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賽扁鵲過船,仔細檢查藥材,質量上乘,全部是上好藥材,便問全蠍:“全老板,你這船藥材不知打算什麽價格出手?”
“在下在大官山上費時一個多月,花五百多兩銀子收購這批藥材,加上勞動力運輸、加工整理費用和包船銀子,差不多花去本金八百多兩銀子。所以昨日在市場上說,至少要一千兩銀子才會出手。但是,昨晚遇上地痞流氓打劫,若非賽老板兄弟搭救,這船貨早就易姓,屬他人所有。因此,不打算賺錢,賽老板給成本銀子八百兩就算數。”全蠍顯得誠心誠意。
賽扁鵲微笑著說:“如果那樣,我就和昨晚雜皮成了一丘之貉!這樣,你的藥材質量好,為人也誠實,給你一口價,一千二百銀子成交。”
“賽老板如此厚道,全某感激不盡。”全蠍頓時心花怒放、眉開眼笑。
銀子和藥材兩清,全蠍千恩萬謝,告別賽扁鵲。回到自己的白木船上,對駕長說:“回去拉空船劃不來,我再到三峽市場上采購一些日用品和糧食,你給裝回去,讓你再賺一點散碎銀子如何?”
駕長拱手作謝:“全老板想得周到,請快去采購,搞快點,今年還沒有發春雨,久晴必有久雨,如果耽誤時間長了,可能遇上下大雨,河裡漲大水,就無法行船返回。”
“好,馬上去采購,爭取一會兒就往回開船。”全蠍當即點頭答應。
中午時分,貨物采購齊備,裝載上船,推動竹棚遮蓋好貨物,留下王福來守船,其余眾人上岸吃午飯。
全蠍回船時,給王福來捎回午飯。
駕長意氣風發高聲叫喊:“返航。”
王福來接過全蠍遞來的飯食,津津有味吃起來。
逆水行舟,駕長將篙杆橫在船尾排艄,三名纖夫匍伏在河邊卵石上面用力拉纖,一步一叩首,汗水灑在石頭上面,白木船慢慢上行。半天時間,船上行四十多裡水路,看看天色已晚,便在河邊一棵大樹上拴船停航。纖夫們忙著煮飯,吃罷晚飯,天完全黑下來,拿出被蓋在船上鋪好被子睡覺。
半夜時分,陡然雷聲隆隆,狂風大作,不一會兒就下起雨來。在這風雨交加的夜晚,白木船在風雨中飄搖晃蕩,讓人無法入睡。
下半夜,上遊突然傳來猶如千軍萬馬奔騰一般雷天陣吼的咆哮聲。
駕長被咆哮聲驚醒,翻身起來說聲:“不好。”隨即叫醒所有的人,由於吼聲太大,隻好大聲吼叫:“聽這吼聲來得迅猛,不是好兆頭!可能上遊漲了大水,河面起了幾尺高的洪峰,我們這條白木船拴在大樹上不保險,說不一定會有危險。要做好應急準備,全老板先上岸躲避。我們船工留下來護船。”
王福來自告奮勇:“老板,你上岸找個高地方躲避,我留在船上照看貨物和銀子。”
全蠍趕緊上岸,向高處爬去。
三尺多高的洪峰咆哮著奔騰而來,一個大浪壓向白木船,“啪”地一聲響,白木船被蓋在浪底,隨後發出“嘣”地一聲脆響,拇指粗的棕纜繩被衝斷了。
閃電中,全蠍看清白木船底朝天從浪底鑽出水面,幾名船工和王福來全部不知去向。
雨一直下個不停,好不容易熬到東方發白。
全蠍借著亮光朝四周看,白木船和船工及王福來早已不見蹤影,生死未卜,再看自己孤伶伶的一個人,由不得歎息一聲:“哎,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在三峽市場,那些地痞流氓打我的藥材主意,晚上在江邊搶奪,雖遇貴人搭救,不曾蝕財,帶回日用百貨,除掉本錢,還多賺幾百兩銀子,到這兒卻遇上洪水,一下子將所有銀錢衝洗得一乾二淨。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哪!雖則只剩一個淨人,還得往回走。”於是,冒著雨從河邊懸岩向上攀登,中午時分,終於爬上半山腰的一條人行大路,此時又累又餓,已沒有力氣走路。抬頭觀看,前不巴村、後不著店,沒有辦法,還得一步一步往前挪。
傍晚,終於看見一戶人家。
春末天氣,加之下雨,全蠍周身淋得濕透,連藏虱子的乾地方也沒有,又凍又餓,拖著沉重的腳步挪到門前,全身顫栗發抖、站立不穩,一屁股坐在屋簷地下朝屋內看。
房主姓吳名友貴,是一個中年農民,妻子鄒氏,已有兩個孩子,大的七歲,小的五歲,下雨天無事可做,一家四人全部在家。
全蠍有氣無力地說:“房東老板, 我叫全蠍,神基坪街道居住,乘船外出三峽鎮做生意,昨天返回,晚上半道停船,下半夜遇上洪水,我剛上岸躲避,就遇滔滔巨浪將滿船貨物和銀子盡數卷於河底,我一人原地呆到天亮,到處查看,不見跟班和船工蹤跡,不知他們死活,沒有辦法,隻好攀著岩石往山上爬,一天來水米未沾牙,已經餓得挪不動腳步,能否行行好,讓我進屋休息,烤乾身上衣服,喝一口開水。”
吳友貴客氣地說:“誰不出門?遇上這樣的難事,哪能無動於衷!客官快請進屋,到灶門口把身上濕衣烤乾。老婆,給客官燒一碗薑湯,既能解渴,又可預防感冒。”
全蠍感激萬分,連連說道:“謝謝,謝謝,全某真正遇上好人了。”挪步到廚房灶門口坐下,就著柴火烤身上的濕衣服。
鄒氏馬上在柴火鍋裡熬薑湯,不一會兒,薑湯熬好,舀一大碗遞給全蠍:“喝點薑湯驅除身上寒氣,不要感受風寒。出門在外,自己要注意保養。”
全蠍感激涕零,雙手接過,一個勁地叫:“謝謝、謝謝。”然後大口大口喝起來。薑湯喝進肚子裡,周身上下慢慢開始暖和起來。
鄒氏在灶台上揉好麵團,放入鍋裡煎千層餅。
全蠍坐在灶門口看見了,肚子裡“咕嚕咕嚕”直叫喚,偏又吊頸鬼打粉——死要面子,不好意思討要。隻得一邊吞口水一邊歎息:“哎,要是在家裡就好了,要是在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