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台市的某個公園裡,出現了如詩如畫般的美妙畫面,引得無數路人紛紛停下腳步,駐足於此,爭相拍照留念,當他們為這張照片命名時,腦子裡都不約而同跳出一個詞——“天使”。
畫面中的那個男人真的如同下凡的天使,莊嚴肅穆,神聖不可侵犯,以至於所有人都隻敢遠遠的拍照,生怕走近了,自己會褻瀆了這份不應存在於人間的美好。
那個被眾人捧為天使的男人,正似睡非睡的背靠在公園的長椅上,雙眼緊閉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男人面容清秀,微卷的頭髮被打理的十分服帖,整潔的白色襯衫和西褲,上衣的衣襟敞開,露出其輪廓清晰的鎖骨。
倒是說有多麽帥氣,只是讓人感覺非常的乾淨和舒服。特別是男人的氣質,那種來自於滿腹博學的書卷氣,就像是一本萬能的百科全書,每個人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所喜歡的那個部分。
倒是有幾個妙齡少女忍不住懷春,想要上去問個聯系方式,卻總是走出兩步便停了下來,自覺是配不上人家。
之所以稱其為天使,在於男人張開的雙臂,那雙修長而不清瘦的雙臂上,停泊滿了象征著純潔與和平的白鴿。潔白如雪的羽毛豐滿光滑,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紅褐色的小尖嘴無處安放似的來回晃動,頗為俏皮可愛。
修長的雙腿挺立於男人的雙臂,姿態優雅的就像一位嬌生慣養的貴族小姐。
無數的白色羽毛似乎也給男人插上了一對純潔的翅膀,一陣微風拂過,白鴿們紛紛扇動起了他們的薄羽,男人就像是要飛起來似的,要去那個遙遠的天堂。
人們漸漸離去,但是男人卻依舊躺在長椅上,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座雕像。
直到從不知何處走出了一個身著奇裝異服卻有著讓人如沐春風般溫暖笑容的年輕男子,顏色鮮豔、圖案詭異的布製長袍完全不像是天台市本土的著裝。原先如雕塑般矗立的男人忽然轉頭,朝著年輕男子微微頷首。
“安教士,你要離開了天台市麽?”男子開口,一股溫潤渾厚的聲音映入年輕男子的耳中。
“是的,秦師,我教在滇南的總部似乎出現了一些問題,需要我回去處理一下。至於秦師和我教之後的合作,我會讓我在天台市的暗線繼續和您聯系的。”安教士謙卑的低頭,恭敬的回答道。
“沒事,我也準備要離開天台市了。”
“是那兩個小子死了麽?我真的不明白,秦師您為何要將珍貴的魘憑物交給那兩個小子,使用得當的話,我們可以擁有兩個強人難級別甚至地禍級別的魊者啊,交給他們去做那麽簡單的一個任務,簡直就是浪費。”
“不要揣測我的想法!兩個魘憑物只不過是我小小的一個投資罷了,我會需要兩個地禍級別的魊者麽?況且其中一個,也算是物歸原主了。不要再有下次,我不想再聽到你質疑我的決定,安埜。”秦師忽然睜開了雙眼,露出裡面流動的那汙穢至極的灰霧。
“是,是!”安教士隻覺得有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自己完全喘不過氣來。他明白自己要是不能讓面前這位滿一絲,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這位秦師看似儒雅隨和,實際卻是如今整個道國手上殺孽最多的人之一。
伴隨著秦師雙眼慢慢睜開,那汙穢至極的灰霧緩緩從他的雙眼溢出。
不知為何,這灰霧似乎有著人的情緒,她如同一個深愛著秦師的女子,溫柔的撫摸上其修長的雙臂,
並在其上不斷纏繞,盤旋。 她似乎嫉妒這些白鴿能夠肆無忌憚的站在秦師的手臂上,略微釋放氣息,群鴿紛紛展開雙翅,想要逃離這個令它們恐懼的東西,但是還不待它們離開,那恐怖的灰霧就會將它們完全包裹住,將它們肉體的力量整個吞食殆盡,最後隻留下飛灰,消失在了天地間。
陳九野曾在一部經卷中看到這樣一句話,“惡魔總是以美貌的外表出現,因為他們要以此誘惑世人,勾動他們犯下罪業;而天使往往以恐怖的外表出現,因為他們需要用這樣的外表來恐嚇惡魔,嚇跑他們。故世人常崇拜惡魔,而厭避天使。”
“老板,喂,老板,你在麽?”曉聰小聲的朝著老板和薑先生所在的房間問道。
“小姐,你確定和你同行的兩位先生在這個房間裡麽?其實飛螈號剛剛出現了一些事故,我們需要確認一下乘客的安全。”乘務小姐,見房間的門遲遲沒有打開,側耳輕聲對曉聰說道。
“不會,不會,我老板可厲害了!沒有什麽事故能傷到他的。”曉聰聞言嬉笑的打著馬虎,老板特意吩咐過不能打攪他,誰知道要是現在忽然闖進他屋裡,會發生什麽事。
“算了,小姐,我看我還是自己打開門,進去看一下吧。”說著,乘務小姐就準備用萬能卡打開房門。
但是,乘務小姐正要開門,車廂內的警報忽然響了起來。本來在不同車廂進行了問詢工作的乘務員們紛紛小跑到了這節車廂,一會時間車廂內已經站滿了人。他們包圍住了老板所在的那間房的房門,但是卻都不敢過於靠近。
就在乘務員們正熙熙攘攘吵鬧著要不要去找車長的時候,房門自己打開了。眾人除了曉聰無不戒備的盯著,還都心照不宣的退了幾步。
出人意料的是,從門內走出來一個高大的男人,略顯尷尬的撓了撓頭,正是老板。
雖然房間裡的人出來了,但是乘務員們完全沒法放松警惕,因為任誰都能感受從男人雙眸中爆射出的黑色火焰,擁有著多麽強大而暴虐的靈能,這就是引發警報的源頭。
“各位抱歉啊,剛剛研究術式的時候出了點小問題,沒有控制好自己的靈能,不小心觸發了警報。實在不好意思,請大家還是散了吧。”說著,老板用指尖在自己眉宇間輕輕一劃,黑色的火焰瞬間消失,那股暴虐的靈性反應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下子蕩然無存。
這次從人群中走出來一位頗有威嚴的中年女人,正是飛螈號的乘務長,她在聽到警報的第一瞬間就來到了這裡,和她一起來到這裡的還有剛剛核對完名單的孟老板。
只見乘務長不卑不亢的走到老板面前,鄭重其事的朝著老板說明,“先生,我是飛螈號的乘務長,不好意思,剛剛飛螈號上發生了某個安全事故,所以需要對飛螈號上的乘客們進行身份核對。我們不是懷疑先生,但是按照我國的交通管制法,您剛才爆發了超出規定范圍的靈能,我們也有義務對您進行問詢,所以先生您能跟我們走一趟麽?”
老板聞言倒是沒生氣,反而微微一笑,回答道,“我是很樂意配合你們的工作,但是你剛剛說到法律,這法律可不讓我跟你們去啊。”說著老板打了一個響指,一片黑幕忽然籠罩在老板和乘務長已經孟常身邊,將他們與外界眾人隔絕了開來。
接著,老板從自己手上的黑色戒指中取出了一本證件,證件外面是皮質的,印有赤紅色的巨獠犬首紋章。老板舉著證件,似笑非笑的朝著二人說,“乘務長女士,我想你可能不是太認識這個證件,不過你可以問問你旁邊的這位。根據《三絕律》,擁有這個證件的人擁有特殊豁免權,在道國境內可以免除所有機構對其行為的問責,我想這應該包括靈動車吧。”
“是麽,孟先生。”乘務長頓時也拿不定主意,就轉頭詢問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孟常。
自從見到老板便低頭一言不發的孟常此刻終於抬起頭來,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盯著老板,完全沒有看老板手裡的證件。幾乎毫不猶豫,堅定的回答道,“沒錯,這位先生說的對!”
曉聰和老板兩個人穿著短袖大褲衩,盤腿坐在床上。周身一片漆黑,抬頭是滿天星辰,格外寫意。幽紫色的火焰懸停在兩人之間,照亮了兩人的臉頰,兩人緊閉雙眼似乎在進行著某種冥想。
“老板,你還有紫色的火焰啊,我還以為你只有黑火。不過,有一說一你一定要搞成這樣麽?知道的,你是在傳授知識。不知道的以為,我們在進行什麽邪教儀式。”曉聰忍不住睜開眼,朝著老板吐槽道。
“欸,你不覺得這樣很有意境麽,有種古老而神秘的感覺。”
“好了老板,你有話快說啊,不要浪費時間啊。”
“好了好了,曉聰,你覺得剛剛上車前,那個幫助老婦人的男生說的話,你有沒有什麽自己的想法,你覺得他說的對不對?”
“嗯……我其實不明白他為什麽那麽想的,因為我感覺其實在長晝地帶和平旦地帶,道者很少會出現在大眾視野裡,對我們的生活影響其實很小。而且會出現在安全區域的道者,幾乎都和老板一樣,都是為了消滅魘類,保護當地居民的安全,在普通老百姓,就像是我爸媽眼裡其實都是比較偉光正的形象。確實,我在江道大了解道者的一些事務後,確實幾乎道樞大部分的崗位都需要道者來擔任,這也是因為這些崗位需要較大的靈能儲備才能操作那些造物,這其實不算是特權吧,畢竟有很多像我這樣普通人家庭出身的道者,用能者多勞應該更加恰當。”說到這裡,曉聰頓了一下,偷偷瞄了老板一眼“不過,的確父母都是道者的話,如果是靈閥,成材率確實是比普通人家庭高很多。”
“曉聰,你想的很對,只能說不愧是我的徒弟。”說著,老板舉起手在紫火中間一劃,將紫火一分為二。“你現在所在的位置就在這裡,在兩個人群或者說兩個階級之間,你介於普通人和道者之間的過渡階段。也正是你所處的位置,你兼具兩方人的視野,所以你才能更加客觀和開闊的思考兩者的關系。為什麽我會答應帶你去昏日地帶,就是因為我覺得一直住在安全區域裡的你,需要見識更加廣闊的視野去開拓你腦內的世界,而不至於到之後被某個強行闖入的知識撐爆你的靈魂。”
“曉聰,你要知道的是,像你一樣能夠從普通人家庭成為道者的人,鳳毛麟角,人中萬一。大部分人終其一生都隻生活在屬於自己的那個階層裡,不管是普通人還是道者他們幾乎都是偏安於自己的那片天地,不會去探尋也無法去探尋對方所處的那個世界。一葉障目,他們根本就沒有辦法清晰的看清道樞各項政策的本意和這個世界的本貌,因為他們只能從自己所處的那個群體的角度去思考。其實大部分道者或多或少會去思考普通人的處境,但是沒有設身處地作為一個普通人生活過,不管多少奇思妙想的揣測都不過是空談。”
“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言海。即便你強行將很多不屬於他階層所能接觸的知識灌給一個人,他也無法理解,只能站在自己所處的位置去管中窺豹,那樣反而會造成極大的誤解,給一個人的思想產生巨大的壓力。今天我們遇到的那個男孩就是那樣,他現在從某個人那裡獲得了本不屬於他的知識,這才造成了他那麽極端偏激的立場。他說的很多話其實沒有錯,我見過很多道者對於普通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他們將自己的天賦作為自己能夠享有特權的資本,他們會有一種我既然保護了普通人我就有權利享受特權的心安理得,他們自有一套說服自己的邏輯,其實本質上就像是安全區域裡擁有巨額財富的富人,他們同樣在普通人眼裡擁有著特權,只不過是金錢變成了靈能罷了。”
“但是,特權並不是道樞給予的,從來不是。你可以說,道樞實行思想專製,實行靈閥獨裁,我並不反對。但是不得不說,道樞是人民的道樞,既是道者的,也是普通人的,它服務的是人,而不是某個群體。道樞所有政策中的獨裁專製的部分,不過是為了更高效率的保護人這個群體。道者所擁有的是權利,也是約束。為什麽道樞要設立不同的地帶,讓靈能等級不同的人分開居住呢?各個地帶從來不是道樞自己劃分的,而是按照地區距離最近若木塔的距離,按照當地的法則偏向決定的。不同地帶所會出現的魘類的強度上限不同,只有分區居住才能保證所有人的居住安全,並且防止有擁有過強靈能的人擾亂地方的秩序。道者看似能夠暢通無阻的在所有地區移動,但是每個地區都有靈能的限制等級,如果使用超越當地所規定的力量,就會被翻飛鳥發現,然後備案,如果不是特殊情況就會被眼裡處罰。 特別是高階道者,他們只要進入安全地區就會被軍方監視,你說這算是自由麽?”
“再說說術式吧,空有靈能不會術式的人,可不算是道者。其實大部分普通人體內的靈能都可以使用一些一到三級的術式,就像你爸媽。但是你來到天台市應該有發現,這裡的人幾乎都不會術式,就算是最低級的也不會。對術式傳播的嚴格把控也是道樞飽受詬病的一點,很多人認為這是一種思想專製。曾經有不少沒有像道樞申請,偷學術式的普通人或者道者,你知道他們的結局是什麽麽?他們幾乎都因為術式構建所需的靈能遠超他們自己所擁有的,導致靈腺體受損,或是靈魂被汙染成為魊者,或是靈腺體強行吸收肉體能力最後被吸成乾屍。擁有不要嘗試去接受你自己所在層次完全不能理解的知識,曉聰,這是我對你的一個提醒。道樞的專製實則是對弱者的一種保護,對強者的一種約束。”
忽然,老板意味深長的看了曉聰一眼,接著很快又轉過了頭,“我也不喜歡道樞,但是我不能否定它已經是最合理的一個政府,已經是被先人用鮮血試驗出的最佳方案。”
“造成道者和普通人階級對立的,從來不是道樞,或者說是道樞的某個政策,而是執行著政策的每一個人。是每個人偏向於自己所在群體的利好心理,是不願踏出自身舒適區的自我放逐,是弱者和敗者為自己尋找的粉飾太平,說到底,這就是人,這就是人性,沒有最完美的政策,只有最卑劣的人。只要還有一根線可以把人劃分開來,那階級永遠都會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