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啟程,一夜無眠。
在達到神廟前的山坡上時,我們兵分兩路。
由我獨自一人去采藥,目標越小越不容易讓人懷疑。
另一路繞山而行,在神廟後山的鷹嘴澗匯合,順便再補充一下存水。
不出意外的話,天黑前便能匯合。
分開時胡老板欲言又止,應該是有什麽話要說,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這家夥三番五次說些我不愛聽的話。
本來我還懷疑丹丹的病,可能另有隱情。
自從昨晚大銘的一番提醒後,讓我也瞬間清醒過來。
無非是想在撕破臉前,能表現的熱心一些,或者以我在乎之事,捆綁住我的手腳。
這人太壞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和人打交道的時候,必須要時刻保持清醒頭腦,絕不能目光短淺只看眼前小利。
一個半小時後。
我來到距離神廟前一千米的坡下位置,因為先前也在此看守過一段時間,但依舊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
龐大巍峨的千年榕樹,遮天蔽日的巨大樹冠,即便是在烈日高照的盛夏,那裡面依舊能傳來陣陣,詭異而刺骨的寒冷,讓人忍不住渾身一哆嗦。
水缸粗細的崢嶸樹根,猶如無數條猙獰恐怖巨蟒,相互纏繞出一個天然洞府。
一座四層古木樓坐落在洞府內最中央,看上去顯得有些卑微弱小,在古木樓前擺著兩尊由腿骨製成的骨麒麟,形態嚴肅,栩栩如生。
骨麒麟眼洞中的不滅火燭,上下閃爍著光芒,猶如活物一般。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使我走的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在我剛要踏入洞府口時,咄的一聲破空聲響起,我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一根黑色羽箭瞬間就出現在,我剛剛邁出的那一步腳印上。
我頓時嚇出了一層雞皮疙瘩,虧得是反應夠快,不然那一箭勢必要穿透我的小腿。
“重陽,你個兔崽子怎麽跑這來了?”熟悉的沙啞聲音響起,一個穿著獸皮的老漢,從古木樓的陰暗處走出,手裡還拉著弓箭。
“魏爺爺?”我松了一口氣,埋怨的白了他一眼,用回村裡的方言“您老以後動手前能不能吱一聲,幸虧是我反應夠快”。
“嗐,這不是知道你是屬兔子的,別說是一箭,就是再給你來上一箭,你也躲得掉”。
說完他臉色一沉,在距離我十幾米的位置,撘箭拉弓作出射箭姿勢,不管我怎麽去躲,那箭頭始終瞄著我的心臟位置。
我急出一頭汗,魏爺爺就像是在調理不聽話的小狗,一副神態自若的,把玩著某件玩物。
這種距離根本躲不掉的,況且他的箭頭抹著蛇毒,即便擦破掉皮也會是很要命的,這老東西,就像個長不大的小孩。
我索性不躲了,挺起胸膛朝他大步走去,“魏爺爺,有種你就放箭,我包裡的糖可再也不給你吃了啊”。
這東西在村裡可是稀罕物,平時我都不舍得吃。
“糖?”他雙眼放光,立馬收起弓箭,
吹了一個口哨,一時間洞內哨聲一個接一個的響起,那是個表示安全的信號。
他攬著我的肩膀就往古木塔方向去,眼睛還時不時瞄一下,我背上的登山包。
“魏爺爺,我需要能解黑障的藥”話剛出口,就覺得他攬在我肩膀的胳膊一抖。
“不說這個,前幾天我在附近山上打了頭野羊,你帶回去給丹丹補補身子。”他領著我走進古木樓大殿內。
濃鬱的血臭味撲面而來,我胃裡翻江倒海起來,我壓抑著想要嘔吐的衝動,捏著鼻子跟在他後面。
殿內放置著十幾口深灰色大缸。
缸內伺養著以腐肉為食的血菩提,它扎根於死屍,以血肉為養分,這便是能解黑障的唯一草藥。
魏爺爺領著我先去了四層頂樓。
據他說二三層存放著天神山歷年來,村子抵禦外敵的檔案庫,以及村子歷年布防圖以及天神山周圍的詳細地圖等。
若沒有都尉令牌和族長虎符,誰也不能進去查看。
進了魏爺爺的房間後,他點著油燈,讓我先在藤條床坐著,就去解栓野羊的繩子。
那羊長得眉清目秀,後腿安著治療骨裂的夾板,應該是先前被捕獸夾傷到了。
房間裡燭光暗淡,除了一張鋪著獸皮的單人床,沒有多余的一件擺設。
寒酸的不像話。
他的一輩子都撂在這裡,居然連一件多余的私人物品都沒有,除了那隻受傷的羊。
一時間覺得有些殘忍,像他這樣的人,要是能在縣裡生活,估計也是個春光無限,自由灑脫的主。
屋內充斥著各種臭味,除了汗臭腳臭,動物油脂燃燒的惡心臭味,最強烈的便是那股膻味。
魏爺爺走到野羊跟前,抓起地上的一捆草料遞了過去,那羊很通人性,咩咩叫了幾聲後,才乖乖地吃攥著的草。
“懷小崽了,要不是早就吃了,哪輪得著你小子啊”魏爺爺語氣有些落寞,輕撫在山羊的背上,就像輕撫在老朋友身上。
“魏爺爺,我可不要你老婆,你肯定有現成的解毒丸。 我想進山裡,給丹丹尋一味能治病的藥材“。我開玩笑道。
“丹丹一個人在家,你倒是也放心”魏爺爺解開拴著的麻繩,作勢要送我出去。
“不白拿,我用糖跟你換解毒藥丸“我解開背包,翻找出幾顆大白兔奶糖。
“族長之位今年要舉行換屆儀式了,如果是平時我不會攔你,今年怕是不行,就算我給你解毒丸,你也是進不去的”魏爺爺站在門口,示意我跟上。
“丹丹的病真的拖不起了,我必須要進山”我賴在床上不起來,手心攤開晃了晃幾顆奶糖。
“關於村裡的秘聞,天神山的秘密。這些年你應該也了解到一些。但即便是你養父母,也不可能告訴你核心秘密,你之所以能在村裡長大,是因為你那時很小,但不代表你和我們一樣。”
魏爺爺難得一本正經的說話。
“有些東西必須爛在山裡。”
“我不管,我一定要進去”我躺在他的藤條床上撒潑打滾,乾硬的藤條吱嘎吱嘎,怕是堅持不了幾下就會斷掉。
“趁著年輕,去外面世界乾番大事業吧,丹丹娃命苦,可那就是她的命,不是你的命,就讓她一個人去找爸爸媽媽吧”,說完他牽著羊就朝樓梯方向走。
這老頭今天是怎麽了?
我有些疑惑,往常一顆糖就能開心蹦起來的主,這次怎會如此反常?
我不死心的在屋裡一通亂翻找,除了把身上搞得髒兮兮,什麽都沒有找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屎。
屋裡連根多余的毛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