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諳?!”
少年皺起眉頭來,不高興,“我不去!”
“你個小子!當年還是葉先生救的你!”柳阿婆說著就衝進來。
“還不如不救,讓我凍死在那裡。”柳諳小聲說。
“你說什麽?小聲嘀嘀咕咕。”
“我不去,我管他是誰?”柳諳打開包,皺著眉,難得發起不明不白的火來,“你去你去,我不想去!”
柳阿婆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孩子,情緒這樣不穩,終於沒再勸,“行吧,你別忘了鍋裡菜還熱著,要吃乾淨,每次這麽晚回來,不能早些回來吃個新鮮飯菜?”
老人念念叨叨好久,慢吞吞扶著後腰往外走,“唉,葉先生怎麽就走了?多好的人,老天爺怎麽不長個眼,讓他再多活些日子,苦日子好不容易熬過去……”
柳諳寫完了晶體的故事,晶體對他千恩萬謝離去,柳諳卻想不起它的名字叫什麽。
空閑下來,柳諳筆戳著紙面,筆尖快把本子戳破,他呆愣愣望著紙面,筆上墨水在紙面上化開,在白色一片上攤開黑色。
天變得昏黑,一切看不明白,少年才堪堪松了手,筆從本子上滾了一圈,又滾回來。
少年靠著椅背仰頭往後看天花板,神遊。
他輕聲說故事,卻不知道說給誰聽。
“早有耳聞,大災將至,幾代修行者羽化登仙,只求神人下凡護其後人,哪怕是燃盡心頭魂,化這天地塵。”
“當年我在神人界,看眾神為這般場景哭泣,覺得莫名其妙。”
“而現在,入了人世間,可…還是……覺得莫名其妙。”
“我明明是最沒用的星輝之人…非但沒有修仙之軀,沒有看透天地的能力,沒有…什麽都沒有。”
“我個普通人,怎麽去應答他們的祈求?”
少年睜著澈明墨眸把這烏黑的天花板望個明白,眼睛乾淨純粹而無知,透出迷茫。
天上星辰入了塵世,化作人。
雖是成了人,卻是不懂人間歡喜悲哀,心頭憋悶,茫茫然,源頭卻無處可尋。
外面的天變得愈黑,風刮得愈大。
柳諳開了那盒子,裡面是排的整整齊齊的中藥袋,正好是柳阿婆寒腿好的分量。
仿佛柳諳會開盒子這事,好像自己哪日會離開的事情,這個老頭把所有算得明白,卻偏偏把自己遭的後果,看得這樣輕薄。
“我……”
柳諳狠狠拍了自己頭一下,起來,往廚房走,掀開鍋,不顧燙,抓了菜直直往嘴裡塞,吃得滿臉發熱,紅了眼眶,雙眼發燙,落下淚來。
一抹臉,一把淚,一臉油。
擦了淚,又是一口菜。
他後知後覺,抽手感覺燙,擰開水龍頭衝洗手指,冰冷的水下落凝成一清白色水柱往柳諳虎口落下。
冷意從指尖爬上來,直直鑽進他心裡頭,凝結上層冰霜在柳諳背脊骨,他才哆嗦下,記起自己是個人,怕冷。
關了水,拿個湯匙舀湯喝,熱氣散去心裡的冷。
外頭,柳老漢回來,捧著盆熱菜,看見他就罵,“又對著鍋吃!吃了剩下口水誰吃?”
“這裡是葉家人給你送的,喜喪,吃了這菜沾沾好運。”
柳諳卻問,“人為什麽一定要活這麽久?”
話沒說完,後腦杓被柳老漢狠狠一拍,“你這小子,小小年紀他媽說個煞筆話!老頭我都沒想過這事,你給我再說句試試?”
“媽的,知不知道,有句話叫做好死不如賴活,只要活著,管他怎麽,誰又能拿我怎麽辦?”
說著,又對柳諳一巴掌,指著他,“再亂說話,把你舌頭剪掉。”
柳諳縮著頭不躲,對他嘿嘿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