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旅館,春雨在鎮上買了供品、香燭紙錢來到母親墳前。點上香燭,擺上供品,春雨坐在石頭上,默默地對著墳包說:媽,你一直對我說,要聽話,只有聽爹和哥哥的話才不會吃苦頭,才不會挨打受罵。我都做到了,但不管用。我要走了,不然,我會在這個冰冷的家庭裡死去。聽說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得去看一看,闖一闖。二十六歲了,我還沒有為自己活過呢。媽,請保佑我和我所愛的女人平安幸福!
春雨燒了紙錢,再次磕頭跪拜後離開了墓地。
這幾天,老二的表現讓根生非常不滿,具體為:出門不打招呼,乾活沒有效力,不按時做飯,烹飪水平嚴重退步,燒菜非鹹即淡,火候掌握不精準。晚飯後,等老二端走最後一隻碗,拿著抹布回來擦桌子時,根生把他擋住了。“你的靈魂去哪兒了,被狐狸精勾走了嗎?”
說罷,根生舉起了肥大的手掌。春雨靜靜地站著在原地,等待著父親的賞賜。
春雨對自己說,打吧,過了今天,就沒得打了。令人意外的是,父親只是在他的頭上象征性的拍了一下。這是有生以來受到的最輕的懲罰。
根生發現春雨的樣子像極了一隻羔羊,沒有憤怒、沒有怨恨,他是那麽的平靜,仿佛被打的不是自己。根生忽然變得下不了手。他很想知道老二的內心世界,是失望之極的心寒,還是被打麻木了?
兩人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一時間,根生竟不知道如何收場,隻好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作為結束語。“靈魂呢,被狐狸精勾走了嗎?”
雖然肉體沒有傷害,春雨卻被嚇著了,他心頭一驚,難道我們的事被發現了?
根生對靈魂的去向不再糾結,自顧剔著牙齒去了隔壁。但春雨心虛,緊張得幾乎一夜未睡。
這是一個涼爽的清晨,東方剛剛出現魚肚白,一輛帆布車廂的後三輪摩托車載著一對青年男女離開了紅陽鎮,一路向東駛去。男子看著空曠的路面悄聲道:“沒有人發現,沒有人阻製,我們終於離開了。”
“是啊,終於離開了這鍵傷心地,但願從此一路順風!”說罷,女子打了個哈欠,然後拉了拉男子的手,使他離她更近一些。她的頭靠在了他肩膀上,昨晚無眠,摩托車一路搖晃,她像搖籃中的嬰兒似的沉沉睡去。
早上,日上三竿了還不見春雨的身影。灶是冷的,髒衣脫扔在洗衣板上也沒人洗。要命的是,今天是黃金瓜開采的日子,根生已和小販約定,午飯前在地頭交易。
自行車還在,難道老二還在床上?根生心裡著急,對著樓梯大聲吼道:“都這個時候了,還不下來,是斷氣了嗎!不識抬舉的東西,難道非要像沙包一樣天天侍候著才好受!”
見樓上仍無聲響,根生對坐在沙發上等著吃早飯的寒雨說。“你上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斷氣了。”
過了很久,寒雨拿著一張紙來到父親跟前。“他走了,說是再也不回來了。”
根生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地看著長子。
寒雨揚揚手裡的紙。“他留下的,我給你讀一下吧。‘父親:當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家。你們不用找我,也找不到我。我知道,這種行為很忤逆、很不孝。我本應說句對不起的,可前思後想,覺得並不需要,因為我沒有欠您。小時候經濟條件有限,哥哥和弟弟倒也能溫飽,而我只能吃你們剩下的。看到你們吃飯,因為饑餓我總是不停地咽口水。
直到現在我還很想知道,面對弱小的、面黃肌瘦的我,您是怎麽想的?難道就沒有一絲憐憫和心疼?我沒有欠您。從小學畢業算起,我已幹了整整十二年,這十年,我想已足以抵消您對我的養育;我沒有欠您,盡管穿著破衣爛衫,吃著剩菜剩飯,但為了討您喜歡,我總是努力做到最好。我也不欠兄弟的,這幢房子也有我的一份,但我願意放棄,除了自己的物品,我什麽也沒帶。我得說,我已經盡力了,可在您身上我感受不到一絲做人應有的尊重,一絲親情和溫暖。生活在這樣的家庭,我不可能有出頭之日。思前想後,我只能選擇離開。告訴秋雨,讓他不要為我擔心,以我所經歷的磨難,相信到了任何地方都能生存。這也是我從您這裡得到的僅有的財富,它對我來說是那麽彌足珍貴。這一點倒還得謝謝您。’” “他居然走了,他怎麽可以走呢?這個家缺了誰都行,唯有他不行!”根生喃喃說道,一屁股癱坐在木頭沙發上。
“這個慫人,當面不敢吱聲,臨走了居然說了你這麽多不是。爹,我們去把他找回來,我倒要看看,當著你的面他還敢不敢強嘴!”
“去哪裡找?即便找到了,他也不會回來了。寒雨,他說得雖然不中聽,但都是事實。以後,你得得勤快點了。”
上午九點來鍾,春雨和紅葉順來到h縣安橋鎮。一切都很順利,到下午三點來鍾,他們找好了出租房和各自喜歡的工作。
出租房位於鎮南農村,是一幢新建的三層小樓。他們的房間位於三樓,有十多平米,內有廚房、衛生間和陽台。
兩人出雙入對地開始購置生活用品,煤氣罐、灶具、鍋碗瓢盆、油鹽米面、蔬菜瓜果……。把這些生活必須品搬回房間,紅葉忙著打掃衛生,收拾床鋪。日落西山時,她已掛好蚊帳,鋪上涼席,布置出一個溫馨的小窩。
春雨也做好了飯菜。對他們來說,晚餐顯得很奢侈:炒雞塊、紅燒鯽魚、燒青菜、涼拌黃瓜,而它們的旁邊,還擺著兩瓶啤酒。小小的出租房裡彌漫著菜肴的香味,溫馨而充滿煙火味。
兩人面對面坐下,紅葉舉起酒碗。“春雨,今天是改變我們的命運的日子,也是個值得牢記的日子。為了美好的明天,乾!”
“晦去運來,相信我們會過上好日子的!只是我囊中羞澀,未能讓你開上服裝店。”春雨和女人碰了下碗,一飲而盡。
“別這麽說,開店有開店的風險。再說了,我已經找到了服裝銷售的活。我喜歡這份工作。”
“我也喜歡在飯店上班,只是工資低了點。聽上去你工資和我差不多,但加上提成,肯定要高出許多。”春雨給自己續上酒,要和紅葉碰杯。
“也不一定。”紅葉並沒有舉杯。“喝慢點,你不會喝酒,喝快了會醉的。”
“放心吧,這點酒醉不了。平時不喝,不等於不會喝。”
紅葉點頭,以他在史家的地位,不要說喝酒,能吃飽飯已經不錯了。“那你多喝點,不夠我給你買去。”
“不用買。雖然高興,但我不想喝醉。”春雨目不斜視地看著對面的女人。從雨夜的黃瓜地,到坐在一百多裡外的出租房,短短的幾天,她從他的大嫂變成了愛人。以前,看到她痛苦、無助、被大哥欺負,他愛莫能助,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遭受痛苦。如今,他們成了最親近的人,他們的命運已綁在了一起。
紅葉指著一塊雞胸肉道。“別發呆了,吃點菜吧。”
春雨把雞胸肉夾到紅葉碗裡,自己則夾了個雞頭。
“在你們家裡,我發現你隻吃雞頭、雞脖子,這可是最差的部位,難道你喜歡吃?”
“怎麽可能!從小爹就警告我,說只要他在,我只能吃雞頭雞脖、刺最多魚尾巴,桌上有剩菜,我不能吃新出鍋的。時間長了,我也就習慣了。”
“怎麽能這麽對你!”
“這算什麽!記得八歲那年,家裡少了一塊錢,他不由分說扒掉我的衣服褲子,然後用沒有葉子的竹梢全身抽打,待皮開肉綻時,再抹上鹽水,還說是給我消毒。你知道嗎,那種痛真叫生不如死!”
“太可憐了!出娘胎後,父親一直寵著我,母親雖然潑辣,倒也不曾打過我。和你相比,我實在太幸運了!可是,你不會反抗、不會跑嗎?”
“往哪裡逃,今天僥幸逃脫,但等著我的是更嚴厲的懲罰。尚倘若反抗,還會殃及母親。他認為,這個野種是她造的孽,理應受到懲處。”
“憑心而論,你確實不像他。即便不是他的種,同母異父的兄弟也應該像幾分吧?寒雨、秋雨長得跟雙胞胎似的,可你呢,從身高、膚色到外貌,何曾有他們的一點影子?”
“說這話的不止你一個。但我是營養不良才比他們矮,至於膚色,整天在地裡乾活,怎麽可能會白?”
“這倒是奇怪了,寒雨、秋雨和你爹連走路、說話、微笑都有幾分神似,而你根本看不出來。”
“這麽說來,野種的名號我是逃不掉了。”
“這裡又沒人認識你,還管它什麽野種不野種。”喝了半瓶啤酒,紅葉臉就紅了。她把剩下的半瓶給了春雨,開始吃飯。
酒未喝盡,紅葉已把飯碗端到春雨面前, 這讓他感到受寵若驚。長這麽大,他何曾享受過如此待遇!更讓他驚訝的是,吃完飯的紅葉並沒有離開,而靜靜地坐在對面陪著他。春雨道:“累了吧,你先去洗澡,這裡我會收拾的。”
“確實很累。從明天起,洗洗刷刷的家務事由我來乾,不然會被人笑話的。我要你活得像個男人!”
收拾完碗筷、洗好澡,春雨來到床前。只見紅葉閉著雙眼仰面躺在床上,而她的身上居然隻穿了一條黑色小內褲!春雨驚呆了,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近距離的、近乎裸露的女性胴體。她的**是如此飽滿、堅挺,肩平的小腹隨著呼吸均勻地起伏著,燈光下,她細膩的皮膚散發著象牙般的光澤,那勻稱的小腿上淤青尚未完全褪去,似在無聲地訴說著曾經遭受的暴力。
血液在不再年輕的童子之身內恣意奔騰,那顆被禁錮太久的心快速跳動著。春雨撥開蚊帳,坐到女人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如一幀精美絕倫的藝術品似的身體。她像是睡著了,對春雨的到來沒有一絲反應。昨晚沒有睡好,出來後一直忙到現在,她太需要休息了,理智告訴他應該關掉電燈,靜靜地躺在她的身邊,然後靜靜地睡去。但他的手卻落在了那塊淤青上,並開始輕輕地揉搓,而另一隻手開始在那溫潤如玉的身上遊走,小腹、大腿……。
女人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並伴有輕微的呻吟。原來她沒有睡著。
“親我……。”女人說道,聲音如夢如幻,銷魂蝕骨。
這一晚,兩人折騰到半夜才相擁著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