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在沙發上睡著了，還做了個困擾他多年的噩夢，醒來時已是早上7點鍾了。

　　穿好學員製服，草草吃了口早飯，李天宇便匆匆趕往警校。

　　“立正！”洪亮的聲音響起。

　　“長官好！”所有學員應聲而起，衝著走進教室的米勒探長敬禮。

　　“非常好，小夥子們！”米勒探長看起來十分興奮，“今天不僅是你們的結業考核日，也是我們選拔優秀警員的日子，凡是在考核中表現優異的，可以直接聘用為我分局警員，而不用再經過漫長的試用期和新人考核期，話不多說了，直接開始。”

　　緊接著，所有的學員被劃分成若乾小組，李天宇所在的組中有三個人，除了他之外都是白人學員。

　　“既然是選拔優秀人才，那麽對你們的考核就不該是模擬的實驗室，而應該是真正的犯罪現場！”米勒探長斬釘截鐵，“你們覺得呢?”

　　“探長先生說得對”、“探長先生真是英明”...

　　隨後，各個小組分別被帶走，李天宇所在的組因為人手不夠，由米勒探長親自帶隊考核打分。

　　就這樣，他們上了警車，被帶到了布魯克林區貧民窟一處破舊的房屋內。

　　“孩子們，這場考察你們的驗屍本領，請開始你們的表演。”米勒探長坐到椅子上，拿出打分表在旁默默觀看。

　　“我去，玩真的?”學員們明顯有點懵，眼前這架勢讓隻上了幾節速成班的他們感到心裡沒底。

　　破舊的房屋裡，一具女人的遺體被放置在地面上，旁邊一個男人正在哭泣，很明顯是死者的丈夫，而他的懷裡還有個9歲的小男孩。

　　“穩住！”李天宇暗暗鼓勵自己，第一次見到真人遺體的他在生理上明顯有些不適應。

　　而走近之後，更近距離地接觸到死者，又讓他想起了夢中的那個血腥場面，使得他感到陣陣眩暈。

　　其余的兩名學員圍著死者的遺體，不知所然地肆意翻動著。

　　“你們在幹什麽！”在地上哭泣的男人吼道。

　　“我們在檢查您妻子的遺體。”其中一名學員囁嚅著。

　　“我不是都說了嘛，她是難以忍受長期肺部疾病的折磨，服毒自殺的！”男人情緒有些失控了。

　　李天宇這才注意到死者面黃肌瘦、形容枯槁，很明顯是長期受病痛折磨而營養缺乏所致。

　　“對不起，先生，我們感到很抱歉，但出於工作職責，我們還是要檢查您妻子的遺體，這樣才能出具檢驗單，您也才能合法地安葬您的妻子。”那名學員補充道。

　　男子強忍著怒氣，回答了學員們問的所有問題:

　　“您是怎麽發現您妻子死亡的?”

　　“早上我出去買菜，回來就發現她服毒死了。”

　　“您知道您的妻子是服的什麽毒藥嗎?”

　　“是砒霜。”

　　服毒而死?李天宇看向死者的面容，隱隱感覺到哪裡不對勁，他的大腦飛速運轉，陡然間靈光乍現。

　　詢問還在繼續中。

　　“等等，這不是自殺，是他殺！”李天宇脫口而出。

　　在場所有人都疑惑地望向了他。

　　“你胡說什麽，這位死者明明就是不堪長期病痛的折磨，所以才服毒自盡的！再說了，就算是他殺，可我們的任務是驗屍，你幹嘛要找什麽凶手?”其中一名學員不服，找凶手的行為很明顯地增加了任務難度。

　　李天宇並不理睬他，繼續道:“大家都知道，

砒霜有劇毒，服用者臉部、手指和腳趾都會呈黑紫色，皮膚黑腫。”　　眾人都讚同地點了點頭。

　　“而這具女屍，皮膚的顏色卻呈黃白色，當然這與死者生前累病、營養缺乏有關，但更直接的結論是——她在吃砒霜之前就已經死了！”

　　“那人死了還怎麽吃砒霜?”其中一名學員不過腦地問道，但旋即反應了過來，“你是說她是先被殺害，然後凶手在死者口中塞入砒霜，用以製造自殺的假象?”

　　“不錯。”李天宇回答，“人死之後血液流通不暢，毒素不能進入到血液循環之中，因此死者皮膚的顏色才和生前幾近相同，沒什麽太大的變化。”

　　“嗯，說得很對”、“有道理”...

　　死者的丈夫停止了啜泣，不可思議地看向了李天宇。

　　“那她究竟是怎麽死的呢?”米勒探長忍不住問。

　　李天宇並不急於回答，而繞著死者的遺體轉了幾圈，又用手摸了摸死者的腹部和臀部處。

　　“她是被人以枕頭捂住口鼻，窒息而死的。”李天宇經過思索，作出了最終的推論。

　　死者的丈夫聽到此處霍然站起，嘶啞著聲音:“你胡說什麽！”

　　“你也想找出凶手，為你妻子報仇吧?看得出，你們很恩愛。”李天宇用言語製止對方。

　　男子無法反駁，隻得含淚點頭。

　　“死者的眼球突出，面部有黑紅色的血淤，這是典型的氣息受阻所致，相信有過在重症病房陪護經歷的都知道人在遭受呼吸障礙時的生理反應。”

　　“腹部乾脹，大小便排泄而出，死者也符合壓塞口鼻而死的這一特征。”說著，李天宇指了指死者的褲子。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死者頭部現在墊著的枕頭...”李天宇左手托住死者頭部，右手慢慢抽出枕頭，“枕頭背部應該是破損的。”

　　果然，枕頭的背面有個被咬破的口子，破損口周圍還沾著大量已經幹了的白色唾液。

　　“果然是他殺案！”米勒探長猛地從椅子上站起。

　　其他學員還在詫異地盯著枕頭，似乎還在回味剛才的推理過程。

　　“那殺人凶手是誰?”米勒探長追問。

　　李天宇看了眼死者的丈夫，又看了看還在哭泣的小男孩，男孩正在拉著媽媽的手。

　　“到底是誰?”米勒探長再次追問。

　　“來，過來。”李天宇朝小男孩招了招手，從口袋裡拿出1美元硬幣，“你媽媽的頭髮亂了，需要個髮夾，你去買來給媽媽戴上好不好?”

　　“好！”小男孩雖然在哭，但他顯然還不明白死亡的真正含義，拿著硬幣出去了。

　　“凶手就是你。”

　　什麽?凶手是死者的丈夫?

　　看著眾人難以置信的神情，李天宇展開手掌，裡面放著的是一個灰色的褲鼻兒。

　　“這個褲鼻在死者手裡發現的，凶手在用枕頭按壓死者時，死者在竭力反抗中從凶手身上扯下來的。”

　　李天宇說出了指認凶手的關鍵證據，接著他又走到男子的身邊，掀開了他背部的T恤，男子褲子上扎腰帶的地方剛好缺了一個褲鼻，顏色也一模一樣。

　　也正是因為被扯下的褲鼻在後腰處，男子才沒有發現。

　　男子駭然，呆立原地。

　　“你的妻子把女人一生中最美麗的年華給了你，而你卻在她危難時拋棄她！”圍觀的鄰居大媽們惡狠狠地瞪向男子。

　　一眾婦女們的罵聲猝然響起。

　　“我...我這也是沒辦法...”男子跪倒在妻子遺體面前，痛悔他的一念之差。

　　“為了給她治病，家裡的積蓄都花光了、房子也變賣了，後來請不起護理，我只能辭職在家照顧她，親戚朋友能借的錢都借了，現在去親友家都會被趕出來...”

　　“孩子也沒錢去上學了，只能輟學在家，再這樣下去，我實在是擔負不起了...這個家就要被她拖死了...”

　　男子哽咽著說完了上面的話，釋放出了壓抑已久的情緒。

　　“爸爸！”小男孩衝進來，抱住了男子，原來他一直都呆在門外，知曉了屋內發生的所有。

　　現場一陣沉寂。

　　“帶走吧。”米勒探長歎息著，示意手下的警員，語氣中略顯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