著魔術禮帽的帽簷,抬起湛藍的眼眸,嘴角掛著微笑,摘下帽子對著台下目瞪口呆的觀眾們輕輕搖了兩下。
同樣目瞪口呆的主持人最先回過神來,他喜悅地高呼道:“奇跡……奇跡出現了,我們的聲音傳達到了!”
台下的觀眾群中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和掌聲,幾乎要把屋頂掀開。
經紀人緩緩抬頭,凝視著那道俊秀的猩紅色身影,眸中冒出了淚花。
“真是……奇跡啊……”
終於應付完了一大堆粉絲之後,歌者有些繃不住了,他和經紀人表示要去方便方便之後,從後門徑直走出了吵鬧的大廳。
他一下子卸下了那遊刃有余的神棍架子,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拐到大廳後小巷中的一個角落,靠牆蹲著抽起煙來。
他摸出手機,看了眼被攔截的數個科長的電話,苦笑了幾聲,心裡尋思著該怎麽收拾這個爛攤子。
眾多被攔截的“狗娘養的”備注中,一個“麗麗安”的備注讓他心頭一顫。
他一下子把科長的怒容拋之腦後,心中猶豫著要不要現在回撥。
就在他分神的時候,一個頗為壯碩的身影接近了他。他一抬頭,一隻粗糙的大手抓住他的衣領,猛地把他從地上拎起來,隨後狠狠地慣在牆上。
巨大的力道讓他悶哼一聲,手機也掉落在地。
一個長相凶惡的男子惡狠狠地瞪著他,邪惡地笑了笑:“穿得挺騷包嘛,你就是那個耍把戲的?”
“你這身也不賴啊,兄弟,一看就知道是個王八蛋。”歌者咧著嘴說道。
一記重拳擊中了歌者的側臉,讓他的意識恍惚起來。
“停停停,是我嘴巴賤,您可真是太帥了,我都想和你過夜。”他捂著腫起的臉頰:“怎麽,這是兄弟缺錢使, 要我周濟周濟?”
男子陰險地笑著點頭,他很滿意歌者的識時務。
“小事小事,就是我最近手頭也有點緊,您手下留情。”歌者掏出錢包,正欲掏出幾張鈔票。男子卻一把奪過錢包,並又掄出重重的一拳,將歌者再度打倒在地。
歌者附身趴在地上,有些氣喘。剛剛男子一直在揪他的衣領,搞得他有些窒息。
“你不能這樣……”歌者抬起頭,望著對方離去的壯碩身影。
“想活命就把嘴閉上,別大呼小叫的。”男子揮舞著錢包,甚是得意。
“我有個病重的妹妹,沒有醫療費她就活不下去了!求求你,求求你……”
“關我屁事。”男子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把你妹妹給我照顧兩天,我就把錢還你,行嗎?”
歌者聽著他充滿小反派氣息的低笑,坐起身來。
他臉上的腫脹已經消去。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歌者搖頭,歎息了一聲。
他打了個響指。
男子手中的錢包突然爆裂,一大團粉塵瞬間裹挾了他。待到粉塵散去,男子搖晃了兩下,“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歌者走到他身邊,從他身上摸出他的錢包,愉悅地吹了聲口哨,然後脫下猩紅的鬥篷蓋在了他的身上。歌者轉身回去,撿起掉落的手機,在回過頭來拿起了鬥篷,一邊披好一邊往大廳後門走去。
作為粉絲會的主人公,他可不能離開太久。
鬥篷原本蓋著的地方,已經失去了男子的身影,變為了一片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