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諳沒想過和自己相似的人是什麽樣的人,因為他有時候也常常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他習慣早起,如果沒有晶體來找他,他就爬上屋頂看昏暗天地變得越來越透亮,最後一行長白線把這天地分的明白,圓日在這白線散去後,露出臉。
一陣光彩,散布大地,證明白晝降臨。
從那次為他媽治病聊天以後,葉傾谷幾乎不來找他,哪怕是找他,也是和他說他媽的身體調理情況。
而今天,他又來了。
一把年紀,卻,身輕如燕。
站在柳諳邊上很久沒有說話。
卻是柳諳先開口,“你為什麽不攔葉登溪一個人出去闖蕩?他根本就是個普通人,沒有像你們這樣的修為,他一個人怎麽自保?”
“柳諳,你錯了。我們這些被定義的特殊人其實已經是不可能,就是那種無法再做出改變來的人。”
“而你嘴裡那些普通人,卻是永遠難以預料的變數。很多事只有普通人才可以做出,而我們這些特殊人做不出來。”
“偏偏,叫那些事為奇跡。”
葉傾谷說完這些,滿臉嚴肅看男孩,甚至說出種熱氣騰騰感。
男孩仰躺在青褐色瓦片上,帶著稚氣的臉淡漠而平靜,對於他這番話沒有一絲表態,望著遠處昏昏暗暗升起的初陽,眼裡灼上一分熱光,卻讓他整個人反襯得冷清。
像是注意到葉傾谷斷了話,這才掀眼皮,暼他一眼,“哦。”
葉傾谷張了張嘴,無言。
柳諳難得順著他的話,“然後呢?”
老人一身鼓起來的氣勢一瞬間頹然渙散,他沮喪坐到孩子身邊,“沒啥了。”
兩個人看著太陽一直升起來,升到半空,柳諳伸個懶腰,慢慢向下爬梯子,爬到一半,葉傾谷喊他。
“柳諳,你很快將離開這裡,很快。”
“柳諳不要輕易追逐人們所追逐之物。”
葉傾谷還想說什麽,扶著梯子的男孩刷抬頭來看他,墨黑色眼眸透出分冷戾來。
“你排我的卦?”
葉傾谷啞然失笑。
柳諳板著臉,一動不動盯著他,寒氣從眉宇間泛出來,他把聲音壓低,帶著不快。
“我最討厭有人算我的卦,葉傾谷你不會…不知惹怒我,是什麽……”
“柳諳!你怎麽又爬這麽高?”柳阿婆在下頭對著梯子上孩子喊。
“多危險?”
“哎呀,你快下來!”
柳諳依舊保持著那姿勢,抿著唇,按下自己臉上生出來的表情,歎氣,軟了聲音,抱怨,“來了來了。”
“啪嗒”
葉傾谷往梯子邊上放了個東西,他認真看柳諳,“我……”
想說什麽,他很快垂下頭,“想給大人日後助一份力。”
柳諳捏著梯子的手發緊,青筋暴起,他語氣壓低,“我說過,人間事我不願意多管一分,修行者為自己長存於世,隱秘天地……”
“人世間事自有它道理,你們土生土長的都處理不了,而我這外人又有什麽能力?”
少年緩慢爬下梯子,平台上,葉傾谷呆呆看著天上陽光,刺痛的他老眼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