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所有人都可以把柳諳的心思看得明白,而柳諳卻總是迷迷蒙蒙想不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但他也從來不欺瞞他們,他認真看她,“我沒想過要去城裡。”
他看見阿媽眼底什麽東西閃爍。
他又說:“真的,我沒想過去城裡。只是隨口一說,今天小溪去城裡問我去不去,我也沒去不是?”
“如果真要去,早就去了。”
柳阿婆一下子沒忍住,笑從眼底溢出來,“好好好……”
柳諳也跟著她一同笑。
“這小子!”柳老漢聽這名字就皺起眉頭來,“一個瘋小子,和他那些不知所蹤的爸媽一樣很瘋狂不安定。”
“明明以他從葉先生那裡學來的能力,在繼承醫館根本不是什麽難事,卻偏偏跑了,給他爺爺留信,說要把醫館留給那些跟他葉家不相關的徒弟,他一分不要。”
“葉先生竟也不生氣。哎呦,這一家也不知怎麽想的,葉家這座房子可是幾千年的傳承,說抬手送人就送人了。”
“這不就相當於…他們葉家斷了根?”
柳阿婆聽這話,一下子不高興,覺得他不尊敬葉先生,“你住嘴!別咒他!”
這對老夫妻又開始吵嘴。
柳諳無聲離開,把碗筷泡進水裡,聽著他們還在鬥嘴,為自己的觀點爭個不停。
輕手輕腳進了自己房間,一點銀光從外頭跑進來,小聲,“柳大人,您要去城裡?”
這是最近留在這裡等他寫故事的晶體,它說它走了好多路,好不容易找到他,讓他為自己的故事斷個理,好讓它拿著紙去轉生的時候不再犯這次做的錯。
“不去。”柳諳攤開本子,“來,把你的故事說來。”
銀光慢吞吞,“您真不去?”
少年轉了下筆,筆帽一下一下打在紙面上,他沉默。
“那裡有幾個和你氣味相似的人。”
柳諳動作一頓,“和我相似的人?”
銀光點頭。
它們是不會騙人的。
柳諳心頭快速跳動,他呼吸急促,他一直以為這個世界只有自己這個怪物存在,難道有很多和他一樣的人,從天上來。
在這個世界孤獨的存在,漠然看著這世間的悲歡離合,是一種正常的表現而不會被人說冷血?
柳諳興奮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們在哪裡?”
銀光卻沉默了。
它不知道。
柳諳那股興奮的勁頭被一把掐滅,他長長歎出一口氣,對啊,一個飄了一路迷失很久的晶體,怎麽會找得到他們?
但一想到自己不再是孤獨一個人,柳諳沒由的心底生出分希翼來,恨不得快些和他們相遇、不要再留他一個人。
困在這裡!
——好好好…
阿媽的目光帶著笑。
柳諳壓下笑容,極快去了這分不切實際的想法與虛無縹緲的興奮。
他又恢復了往日裡樣子,漠然,“我暫時不想離開山裡,同類人又怎麽樣?如果相遇只是為了歡樂嬉戲,還不如就留我一人於此地,繼續寫你們的故事。”
“做些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