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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創業指南》第49章:孟婆
  事後統計,這場少年英雄大會,完全是武林盟有史以來最尷尬、最失敗的活動,這場大會參會者近兩百人,大部分來自七大宗,但在這場獵場加賽中,十余名弟子身亡,四十余名弟子不同程度受傷,其中一半以上,武道修為估計將從此止步,而成果除了生擒了匪首向青雲之外,就是解救出了老丁。

  而前者移交給了官府之後,很快就被宣判,因為組織起兵並沒有打著謀反或者清君側的旗號,人數也不到兩百,所以只能以聚眾匪患的名義,刺配一千裡。

  一場本來希望發掘正道武林潛力,發現少年人才的活動,最後卻對少年們造成了如此慘痛的代價,保守估計,正道武林的發展,將因此而滯後三到五年。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的地方,這場殘酷的獵場廝殺中,湧現了十數名表現異常突出的年輕弟子,無法和無天自然不用多說,此外還有峨眉派的白羽嵐,雖然年僅十四歲,但因為其在劍道上的獨特天賦和感知能力,被天元子授予紫劍,成為峨眉派代代相傳的護山紫青雙劍劍主之一,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在這場圍獵中,她入場的第一個時辰就完成了俘虜十人的目標,接著便在百無聊賴間拉著她的師兄、青劍劍主大范圍巡場,原本只是想著救助本門弟子,後來就變成看見陷入危險的選手便伸手一劍,到最後時刻,看見那束衝天的紫黑之氣,以為是大魔頭出世,便帶著自己的師兄前來圍剿,最後陷入了了那場難以騎虎難下的對無法三人的圍獵。

  又比如清江郡柳家劍莊的王君劍,雖然他只有罡氣境修為,修煉的也不是多麽高深的劍法,但他扎實的基本功讓他即便面對玄天宗兩名偽虛神境的進攻,依然能夠從容應對,也不失為七大宗之外,其他正道門派弟子的代表。

  一時間,在七大宗之外的武林盟成員中,王君劍的名字,甚至要比本次大會的冠軍姬無天還要搶眼。

  最後,還有很多給評委們留下深刻印象的弟子,比如武當派那名資質百年一遇的弟子張虛若,比如少林寺那名突然覺醒了金身羅漢法相的弟子能行,比如野雞寺那名修殺生禪的小和尚本無,甚至還有呂氏拳門那名和無心關系很好的,叫李湘君的小姑娘。雖然他們最終沒有取得什麽名次,但毫無疑問,他們的名字已經進入了武林盟高層的視野,在不遠的未來,必然會有海量的資源向他們傾斜,也必然會有數不盡的挑戰在等待他們。

  盤桓的七大宗弟子陸續離去,這幾天格外繁華起來的七俠鎮又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安寧,第七天上,韓靖歌找到我,要和我告別。

  對於這個兄弟,我還是很感動的,平心而論,在我的心中,我並沒有把他當成如何的生死之交,不過只是一個當年比較要好的朋友,可我沒想到,在韓靖歌的心中,我就成了他平生唯一的生死之交。

  這大概就是高處不勝寒的結果吧。

  韓靖歌拉著我,和我絮絮叨叨了半天,問我上次給我配的藥好不好用,要不要給無法無天再留兩個療程的療傷秘藥,又問我家中常備的應急藥品夠不夠,他說不夠就好,他前幾天命人四處采購藥材,已經連夜給我煉了一爐白雲回氣丹,一爐天王保命丹,弟子們馬上就抬上山。

  他甚至體貼到了還給我準備了兩大盒驅蟲藥!

  最後發現我實在不缺什麽了,他才感慨萬分地告訴我,要不是祖上規矩,百花谷的藥方一律不得外傳,他一定會留一份備份給我,

讓我沒事就自己照著煉。  我其實沒好意思告訴他,當年我和我師父抄了魔宗的家,早就從裡面找到了他們百花谷的完整丹方,上面還記載了十幾味他們百花谷早已失傳的秘藥。現在這卷丹書正在飯堂墊桌角,就在他腳邊。

  臨走他在山門口,神秘兮兮地告訴我,這幾天他在城中發現了一家名為百花谷的花店,進去問了才知道,那裡也是我的產業,現在是一個叫阿月的小姑娘打點。他衝我眨了眨眼睛,說:“兄弟你什麽都不用說了,我都懂,我給那個阿月姑娘留了兩套滋養護膚的百花膏,上次送你的那些藥每天要一天三頓地吃,找個機會你好好體驗體驗。”

  阿青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他背後站了出來,說:“體驗什麽,說給我聽聽?”

  韓靖歌鬼叫一聲跑下山去了。

  那天處理完獵場的事情,回到山上,阿青早就已經在家了,她看見我沒說什麽,只是到了晚上的時候找上了我,把我狠狠揍了一頓出氣。

  事後我撫摸著她光滑的背脊,問她五萬兩是怎麽回事,她罕見地沒有強嘴,而是說現在還不能告訴我,她給我準備了一個禮物,在該讓我知道的時候就會讓我知道。

  在錢的問題上,她從來沒有這麽認真地對我說過話,因此我心裡咯噔了一下,就沒有再問。

  那晚之後,我們就和好如初了,沒有人再去提我們為什麽吵架,也不會去說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事,我不再問她那五萬兩,她也不曾在我面前提過陳璿和孟婕妤這兩個女人。

  韓靖歌離開之後,我照常去七俠鎮點卯,開那些毫無意義的會,聽文雙徐又重新在會上試圖慷慨激昂卻不得不結結巴巴說一些鬼話,而我打著我堂而皇之的哈欠。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直到這天。

  這天,秋色深沉,天高氣爽。我的心情突然間格外好,於是乾脆翹了一天班,帶著我們軒轅門所有人,連同百花谷花店中的阿月和孟玉蓮,雇了兩輛馬車去西山秋遊。

  西山霜林盡染,柿果累累。我們信馬由韁,一路涮著火鍋唱著歌,等馬停下的時候,我才發現,不知不覺間,我們到了先前與虛神月、秦撼山大戰的忘憂谷。

  這裡雖然曾經是一場驚天動地的戰場,但除此之外,不得不說,風景還是很美好的。

  我們驅車進入,在谷中央的草甸停下馬車,鋪開桌椅,開始燒烤。我三師弟護山長老姬丁帶著無法和無天幫忙劈柴生火,陳小淇和無心串製肉串,我和陸沉親自動手,阿青百無聊賴,和花火、阿月、孟玉蓮說些江湖上的無聊事。

  三個老江湖哄騙一個無知少女,講一堆玄之又玄的東西,把阿月唬得一愣一愣的。

  吃過飯,分散自由行動,我考究無法和無天功夫,讓這兩個小家夥對戰一場。無天拿到“少年武林盟主”的金牌之後明顯有了偶像包袱,大言不慚說要讓無法一隻手,結果被無法摁在地上揍了一頓,還死鴨子嘴硬說無法欺負他手傷沒有好利索。

  其樂融融間,從我對面的林子裡突然走出來一個拾柴火的老太太。

  我對此微有些訝異,但並不以為異。哪裡的山水不養人?雖然忘憂谷因為我們和虛神月秦撼山的一戰,在清江州聲名鵲起,除了一些膽子大的江湖人,尋常並沒有人敢來這裡,但誰也無法保證,周圍生活的人家,會不會多走了幾步路,就進入了忘憂谷的范圍。

  正坐在我旁邊的無心看見老太太背著半座小山一般的柴火,弓著腰,腦門都快抵著地了,頓時心軟,跑上去說:“老奶奶,你累不累?你家住哪裡,我們幫你背過去吧?”

  老太太看了一眼無心,和藹客氣地笑了笑,努力又把背後的柴山扛起來一些,說:“沒關系,小姑娘,你心真好。”

  無心天真的抬頭說:“老奶奶,你要不要先放下來休息一下,過來喝一口水?”

  老太太搖搖頭,艱難伸出手,摸了摸無心的頭說:“不用啦,去玩你的吧。”

  隨後,老太太艱難地走到我的面前,扛著巨大的柴山站定,默默地看著無法和無天開啟了第二輪戰鬥,最後的結果還是無法把無天摁在地上摩擦。

  老太太突然搖了搖頭,說:“可惜,可惜。”

  我好奇地偏過頭:“可惜啥啊?”

  老太太說:“可惜這麽好的一把子力氣,沒用在正道上。”

  我說:“你說哪個?”

  老太太向無法嘟了嘟嘴:“諾,哪個壯得像個小牛犢子一樣的小子。”

  我向無法招招手:“無法,來來來!”

  無法快步跑到面前站定,仿佛一棵松樹釘在地上,問:“師父,怎麽了”

  我說沒看見啊,要尊老愛幼,你快幫老奶奶扛柴火。

  無法“哦”了一聲,過來要接過老奶奶的柴火。老奶奶這回沒有拒絕,卸了半個肩膀給無法。

  無法伸手接過,然後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哎呦,就被柴山壓倒了。

  我一下子站了起來。無法的力氣我知道,這座柴山雖然嚇人,但也就是尋常村人打柴歸來的體量,不可能會壓倒。

  老太太微笑地看著我:“我說了吧,這孩子根骨不錯,但現在還差得遠。”

  我在老太太的微笑中感受到了威脅,整個人一下子緊張起來,我深吸一口氣,將身體迅速調整到最適宜的狀態,沉聲問:“不敢請教尊駕?”

  老太太說:“我的名字不足掛齒,我也沒想為難你堂堂軒轅門掌門,只是這孩子跟著你,浪費材料了,這樣吧,你把他讓給我當徒弟,這些木頭就送給你們了。”

  無天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丟下手中的木劍,快步跑到馬車裡拔出鐵劍指向老太太,怒吼道:“放開我師哥!”

  老太太嘖嘖點點頭:“也是個好苗子,可惜我不會用劍。”

  無天已經一步跨出到了她的面前,抬手就是一劍斬鐵劍。

  在他面前的空間都出現了一絲絲微小的裂痕。

  但裂痕延伸到老太太面前,卻被後者伸手抹平,連劍鋒也被人用手掌像捉頑童調皮揮舞的樹枝一樣捉住了。

  老太太隨手把無天丟到了數丈開外,回頭問我:“你怎麽說?”

  我說:“我的徒弟,還是我自己教比較好。”

  老太太笑著說:“因為你是天下第一?”

  我苦笑著搖搖頭說:“我已經不說這種自取其辱的話了。”

  老太太點點頭:“還算是有自知之明,早十五年,可能我就來找你當徒弟了。可惜你現在過了最好的時候,也沒什麽進步空間了。但這孩子不一樣,他的前途不會在你之下。”

  我說我還是那句話,這是我的徒弟,我自己教。你要是想帶他走,我是不可能拱手交人的。

  老太太歎了口氣,說:“我叫孟婆。”

  我說巧了,我從不喝湯。

  老太太說:“不,我的意思是,這孩子肯定不會再叫現在的名字了,他會改名叫尤蛇,以後你如果聽見江湖上有這麽個少年高手出現,你就可以來找我老婆子要人了。”

  說完,老太太伸手抓住無法正在掙扎亂踹的腿,一把把他從柴山下面拉了出來。無法被拉出來,條件反射就是卷腹而起,雙手左右開弓,如神人擂鼓,重重砸向老太太的太陽穴。

  但看清眼前的目標只是那個老太太,無法已經,猛地撤了拳。拳勁反噬之下,他臉色瞬間變成血紅,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血霧中,我已經伸手抓向他了。

  但下一刻,老太太滿是皺紋的手掌重重排在了我的手上。我下意識功力全開,鳳凰羽從掌心噴湧而出,仿佛一束數十丈的火劍,刺向眼前的老太太。

  但老太太的手卻只是變成了純黑色,玄鳳真氣就刺不進她身周三尺范圍,從上方看去,火劍似乎被她站在那裡伸出手,就劈開成了兩束。

  我的掌最後拍在了老太太的掌上。

  轟然一震,我趔趔趄趄向後退出去十幾步,而老太太,則帶著無法化作一束黑色流星,直衝向天外。

  被動靜吸引的阿青和花火破空而來,卻只看見地面上的草坪被火焰灼的痕跡。

  阿青嘖嘖搖頭說,你看這個火,都開叉了,你最近有點虛啊。

  我說不是開玩笑的時候,無法被人帶走了。

  阿青這才收斂笑容,說:“什麽被帶走了?誰乾的?敢拐我徒弟?她去哪了?看老娘不撕了她!”

  我說:“那個人自稱孟婆,說用這堆爛木頭換無法。”

  阿青肅然道:“孟婆?哦,那是要從長計議……這堆木頭,是什麽鬼?”

  花火已經撿起了一根,看起來很是沉甸甸。她舉到眼前看了看,眼中流露出震驚的神色:“辟水沉香!”

  阿青說:“那是啥,很貴嗎?”

  花火默默點了點頭:“很貴……可以換三倍重量的黃金。”

  阿青:“謔!這買賣……”

  我瞪了她一眼,阿青咽了口唾沫說:“也不是很劃算啊。”

  花火接著說:“這不算什麽,最主要的是,魔宗滇池地底總部,所有的承重柱,就是這種辟水沉香。據說萬年不朽,香氣萬年不散,最重要的是……”

  花火撿起兩根木頭敲了敲,鏗然有聲,宛若金屬:“木質沉重堅硬如鐵,尋常刀斧砍上去連痕跡都不會留下。師兄,你該不會真的為了這些木頭,就賣了無法吧?”

  我望著孟婆離去的方向:“我打不過她,無法是被他搶走的。她要搶無法當徒弟,她還說,會給無法改名叫尤蛇。”

  花火說:“那,不追了嗎?”

  我歎了口氣:“先回山吧,然後我自己去江湖上找她。”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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