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師傅來到南坪鎮旅部,那是個高門大戶的四合院,門口立著兩個當兵的站崗。
師傅說明了來意,當兵的進去通報。
很快出來一位身穿戎裝的中年人,劍眉,細長銳利的眸子,削薄唇,長大身材,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師傅介紹:“這人便是孫旅長。”
孫旅長看見師傅等在門口,緊走幾步搶上前來親熱的拍著師傅肩膀:“老兄,可等到你來相助了,快快進屋。”
進屋後孫旅長訴說起往日的趣事,引的師傅一陣爽朗大笑。
這還是我第一看師傅這麽高興,看起來兩人的交情匪淺。
聊了有一陣,下人端上來酒食,我和師傅好好的吃了一頓。
孫旅長看師傅乏了,便不再寒暄,早早安排我們休息。
自此以後我就和師傅住在孫旅長處,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將我和師傅照顧的應勤周到,絕口不提效勞的事。
師傅閑的發慌,讓孫旅長給安排點事乾。
孫旅長有些躊躇:“兄長剛來就要做事,那豈不顯的我孫某人器小,再玩它幾日又何妨。”
師傅擺擺手:“招待的太周到,我再不乾點正事都沒臉呆了。”
孫旅長見師傅如此堅持,便命人拿上來幾件東西:“兄弟收繳了些物件,老兄你給長長眼。”
包裹解開,是幾件古玩玉器。
有筆洗,撇口大碗,三彩羅漢像,鑲玉青銅鏡,青銅怪臉面具,還有幾件玉器,有玉魚,玉鳥等等,竟然有一塊墨綠色龍形玉佩。
尤其是那塊龍紋玉佩,和我那兩塊極其相似,只是圖案稍有不同。
這幾件玉佩品類繁雜,器型精美,看的我是暗暗咂舌。
孫旅長問師傅,可看出這些什麽來歷來。
師傅拿起筆洗仔細的端詳,突然間大驚失色:“這筆洗是宋代汝窯的瓷器,乃皇家禦用珍品。
孫旅長來了興致,連忙問:“何以見得?”
師傅拿著筆洗說:“汝瓷以名貴瑪瑙為釉,色澤獨特,隨光變幻,觀其釉色,猶如“雨過天晴雲**”,“千峰碧波翠色來”,土質細潤,彈之如磬,這可是國寶啊。”
師傅急不可耐的又去看其他幾件器物,一邊看一邊說,語速很快:“撇口大碗內有星星點點,是宋代建窯的典型特征;落雀紋枕見得多了,不過像這件造型如此奇特的倒不多見,而且這釉色也甚為奇特,不知是哪個窯出產的。”
師傅能瞬間說出古玩的來歷,可見閱歷之豐富,學識之淵博,聽的我是仰慕不已。
接著他又說:“至於這玉鳥,玉魚造型古樸,先秦時期的無疑;三彩羅漢像釉色細膩,色彩調和,不像是唐三彩。釉色較宋一朝也稍顯粗俗,倒像是五代時期的;至於這個青銅面具,造型奇特,不像是中原之物,我還真看不出來。”
師傅指到龍形玉佩,突然停頓了一下,又說:“這件龍形玉佩倒沒有什麽奇特之處,材質似玉非玉。和這些精美物件放一塊兒倒有魚目混珠之嫌,也不知盜墓賊從哪得來的。”
孫旅長問師傅:“這些古董可還行?”
師傅一臉驚駭:“孫兄,這些器物雖然進過處理,不過還是能聞到一絲土腥味,顯然是剛出土不久的冥器,你莫不是幹了翻土覆鬥的勾當?”
孫旅長哈哈大笑:“怎麽能乾那勾當,不是敗壞名聲嘛。實不相瞞,這些都是我從盜墓賊手裡收繳的,打算保護起來。
” 師傅滿意一笑:“這才是我認識的孫老弟嘛。這些都是國寶,保護起來利國利民,幹了件大好事啊!”
孫旅長一擺手打斷師傅:“我還沒說完,這些寶貝都是盜墓賊從鞏縣城南盜挖的寶貝,還有一些讓盜墓賊販賣到了外地。我能收繳這些文物,可管不住盜墓賊挖帝陵。”
師傅不解:“這鞏縣埋著大宋祖陵,孫老弟怎麽說保護不了?”
孫旅長歎息一聲,似有難言之隱。
他轉過頭看著我,在我臉上捏了一把:“這是老兄的高徒吧,虎了吧唧的以後是個成大事的料,看上哪件了,挑一件去把玩。”
師傅阻止:“這可使不得,這都是國寶,怎能私相授受。”
孫旅長不以為然:“那件龍形玉佩不是國寶吧,晚輩第一次見面,我送給他了。”
我對那件龍形玉佩已惦記上了,聽孫旅長說要送給我,不待師傅同意就過去抓起龍形玉佩揣進兜裡。
現在我已經有三塊龍形玉佩了,老乞丐說要集齊九塊龍形玉佩就能知道一個天大的秘密,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個什麽秘密。
師傅略微起身虛擋我一下,可又不想拂了孫旅長面子,也只能作罷。
師傅追問孫旅長有什麽難言之隱。
孫旅長苦笑一聲:“我也知道這裡埋著宋朝皇帝,可自大宋被滅,這裡一直是金國和蒙古佔著,陵墓多被毀壞,地面建築早已消亡殆盡。誰也不知道帝陵具體地方在哪。
鞏縣太大了,我總不可能到處派人盯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盜墓賊亂挖一通。”
師傅問道:“你要我找出帝陵確切的位置?”
孫旅長搖搖頭:“不是帝陵,是地宮的確切地址,你老兄博古通今,風水造詣更是登峰造極,找出地宮的確切位置應該不難吧。我人手不夠,保護地宮豈不是更加方便。”
師傅搖搖頭:“那可萬萬使不得,若是我指出地宮的位置,被有心人知道了,日後帝陵遭盜撅,那我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孫旅長訕訕一笑:“找出皇陵也行,畢竟我也沒有私心,出人出力,也是為了國家嘛。”
事情就這樣商量好了,師傅找出帝陵的確切位置,孫旅長保護起來。
隔天風和日麗,我們早早的出發。
孫旅長帶著我和師傅來到城南一大片梯田處,指著幾個盜洞說:“那幾個盜墓賊就是從這裡下手的。”
師傅拿個羅盤四周對照比劃:“這裡應該不是皇陵的位置,只能算是明堂。”
孫旅長問師傅何以見得是明堂。
師傅解釋說:“自古帝陵選址無不考慮龍、砂、穴、水、明堂、近案和遠朝的相互關系。期望背後龍山重崗、開屏列帳,陵區負陰抱陽。左右護砂,環抱拱衛,溪水分流,藏風聚景。
所以這裡根據風水位只能是明堂的位置。
孫旅長又問:“那天下的地方要滿足你說的這種風水位的怕是很少吧。”
師傅撫須一笑:“那是當然,不過你可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當自然山川條件不能十全十美,就人工加以修,補、填、挖,把自然和人文有機結合在一起,造就出一個理想的風水寶地。”
接著他話鋒一轉:“不過這宋朝皇陵卻與歷代稍有不同,宋朝皇陵乃是依據五音利姓說來布局的。
皇室“趙”姓,按照《地理新書》標準,屬於角音,角音又對應木行,木主東方,陽氣在東。因此,趙姓在陰陽地理上是東高西下為最佳,南高北低亦好。所以,各個宋陵的地勢選擇與此相符,而與漢唐以來帝陵都建在高爽之地的傳統相違背。並由於注重地勢原因,陵位之間,形成了相對大的落差。
不過這裡的封土堆,還有皇陵遺跡早沒了蹤跡,也沒法看出具體的位置,只有等晚上有了星辰,再根據天星風水才能找到。
由於路途遙遠,當天我們沒有回去,孫旅長命人送來了飯,有酒有肉,比較豐盛,我和師傅大快朵頤。
孫旅長隻吃了幾口便作吧,一個人看著遠處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吃罷飯,閑來無事,我和一幫當兵的混在一起,向他們學打槍。
那群當兵的裡面有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少年叫查乾淖爾,祖上是鄂倫春族,虎頭虎腦一根筋的人。不過他槍打的賊準,地上跑的田鼠,空中飛的瞎家雀,就沒有他打不著的,我和他玩的最好。
別看查乾淖爾年紀小,可已經算是個老兵了。孫旅長看他腿腳麻利,抬舉他做了個傳令兵的差事。
玩耍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不覺已到晚上。
星分翼軫,地接衡廬。
孫旅長問師傅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師傅眼觀天象,又拿出羅盤仔細比對細究,判斷出四大星區:東方青龍、北方玄武、西方白虎、南方朱雀的大致方位。
他說:“四大星區二十八宿分別掌握著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的天象,以及陰陽氣數的變化。
天有靈氣地有形質,以山脈河流對應二十八星宿,乾坤顛倒人置其中,天旋地轉,滿天星辰化作一片汪洋大海。
風從虎,雲從龍,置身星辰大海中看此刻的大地,似一番龍爭虎鬥盡相爭流,而真正的龍脈此刻才能看清。
結合龍脈,對照星辰,故玄武拱北,朱雀峙南,青龍蟠東,白虎踞西,四勢本應四方之氣,故中央乃吉。
所以那四方神獸對應的龍脈中央才是最有可能的帝陵位置。”
孫旅長撓頭:“這也太深奧了,老兄你就直接給我劃地得了,完事收工,回家好大口吃肉喝酒。”
師傅搖頭歎息一聲,走過幾個地方,依依劃了標記:“我也只能標個大概的位置,具體是哪我也不知道,你派人一一保護起來便可。”
其中有兩個地方已經是個大深坑,成了水道,師傅就沒有插標記。他不由得惋惜道:“看來這裡曾經遭到大規模的盜挖,也不知帝陵是否完好無損,我們只需盡人事聽天命既可。
回去以後又是大吃大喝,孫旅長頻頻勸師傅酒,他手底下幾個軍官也勸,席間相談甚歡,師傅也是一展平生所學,盡情的賣弄。
這樣的宴會我覺得無聊,早早吃罷飯去找查乾淖爾學打槍。
第二天師傅頭疼欲裂,破天荒的沒有早起,我也托福睡個懶覺。
中午時分,吃罷飯師傅要我和他去縣城考察民情,也好給孫旅長提些意見。
我們來到街上,先去了糧店,俗話說民以食為天,看看當地的糧價就知道當地人是否可以吃飽飯。
糧食貴則說明這裡的百姓溫飽都是個問題,若是糧食便宜則說明這裡大豐收,百姓吃飽是沒有問題的。
好在這裡的糧價雖然有點高,可也高的不太離譜。
師傅面帶憂色,問那店家:“你們這裡本就是糧食產區,去年又是豐年,怎麽糧價反而比鄰縣的高。”
店老板嘻嘻一笑:“您是外地來的吧,您去看看地裡,現在還有多少人種糧食,都改種煙葉了。那比種糧食劃算多了,這都是陳糧,我明年也打算種煙土了。”
師傅火急火燎的拉著我來到郊外,果然到處種著煙葉,只有一小部分地種著糧食。
我看師傅臉色很差,便問他:“這裡的農民種煙葉子也挺好的,還能增收,有什麽不對嗎?”
師傅歎息一聲說:“我夜觀天象,血月當頭,螢禍星氣衝北鬥,旺生天水,八九月必有連綿暴雨。
這裡農民都種了煙葉,一朝洪水晝至,河澤千裡。糧食必然暴漲,這裡的老百姓到時候吃什麽。”
我也不由的大驚失色,若如師傅所言,如果發大水,這裡本就糧食稀少,那外面的糧食運不進來,豈不是要餓死很多人。
得趕緊把這個情況說與孫旅長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