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諳,你應該去城裡讀書,老師們都支持你去。”
“肯定是你阿爸阿媽不讓你去,沒事我和他們去說。”
柳諳怎麽也沒想過,會有這麽倔強的老師,明明校長都被他說服,偏偏這個陳坤卻像是甩不掉,說不通,一根筋,倔強跟著他。
一路上勸他讀書,勸個不停。
柳諳隻得隨他跟著自己兩個人一前一後往自家趕,腦後全都是他嘀嘀咕咕念個不停的話。
“嗚嗚嗚”
遠處隨風而來的是一陣陣嗚咽聲,葉家子孫徒弟滿滿當當密密麻麻一片,黑壓壓從山裡頭下來,人數不減反增,邊上本來鋤地的人紛紛去了工具,上去問。
一聽去世的人,皆是淚眼汪汪,隨著他們一同往公共祠堂方向去。
“葉傾谷走了。”柳諳雙手背後,眸子微波蕩。
陳坤老師驚訝,“前幾日去看先生,他還是精神抖擻,神氣十足,怎麽說走就……走了?”
“太可惜了,這麽好的醫生,唉。”
“陳老師,你知道我爸媽幾歲了嗎?”
少年站在風裡慢悠悠說話,“從我被撿來,現在已經六七十,您教過我們,父母在,不遠遊,怎麽現在反而勸我走遠門?離故鄉?”
陳坤只聽說過柳家的小兒子是撿來的孩子,沒想到的是,柳父母竟然是這般大的歲數。
他瞬間啞然。
柳諳話語平淡,把生死想得明白,“我想留下來,為他們養老送終。這是我現在想做的事。”
“但去城裡讀書根本和這事無關。”
陳坤老師想說什麽,隨即伸手拍拍柳諳肩膀,“好孩子。”
他不知想到什麽,捏下眼鏡框,不明顯偷擦了眼淚。
這次陳坤沒有再跟著柳諳,他往回走,走得步伐匆忙而急忙,像是想要朝什麽要失去的東西,奔赴而去。
“柳諳,和我一起去送送葉先生。還好他昨晚走得時候安安靜靜,看起來沒受什麽苦。”柳阿婆遞給他個盒子,“葉先生臨終前吩咐,給你的。”
柳諳抓著書包帶的手指一頓,接過盒子,和早上那個一模一樣,他仰頭,“昨天晚上走的?”
柳阿婆有些耳背聽不見他說的話,去了庭院,“你快些出來去和我看看葉先生最後一面。”
晶體扶著桌子,小聲,“不對啊,剛走的修行者不能來直接見大人您啊!那早上來的……”
柳諳眉頭緊皺,長長吐了口氣,“是葉傾谷。”
晶體詫異,“怎麽可能!”
柳諳垂下眼,牽動嘴唇,“他做了和他祖宗一樣的事情,為證心誠,燃盡心頭魂,不留殘痕於人間。”
一種有些反胃的嘔意從柳諳心裡頭漫出來,逼著他擰起眉頭,“真不知是該感動還是厭惡。這樣強迫我接受這事情。”
“何況,人世間的事這般雜亂,豈是幾個魂魄求的來?”柳諳歎氣,生出分悲涼,“就是愛做這些徒勞無功之事。”
“就是討厭這樣的人世間。”柳諳黑眸子眯起來,望著遠處隨風飄散的白幡拉開長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