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拚命跑了很久,隻想離那鬼東西遠一點。
路上摔倒無數回,胳膊和腿上也都摔破了。
視覺上的黑暗,和心理上的恐慌,讓我疲憊不堪,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腦子裡渾渾噩噩的,分不清眼前是夢境還是現實,就是一直走,一直在往前走。
我不敢停下來。
心裡只有一個念想,就是找到出口。
這裡的黑暗就像是活的,一直圍攏著我,頭上就像包了塊黑布,任憑我怎麽走,都無法走出這片黑暗。
渾身的酸痛也漸漸開始反抗,想讓我停下腳步好好睡上一覺。
可是每當我要放棄的時候,腦海裡就會響起一個聲音。
要是睡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的體力也慢慢的消耗殆盡,連抬腿的力氣都沒有,就像是被人綁著繩子掛著鉛球,渾身都是沉重的。
我不想停下,盡管很久都沒有吃飯喝水,我感覺腦袋裡很暈,我趴在地上緩了會,可體力再也無法支撐我站起來。
我開始開始在地上爬行,就像是一隻軟體的蟲子,我不能停下,停下就真的出不去了。
後來大腦也開始失去控制,腦海裡開始浮現,養父母的臉,丹丹的,大銘的....
他們站在暖和的陽光下,滿臉笑意地看著我,他們展開了懷抱。
他們說只要我停下腳步,他們就能帶我離開這裡,離開這個黑暗寒冷的地下洞窟。
就在我準備要接受他們的擁抱時,我的眼前出現了紅光,那是火把映出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正午的烈日般耀眼。
我分不清那是真的光,還是幻想出來的光,總之在那一刻我覺得很幸福,覺得自己不是神之棄子。
我重新燃起鬥志,拖著沉重不堪的身體,全力朝那邊爬去,我不知往前爬了多久,大腦裡就再也沒有半點意識。
我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覺,睡的並不踏實,醒來的時候渾身依舊很累,很酸痛。
我不知道趴在地上緩了多久,聽覺才慢慢恢復過來,我聽見一陣嘈雜激烈的打鬥聲。
我撐著石壁勉強站了起來,想去看看那裡出了什麽事。
隧道的盡頭,是一個籃球場大小的天然洞窟。
我隱在火光捕捉不到的黑暗裡,往火把亮起的地方窺視著。
在敵我不明的情況下,我是沒辦法直接露面的,我不知道他們是來找我的,還是來殺我的。
我從未覺得火光如此迷人,也許是在黑暗的環境呆了太久,那小小的火把亮光,在我眼中就如同夏日般明亮刺眼。
有五六個穿著獸皮衣的人,拿著火把和紅纓長槍,正往一個位置圍攻過去。
那是左小旗和他的手下。
我看不清左小旗在和誰打架,不過應該是打完了。自從那年有人偷跑下山,族長懲罰了一批人,從那以後村裡的氣氛就變得很古怪。
白天大家都是笑呵呵的,親如一家人,到了晚上,只要有人敢私自出門,就會遭到未知攻擊,因此死了更多的人。
誰都不想被連累。
我眯起眼睛想看清和他們打架的人,那裡很黑,被攻擊的人火把掉在地上。
這時另一側的隧道內,有火光亮起。
有個人舉著火把背著彎弓,他剛跑出隧道口,就看見左小旗他們。
那個人離的太遠,我看不清他的樣貌。
我本以為他們會兵合一處,
共同分享戰果。 誰料背彎弓的人,竟然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就搭弓拉箭,箭頭瞄準左小旗他們。
左小旗他們正用槍頭,刺著地上的死屍。
他們是想確定,地上的人有沒有死透。
此時他們所處的位置,正好是視野的盲區,他們根本注意不到,來自背後的危險。
我很想提醒他們,可左小旗和白發劉,他們兩家走的很近。
左小旗也時常冷臉待我,我怕他們非但不感恩,還會對我出手。
在我猶豫的時候。
“咄咄咄”幾聲弓弦繃聲響起,幾發箭矢連射,箭如同死神的請帖,很果斷的把那幾個人射殺。
我心裡怦怦直跳,村裡明爭暗鬥由來已久,但從來沒有這麽凶殘過,畢竟打斷骨頭連著筋,祖祖輩輩都生活在一起。
就在剛剛的一瞬間,我看到了射箭那人的模樣。
大銘!
怎會是他!
我很想大聲呼喊,可喉嚨實在是太乾,我用力喊了好幾嗓子,都沒能發出聲音。
我很想跑過去,問他是不是來找我的。可我愣住了,大銘此時的樣子,我感到很陌生,這跟他平日老好人的模樣完全不同。
也許我根本就不認識他!
大銘看了左小旗他們一眼,自始至終他都沒說一句話,確定那幾人死後,他就回了隧道裡面。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動手,但我知道,他這幾天一定找瘋了我!
我扶著石壁緩了很久,才恢復了一點力氣,緩步就走到左小旗他們屍體旁邊。
火把掉在地上,火焰壓得很低。
我撿起火把,在他們身上搜尋了一下,找到幾大塊肉干,和兩個獸皮水袋。
我坐在死屍堆疊出的沙發上,嚼著肉干喝著水。
左小旗天天嚷著要殺我,要剝我的皮,他恐怕想不到,有一天我能離他這麽近。
吃飽喝足後,我就睡了一覺,先前體力消耗太多,我需要恢復一下體力。
迷糊中,我聽見急促地腳步聲響起,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人,就趕緊翻身躍進屍堆,裝成死人模樣,打探著外面的情況。
“操!.....累死爺了,要跑你們跑,反正老子是不想動了!“熟悉的聲音響起。
“別...啊!....胖哥,那群人長著狗鼻子,要是被他們抓住....”小胡上氣不接下氣的勸阻著。
四五道白光交錯亮起,幾個人的身影從一個隧道口內走出。
“你們沒死?”我驚訝的站起身來,看著那幾個走來的人。
所有白光同時聚焦在我臉上,照的眼睛疼痛欲裂。眼前黑乎乎一片,我趕緊用手擋著“別他媽亂照!老子好久沒見光了!”
“嘿!臥槽,你他媽沒死啊!這些都是你宰的?”胖子驚呼一聲,隨即就注意到我腳下的十幾具死屍。
“我可沒這個本事!”我眼睛慢慢地適應了一些光線,就朝他們走去。
“外面發生了什麽事?”
“聽不懂你們的話,感覺是鬧內訌了!”小胡眼神恐懼地盯著地上的死屍。
“什麽感覺?那肯定是內訌了,不然咱們早就被抓住了!”胖子補充道。
“好啦!先離開這裡”胡老板擔憂地,望了眼來時的方向。
由於胡老板他們聽不懂村裡的土話,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估計得我自己去問。
洞內連著好幾條隧道口,此時我也沒空去琢磨這些隧道的作用。
我們選了條看上去比較安全的隧道,就走了進去,往前走了大概兩個多小時,這條隧道才算走到盡頭。
但和我想的不一樣,出口有些特殊。
外面是陡峭的懸崖,要想出去估計要用繩索,洞口長滿不知名的野草,算是個天然的屏障,估計在外面也很難看清這裡。
皎潔的月光,透過草叢縫隙,斑駁的灑進來幾片月光。
我累的夠嗆,躺在地上直接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我感覺渾身都輕快了許多,前幾天的經歷,就跟做了一場夢似得。
身上幾處比較嚴重的傷口,也被人包扎起來了。
此時外面天光大亮,看樣子快中午了。
洞口的野草也被清理的乾乾淨淨,阿良和玉姐正砸著岩釘,準備套繩子從崖口速降下去。
“沒想到我們還能並肩作戰!”胡老板說道。
'這份情我們記下了!以後會報答你的'。
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因為他們聽不懂村裡的土話,所以他們認為我是為了救他們,才跟村裡人鬧翻的。
“哼”。
玉姐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緊了緊登山繩扣。
“這小子鬼精鬼精的,說不定是幹了什麽見不得光的事!”
我苦笑了幾聲,沒有反駁。
胖子吐出一大口煙霧,不忿地說道“你們村裡的人夠味,我喜歡!一言不合就開打,前腳要殺我們,後腳自己就卷起來了。要不是敵對關系,我真想和他們交個朋友!”
“得了吧胖哥!咱們先活下去再說別的!”小胡接口道。
魏爺爺死後,白狼先動起手來,就是他踹了我一腳,不然我早被白發劉一刀砍了。
根據胖子的描述,白狼估計也是凶多吉少。
當天藏在暗處的箭手,好像也互相打了起來,因為就招呼了兩輪箭矢,後面射來的箭就越來越少。
胖子他們原本是打算帶我一起走的,誰知外面又來了一撥人,見人就打,場面也變得特別混亂。
他們覺得能力有限,帶著背包就跑了,之後就一直被人攆著,就跟獵狗攆兔子似得,走哪都被人跟到哪。
聽到這裡,我心裡很鬱悶,背包都能帶走,怎就不能把我帶上?
這幾天他們過的也不行,沒日沒夜的逃命,直到發現了那條山縫,在裡面躲了兩天,後來就撞見了我。
我聽得雲裡霧裡,理不清思路。
神廟裡的頂級箭手,大多都是和魏爺爺一樣歲數的人,他們相處一輩子的友誼,怎麽可能會打起來?
可如果他們沒打起來,恐怕胡老板他們很難能逃出去,畢竟大銘的箭術,就是跟他們學的。
後面來的另一撥人,為什麽會和白發劉打起來?
白發劉是村裡的老人, 一般沒人敢動他,除非是族長?
族長率人過來了?
可他不應該在神殿待著,籌謀新族長人選?
“你們還打算去嗎?”我擔憂地問道,畢竟他們也是死裡逃生,有要離開的想法也正常。
“那是自然!”胡老板掂量著手裡的兩包茶葉,思索著要泡紅茶還是綠茶。
“村裡人用火把照明,到了晚上他們就拿我們沒辦法了。要是遇上刮風下雨天,他們就成了瞎子!”胖子說道。
“你覺得會下雨嗎?”小胡看著外面陽光明媚,對胖子說道。
“沒有血菩提,我們過不了黑障!”我對胡老板解釋道。
“青障和黑障之間有一片過渡區域,幸好我們沒有越界,否則早爛成泥了!”
“大自然遵循生生相克之法,一般毒物附近必有相應解藥”小胡整理著背包,遞出一包午餐肉給我。
我倒也沒客氣,接過來就啃。
“黑障的誘因不在於毒草毒花,唯一的解藥,就是神廟裡種植的血菩提”。
“我們完全可以挖個豎坑,再把縫隙處堵死,待黑瘴消散了,再趕路!”
我沒回答。
胖子叼著煙,倚在石壁對他說“小胡真是個聰明人!我們都沒想到,人死也總得入土為安,那到時候,麻煩你給大家挖個大點的坑,胖爺怕擠!”
“我們必須重回一次神廟。”
我走到崖口,望著外面的藍天白雲,貪婪地吸吮著新鮮空氣。
這是我前幾天可望而不可得的東西,幸福的感覺有時候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