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的上海之行有兩個目的,一是查驗一下放在中國銀行裡面的黃金,別出什麽事。二來就是將手頭的二千多快的積蓄換成黃金。
馬上就要發生一二八事件了,到時候社會動蕩,紙幣就不值錢了。這種事自己知道就好了,別人他沒法管。
元旦前一天,軍校下午就放假了。
王薇回蘇州老家看望家人。張敏,顧明華,劉愛華加上另外一個叫杜佳的女孩子跟著陳嘉六人組去上海玩。
劉愛華,杜佳,閔智輝,仇炳義都是東北流亡學生,相似的背景認同讓這四個人走得比較近一些。
顧明華一如既往粘著陳嘉,形影不離,她也不怕別人笑話她。包在他手裡呢,我不跟他跟誰?
好好說話,是你硬要我背的好不好。話說你包裡裝啥玩意了?死沉死沉的。
最奇葩的是,陳嘉的背包因為樣式新穎,背負方便,特別適合外出。所以詹浩委托裁縫照著樣子做了三十個,帆布底子皮革面,加了一些裝飾。
新包的樣子很漂亮,比陳嘉的原包更大更重一些,背到身上倒是感覺不出來。因為盜賊橫行,背包在後面容易被偷,所以還家裝了一些防盜措施。比如加裝了防水防割的鐵網隱秘口袋,比如加裝了一個擴展功能,解開收緊帶,包的容積就會擴大四分之一。
帆布和皮革是顧明華從家裡貨棧裡面拿的,他家仗著堂兄的關系,和軍隊做一些生意,也是非常賺錢的。
這帆布可不容易搞到,美國貨,單價很貴的,相反牛皮就不怎麽值錢了。
一行人背著樣子一樣的包走在大街上,倒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詹浩家距離火車站不是很遠,人力車十幾分鍾就到了,這裡應該是以前的閘北區,因為陳嘉看到了四行倉庫。
他們在四行倉庫附近找了一家旅館,檔次很高,要三塊錢一晚。這點錢對詹浩他們家來說就是灑灑水,小意思了。眾人也沒有矯情,都是兄弟,該蹭的時候千萬不要客氣。
旅館與前世賓館差異不大有獨立浴室衛生間,床是西式的棕綁床,睡起來很舒服。
晚上在詹浩他們家自己開的酒樓吃的飯,敞開吃敞開喝,所以縱情之下,大夥都醉了。
冬天的夜裡,十個年輕的醉漢,手搭在彼此的肩上,一字排開,在馬路中間搖晃前行。
不知道誰起的頭,大家夥一起唱起歌來。
“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那裡有森林煤礦,還有那滿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那裡有我的同胞,還有那衰老的爹娘。”
不曉得哪裡傳來罵聲,“尋死啊?深更半夜吵色了。”
陳嘉才不會慣著他,張口就罵了回去,“冊那,阿裡額憨棺材,有本事冊來,把儂切生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肆無忌憚的青春討人嫌,肆無忌憚的青春惹人戀,黑白的世界裡,只有他們這群年輕人才是彩色的。
凌晨被凍醒,陳嘉驚異發現顧明華和自己躺在一個被窩裡。自己兩條腿都露在外面被凍了一夜,所以兩條腿幾乎是麻痹的。
慌亂之下,借著昏暗黎明的光線,才看清兩個人衣服都穿的好好的,這才松了一口氣,隨之心又吊到了嗓子眼。
這可怎麽辦?在前世孤男寡女睡在一起都是不雅的事情,何況現在這種極其封建的時代?
偷偷爬下床,爬到門邊,小心翼翼拉開門,躺在地上朝門上看,
208號。 臥槽,這是顧明華的房間啊,自己的房間在對面,207。
感覺頭皮一陣發麻,抬頭往屋裡看看,顧明華依舊在熟睡。
還好,沒人發現就行,反正自己啥也沒做,我們都是清白的。
正當他返身準備爬出去的時候一雙腳出現在他眼前。然後腳的主人蹲了下來,露出一張精致玉容,居然是張敏。
陳嘉嚇壞了,擠眉弄眼示意她不要出聲,迅速起身關上房門。背對門著的他什麽都沒有看見,張敏卻看見裡面的被子似乎動了一下。
陳嘉手忙腳亂掏出鑰匙打開207房間,一股冷冽撲面而來,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剛想關上房門,卻被張敏一把撐住,無奈隻好讓張敏進來。
張敏一雙怒目看著陳嘉,雙手握拳,仿佛一隻即將暴起的的母獅子。
陳嘉一把將她拉進來,關上門開了燈,拉開椅子讓她坐下,“這個……我說是個誤會你相信麽?”
張敏雙眼依舊死死盯著他,這讓陳嘉很是為難。怎麽解釋?人家親眼目睹,與所謂抓奸在床也差不了多少了。
“喝醉了,我……早晨醒來才發現……你看你看。”陳嘉指了指自己的衣服,“穿得好好的,她也穿的好好的。”
“你怎麽知道她穿的好好的?”
“啊?”
陳嘉懵了,總不能說他掀起被子看了吧?不管人家穿沒穿,掀被子這舉動就應該挨打了。
“她露在外面的手,有袖子呢。”
“陳嘉,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王薇才離開一天,你就原形畢露。”
怎麽解釋?這種事情越解釋越亂,越描越黑。
“張敏,這事吧是我不對。好在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人家女孩子的清譽名節重要,千萬不要說出去。”
“呸,你個臭流氓,你等著吧,回去我就告訴王薇,遠離你這個混蛋。”
怒不可遏的張敏豁然起身,轉身就走。
然後,,然後……她站在走廊裡面停住了。
陳嘉有些莫名其妙,走過去伸出頭朝她注視的方向看去,頓時也呆住。
走廊裡,詹浩提著食盒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那雙原本明亮聰慧的眼睛,滿是悲涼。
臥槽,這算什麽事啊……
整整一天,詹浩依舊嘻嘻哈哈,依舊忙前忙後照顧大家,帶大家去外灘,去跑馬場,可所有人都看出來詹浩有些不對勁,陳嘉有些不對勁,張敏有些不對勁。
跑馬場上駿馬奔騰,場內觀眾都在大呼小叫, 祈禱自己押注的馬匹能獲勝。
隨著28號馬後來居上,領先一個馬頭優勢獲勝的時候,場內罵聲一片,憤怒的人們將手裡的一切都撕成碎片,到處都是洋洋灑灑飛舞的碎紙,好不壯觀。
看完跑馬,胡亂押注的顧明華贏了一千塊,快樂得又唱又跳,全不顧旁邊幾位頹喪的表情。
“哎哎哎,陳嘉,你有沒有覺得今天詹浩和張敏有點怪怪的?”顧明華趁著大家不注意,將陳嘉拉到隊伍的最後邊。
陳嘉心裡有點哭笑不得,怎麽接話?說昨晚咱倆和衣睡了一晚,被張敏發現,然後張敏出了自己房間,被詹浩發現?連環擊啊!也怪,平時都是喜歡睡懶覺的,怎麽一個個都起這麽早?張敏怎麽就正好在門口等著?詹浩怎麽就突然……他沒問題,人家送早餐來的,關鍵是溫暖對象從別人房間出來……說不清了啊。
顧明華見陳嘉一副失魂落魄奧的樣子,嘴巴就撅起來了,伸手擰了一把,疼得陳嘉哎呦一聲。
“就兩天沒見王薇,魂就丟了?你們兩個在上海一起住了有幾個月了吧,真沒事?”
“別瞎說,她樓上我樓下,能有什麽事?上海鄰居關系好,左鄰右舍比親人都親,能有啥事?”
“喲,還比親人還要親。陳嘉,帶我去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好不好?我挺好奇的。”
陳嘉隨手指著前面,“鬧,過了馬路左轉就是了。”
“這麽近?反正我們沒事,去看看吧?”
唉,看個屁啊,現在一腦門官司呢,還有故地重遊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