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推門，阿媽立刻開口喊，“老漢，去把鍋裡的飯菜拿出來。”

　　柳阿婆看起來很虛弱，蜷縮著坐在沙發上，看他進門就笑。飯桌上是乾淨冰涼的觸感，柳諳不敢看她，放了包，去廚房幫阿爸端菜。

　　一進門，就看見阿爸對他瞪眼睛，“這麽晚回來?”

　　“飯都不吃，讀書，有什麽好讀。”

　　“你看你媽，一直等著，等你回來才吃。”

　　柳諳沒吭聲，捧著菜，往桌邊去放，上面的菜葉被熱了一次又一次，已經掉了色。

　　青菜在上面折了面子泛著黃。

　　等都落了座，柳諳突然說:“我要去城裡。”

　　柳老漢立刻抬頭，“不行。”

　　臉上露出厭惡與不安。

　　這個答案柳諳並不意外，這段時間去城裡可以賺大錢的事情在他們村子裡傳得飛起來，畢竟那些從城裡回來的人都拿著大把的錢請人把自家房子修整一番。

　　更有甚者成了這學校的資助者。

　　他二哥柳大寶和村裡很多青年人一樣，這樣期望，想去城裡賺大錢，有錢娶媳婦，讓阿爸阿媽不用這樣辛苦、省吃儉用，讓自家小弟快快樂樂讀書，考大學，做個有用的人。

　　柳大寶和柳諳差了十五六歲，那年柳諳抱回家，那時柳大寶棄了學業進城賺錢。

　　不想，出去混了十年沒賺到錢，反倒是砸斷腿留下後遺症，好歹有了個女朋友。

　　女方家開始時根本不同意，如果不是，女孩子一定喜歡他。如果不是，柳大寶更是把她當寶貝寵著。

　　才換了念頭，不得已提出要求，讓他們家好歹有個像樣的房間住人，辦幾桌酒席、彩禮，這些護女孩尊嚴的事，一件都省不得。

　　可每次看柳大寶瘸著腿在地上走時候，柳夫妻還是這樣後悔，如果當時怎麽都不被說服去城裡就好了，孩子也不至於落了這個……

　　柳阿婆也放下筷子，緊張看他。

　　“小寶。”

　　阿媽一緊張就會喊他小名。

　　柳諳突然覺得飯菜有些阻塞喉嚨，他很快扒完飯菜，捧著碗筷去廚房，“我吃好了。”

　　“小寶，你莫去城裡，好好讀書。”

　　“你們一個個連種田都不會的孩子去了城裡有什麽用，哪有不乾活給錢的?根本連土都沒養好就種上果子，壞了根基啊。”

　　柳阿婆扶著桌子就要跟過去。

　　“媽，我不去城裡。”

　　少年停住腳步，轉身把她扶回原位，“阿媽，我喜歡待在這裡，留在山裡，讀書。”

　　柳阿婆看他，半晌又看了眼自家有些耳背的老漢，拉了拉兒子的衣服，小聲到他耳邊，“如果，你真要走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和你阿哥一樣偷偷走，別被你阿爸攔了，年輕人就該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摸摸孩子的頭，對他笑得慈愛。

　　“別人都說，柳家夫妻撿了個涼薄的孩子，但阿媽養你這麽大怎會不明白你的心思……”

　　“人總是想走自己想走的路。”

　　母親拉著他的手，松開了線。

　　“如果真在外頭混不習慣，就回來，和阿爸阿媽一起種田，也夠吃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