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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創業指南》第48章:少年英雄
  無法出現的那一刻,給我的感覺很奇怪,就是那種,明明他看起來已經很強了,可是仔細一感知,他外放出來的真氣還只是罡氣境。其實這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三個小家夥進入獵場之前,都是罡氣境的實力,我也沒打算讓他們怎麽就上演一幕臨陣破三級的大場面。但動靜鬧到這麽大,甚至連虛氣境的高手都被打成了一攤爛泥,卻還只是罡氣境,那就不對勁到了離譜。

  我再次感知,還是罡氣境。

  但就在我的神識透進去時,無法卻向我的方向迷惑地看了一眼。

  這說明他感覺到我的感知了,這就不僅僅是罡氣境這種武道之旅才開始攀山越嶺的階段了。

  無法松開那堆爛肉,在所有人面前伸開了雙手。在他阻攔的雙手背後,是深深昏迷的無天,手無縛雞之力的無心,和一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中年男人。

  在他的面前,是雜色服飾倒在地上橫七豎八的身體,以及玄天宗七零八落的劍陣。

  外圍那些少林、武當、峨眉、百花谷、天音閣、嵩山派這其他六大宗弟子,更是在無法擊穿玄天宗劍陣的那一刻就向後退出了近百步。

  此刻在無法的面前,幾乎無一人有戰鬥之力。

  說“幾乎”是因為還有一個人,藍柔。

  沒記錯的話,藍柔作為暗隼的聯絡員,在這座獵場裡,擔任的是獵場內外消息的傳遞。之前他們三個的信都是藍柔傳遞出來的。

  至於接收俘虜、傷員,記錄成績等等,這些工作藍柔代表暗隼一直都有參與。

  但是這時候,她為什麽要攔在無法的面前呢?

  他們似乎在說什麽悄悄話,聲音太小了,我聽不清。

  然後就動起手來了,藍柔先是撒出了一把芙蓉金針,當無法向後退去時,她又緊跟其後,撒出了一把毒蟾砂。無法開始繞圈奔跑,藍柔則一支一支射出手掌長的透骨釘。無法只能左右搖擺著奔跑,但當藍柔甩出金絲軟索時,無法就完全被束縛住了行動力,整個人被套在了半紅半黃的軟索裡。

  “為什麽!”這次我聽見無法在大聲質問,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藍柔顫聲道:“無法,回頭吧,不要再越陷越深了!”

  無法說:“你都不相信我嗎?”

  藍柔的牙齒因為顫抖而發出碰撞的聲音,她回頭看了一眼,說:“你問問在場的所有人,他們難道有人會相信你是無辜的嗎?”

  我喊道:“我相信!”

  喊完我就從樹上跳了下來,落在藍柔和無法的面前。

  我的出現瞬間引起了大范圍的喧嘩,藍柔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而無法則渾身一震,直接雙腿一軟在我面前跪了下去。

  我挽住跪到一半的無法,說:“男兒膝下有黃金,跪什麽跪,你做得很好了,給我站起來!”把他拽了起來。

  跪不下去的無法一個勁抹眼淚。

  我看向無法:“你究竟做了什麽事情,看上去那麽讓人天怒人怨?”

  無法哽咽著說:“我,我……”

  藍柔氣不打一處來:“他把青統領打傷了!”

  我說:“青統領?哪個青統領?”

  無法說:“是師娘。”

  我挽著無法的手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哦,那你跪著細細說來。”

  撲通一聲,我把無法摁在了地上,怕他跪得不夠認真,還踢了他兩腳。

  無法告訴我,事情要從前幾天說起。他此前的真氣早已蓄滿但遲遲找不到突破用的武道之心契機,

加上前段時間受傷,這幾天又重病,無天卻又在這個關鍵的時刻脫離大部隊獨自行動,他一個人不要說照顧不了無心,甚至連自己都有可能無法照顧。  強烈的情緒衝突之下,無法在一天夜裡睡去,突然驚醒,仿佛被夢魘住了,他能清晰感覺到周圍的一切,意識極其清醒甚至敏銳,但他的身體卻無法動彈分毫。他拚命想要掙扎,發出聲音,但那時候的他想要控制一根手指都難。

  而此前,他似乎在夢裡修煉一門功法,真氣已經循著夢中功法的路徑運轉,他突然驚醒之後,真氣沒有了遵循的路徑,開始在身體裡橫衝直撞見路就鑽。無法的身體本就已經超出負荷,這下一來更是苦不堪言,真氣在他的經絡裡暴走,就好像時時刻刻都有數百柄小刀在他的身體裡凌遲他,很快就要把他從內部解剖成一副空殼。

  好在這時,他的任督二脈各被一道亂竄的真氣打通,他修煉瞬影殺心法最後的關隘終於被打通。暴走的真氣已經快要從他堵塞的經脈中爆體而出,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於是如同百川灌河,灌入了無法任督二脈的循環系統。

  在一遍又一遍的大周天循環之後,這些真氣已經化成了紫黑色。

  只是這些真氣和其他人的真氣又有不同。其他人的真氣,在一遍又一遍的內循環之後,智和量都達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後,人身氣海已然承載不了,而若此時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武道之心,真氣便會從單純的氣息循環,轉而紋樣淬煉武道,罡氣的質量將會再度一變,凝練為質量和純度更高,附帶著武道力量的氣息。這就是罡氣境完成了向虛神境的突破,從而成為了一名有神的武者了。

  真氣有了顏色,就表示真氣找到了適合自身功法的屬性,是一名成熟武者的象征了。這樣的真氣才能脫離單純衝擊用的罡,而化為有所承載的“真”。

  可是無法的真氣,在突破任督二脈,經過了若乾遍大循環之後,顏色已經深到如有實質了,卻偏偏無法發散出去,達成體外循環。

  於是,這些實質上已經是“真氣“的罡氣,就不得不繼續在無法的身體經絡裡一遍一遍地循環。

  每循環一遍,無法的身體就飽受一番敲骨吸髓亂刀割截的痛苦。

  可是他卻不能動,也不能說,甚至連眨一眨眼睛的能力都沒有,只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地聽天由命。

  一輪輪被自己的真氣摧殘之後,無法驚異地發現,痛苦居然在消減,而一種莫名的力量感卻在增強。

  此消彼長之下,無法逐漸被飽滿的力量感所充實。

  這種真氣,只在無法的體內循環,增幅力量、敏捷和反應速度,提升肉體的韌性。對於外界而言,只能感受到他偶爾溢出體外的真氣,便會將之錯誤判定為罡氣境。

  這實則是在誤打誤撞之下,走上了武道的另一條道路,另一條不借助真氣化形,不利用真氣強度打擊對手,而是直接使用真氣淬煉的肉身轟擊對手的道路。

  這條道路,十五年前中原武林曾經經歷過,當時人們將這條路上的武者稱為“魔宗”。

  比如當年的魔宗宗主龍焱燚,死海絕域秦撼山。

  比如我這一次預見的張山和水八,就是這其中的特別佼佼者。

  人們以為,十五年前將魔宗趕出中原,將魔宗余孽趕盡殺絕了,就不會再有人修魔功了。可是他們沒想到,我也沒想到,十五年來,第一個出現在中原武林視野中的修魔者,竟然是我的首徒,姬無法!

  那天晚上,無法的內力放棄了外循環的最後一次努力,轉向內循環的那一刻,阿青就在無聲無息間越過獵場外圍所有的警戒,出現在無法和無心的面前。

  她本來是想帶走無心,避免她在這個危險的地方被誤傷的,可是她一轉眼就看見了無法。

  她當然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因為這就是瞬影殺心法的門路,甚至不避諱地講,她自己本身就是一名半路出家的修魔者。她的真氣既可以外放為刀罡殺敵,也可以進行小幅內循環,一定程度山提升自身的身體素質。

  她對此並無歧視,但卻不想無法在七大宗的眾目睽睽之下暴露。

  所以她狠下心,打算先行封住無法的氣海,代他宣布棄權,然後將他帶回山,秘密突破。

  可是陷入深度胎息狀態下的無法,卻還有著堅持比賽的執念,他並不願意放棄。

  因此他和肩扛無心的阿青,在無意識狀態下對了三拳,最後的結果是,阿青為了不傷到無心,沒有選擇卸力,而是用自己的身體硬抗了三拳,吐血而去。

  無法對此有所感知,但是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而一直在側監護無法和無心的藍柔目睹了這一幕,便有了發生在我眼前的這一幕。

  我沒有管跪在地上的無法,問藍柔:“阿青怎麽樣了?”

  藍柔說還好,吐了兩口血就痊愈了,只是心裡還是有火,畢竟被徒弟打了,這兩天一直在念叨兔崽子翅膀硬了老娘都敢打還這麽用力這種話。

  我說知道了,那這個捆起來的男人怎麽回事?

  無法說:“他啊,他就是這次的總目標向青雲,據說抓住他就可以直接晉級。結果他落在我和無心手裡了,準備由無心交出去,完成晉級的,可是小柔一直追著我打,打著打著他們那些人就出現了,非說向青雲是他們捉住的,被我們搶走了,一定要我們交出來。”

  我說我知道了,外圍那些,他們估計是被人騙過來的自己不了解情況,玄天宗那些,估計是始作俑者,至於那些穿得稀奇古怪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的,要好好查查。

  藍柔說知道了,交給暗隼就好。

  我衝天打了個響指,很快,六道神通境氣息都落在了我的面前。

  峨眉派掌門天元子、百花谷掌門韓靖歌、嵩山派掌門左嵩陽、少林方丈本能、玄天宗掌門南華和“百鳥朝鳳“陶白義,是這六位。

  我指著捆在那邊的向青雲,說:“匪首抓住了,我女兒無心抓的,你們服氣不服氣?”

  六個人面面相覷,紛紛點頭。南華的脖子仿佛僵住了,他瞪我一眼說:“老夫落枕了,不行啊!”

  我又說:“我徒弟練的不是什麽魔功,而是經過我獨門創新修訂的軒轅門中級內功心法第二版,你們承認不承認?”

  少林本能方丈欲言又止,我看了他一眼,笑著說:“本能方丈不理解嗎?其實很簡單啊,就和你們少林的金剛不壞神功原理一樣的。”

  本能方丈一臉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其他人也只能跟著點頭,其中韓靖歌險些笑了出聲。

  “第三點……”我猶豫了一下,“這場,是你們的弟子圍攻我的弟子,好在我徒弟沒什麽大礙,無天也就是斷了條胳膊,沒什麽,他小子就是賤,長長教訓也好……”

  南華第一個拍起了巴掌:“姬掌門好氣魄,在下佩服!”

  我接著說:“但是吃過了苦頭不能不給甜頭,各門各派的少年英雄都在,現在這場我看就已經能看出結果了,咱們後面也別比了,徒增煩惱。乾脆這就把最終結果定下來吧,各位看如何?”

  南華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他艱難道:“姬掌門,你是不是忘了你廢我兩個徒弟武功的事情?”

  我說那事情不是講完了嗎?你自己親口說的啊,一個是魔宗死間,另一個是因禍得福,怎麽,要給我送謝禮?

  南華狠狠薅了一把胡子:“送,給你送個大禮!”

  我看向天元子,後者遲疑片刻,緩緩道:“姬掌門所說有理。這一場比鬥,其實產生了很多不必要的傷亡,與我們舉行大會的初衷其實並不相符,接下來的比鬥其實大可不必了,況且此戰我們或多或少也都看了,已經十分能說明問題了。不如在此處結束,也算是為時未晚。”

  韓靖歌猛地舉手:“姬無法當為本次少年英雄大會的狀元,當之無愧!”

  南華冷冷道:“修煉魔宗功法,卻當上了正道少年英雄大會的狀元,未免太不能服眾,說出去難免會為魔宗恥笑!”

  韓靖歌扭頭道:“什麽魔宗功法,姬兄都說了,是他自己發明的功法,和少林金剛不壞功相仿,本能方丈也是同意這個說法的,怎麽,南華掌門你這就一句話,就要把我正道兩大支柱指為魔宗不成?”

  南華呵呵一笑,說:“掩耳盜鈴而已,呵呵,你們願意當武林盟的罪人, 天下正道武林的笑話,你們自去當便可,何必要拉我?走了走了!”說完,便拂袖而去。

  韓靖歌朝著他離去的方向冷哼一聲,轉身笑眯眯還要說什麽。我擺擺手:“南華說的其實有點道理,無法不宜成為這個勞什子少年英雄,怕是會有捧殺之虞。”

  韓靖歌“哦”了一聲,又說:“不過無天的表現很是讓我眼前一亮,短短幾天,他能前守仁念,後不忘義氣,愛護兄長,保護師妹,面對強敵悍不畏死,又能從容自料,智計百出,雖然最後功虧一簣,但其實已到強弩之末。這樣一個孩子,仁義禮智信俱全,當這個少年英雄也不算辱沒。”

  他這句話出口,其他幾個掌門也紛紛點頭。

  很快,這次的少年英雄大會的結果就被定了下來,“少年武林盟主”的稱號,授予了姬無天;三位“少年英雄”的稱號,授予了姬無法、峨眉派一個叫白羽嵐的年輕弟子——她同時也是峨眉派新晉的紫劍劍主,這一場圍獵,她擊敗了十名土匪,絞殺了二十三名事後查明是混入獵場企圖刺殺少年英雄們的魔宗余孽,更重要的是,她援救了七名參賽的少年,免於受害——以及清江郡柳家劍莊那個叫王君劍的少年,他雖然隻俘虜了九名土匪,但是他從玄天宗弟子的劍下挽救了十三名參賽的少年!事後,那些玄天宗弟子一一被揭破身份,原來他們多是魔宗早就安插進中原的諜子,以及這些年來魔宗在中原拉攏發展的新人!

  我說,這樣給玄天宗下定義真的好嘛?

  他們說沒事,反正南華先跑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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