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山裡頭倒不像過去的山裡那樣枯敗,連個求學的地方也沒有。
小小的學校建在村子邊上的空地,那裡本來是要選來造工廠,後來不知怎麽就建了個學校。
柳諳一進門,不遠處穿著校服的葉登溪立刻衝過來,“呦,你竟還是我來的早?”
明晃晃各種商家品牌在他胸前掛著,那是資助學校的好心人。
“嗯,我媽昨天身體不舒服。”柳諳簡單的一筆帶過。
“沒事,我爺爺不是去了?放心吧你。”葉登溪拍拍他肩膀,“沒事的。”
柳諳瞥了他一眼,沉默。
修行者有一條鐵定,不能把修行之事說於普通人。
不過,這葉登溪也奇怪,葉家代代都有修行的體質,而這葉登溪根本沒有半分修行的體質,對這那修行者的事情更是絲毫沒有接觸。
純粹普通人,說好聽些,他在醫學上很有天賦,可以說是他們葉家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天才。
卻沒有繼承醫館的想法,更多的是雲遊四海之志。
柳諳這邊不說話,葉登溪又自顧自說了起來,“柳諳,我和你說個事。”
“你和我來。”
葉登溪領著柳諳進了學校走了一個又一個轉彎,停到花園前,看他輕盈攀爬上閣樓,從上面拿下幾個灰色包裹,丟下來。
少年從閣樓三步並一步跳下來,笑嘻嘻,“柳諳,你還記得我的願望嗎?”
“雲遊四海?”柳諳頓了頓,“你要去哪?”
葉登溪搖搖頭,無所謂笑,“走到哪裡算哪裡。”
“你怎麽去?”
葉登溪湊過來,拉拉自己過短的襯衣,對著柳諳耳畔輕聲,“我問過,早上一班車,晚上一班車,就可以出這山,去城裡頭。”
“你想一起去嗎?”
葉登溪眼睛亮晶晶看著柳諳,純粹無雜,把柳諳自己都想不清楚的事情,都看得明明白白。
他說:“柳諳,你不是很討厭待在這村子裡?”
還沒到下午,葉登溪趁著下課課間邁著故作自在卻歡快的步子走了,柳諳沒去送他不知是為堅定自己那句——我怎麽討厭呆在這裡?我很喜歡這山裡,這裡有什麽不好?
還是,不信他會走。
這樣毫無顧忌,走。
上學以來,柳諳總是最後一個離開學校,作業寫完,明天要上的書本翻開看了幾遍,天黑得徹底,他才迫不得已般起身整理書包。
動作卻又遲緩,像是要把每一個動作做成每一幀,仔仔細細做出來、刻畫出來,一直拖著。
終於有個蟲子閃著流光在他肩頭打個轉,畫個亮圈,隨著它的呼吸一明一滅。
柳諳苦惱撓撓頭髮,“還是得回去。”
柳夫妻對他並不差,十多年來都當做自己親兒子扶養。可他總覺得,那裡不是他該呆著停留的地方……
甚至有種感覺,如果留在這裡太久,太過沉迷,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什麽好事…
這種叫做家的地方。
而今天葉登溪對他邀請的時候,他不得不承認,他心動了,他想去那城裡,想離這裡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