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三年前,那時李京鎬與孟俊同在國家級沙漠研究中心的重點實驗室擔任實驗員工作。
又同時被選調到黑沙漠地區專項課題研究小組,也同時期參與了“第三次黑沙地實地考察”前的準備工作。
在課題組成員的聚會晚餐上,大家都忙著介紹自己,認識別人。推杯換盞,相互吹捧,熟絡新老同事搞好關系。
唯獨他坐在一邊沒有絲豪興奮的表情。只是獨自給自己夾菜,從容地送入口中再細嚼慢咽的吞下去。
瘦高個,辦事乾淨利落,話也不是很多。這是孟俊給多數人留下的深刻個人印象。
剛開始的一段時間,因為一些實驗研究數據的問題,孟俊常來向李京鎬尋求參考建議。
在研究上遇到的其它問題他們之間常常會相互交流,除此之外他倆再沒有過多的交集。
但是之後這一來二去間,他們逐漸熟悉了。聊天也多了起來。
孟俊其實不是大家表面上看到的那種性格,他只是喜歡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安靜看書和思考。
但是若不是特別了解他,他的這種性格特點自然會給人以一種不好打交道的錯覺。
長期相處下來,李京鎬發現他的為人確實是很好的。守信,正直,常幫助別人。
大概是屬於那種不懂得拒絕人的性格。他總是習慣性的應承下來別人的求助,明知道會耽誤自己手頭的工作也依然如此。
而且但凡是答應過的事情,必做到。
有次答應了幫忙給同事買早餐,但是最後忘記了。
他竟然鄭重的給同事道歉,最後搞得那個同事也十分不好意思。
這人骨子裡透著一種較真的精神,但是和他打交道讓人感覺到踏實。
交流得多了,很多時候他倆都能奇妙的想到一塊兒去。相互之間的幫襯也加快了他們各自研究的進度。
就這樣李京鎬與孟俊二人不僅成了研究工作的最佳拍檔,私底下則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
雖然是新組建的專項課題研究組,但課題組所研究的課題卻是一個老課題。這也是研究中心早已公開的“秘密”。
研究中心的牌子掛了十年,黑沙研究的相關課題也開展了十年。
十年來沒有任何突破性的研究成果不說,早年的研究階段還發生了離奇的研究人員死亡事件。
這件事所裡的多數人都知道,除了新來的幾位實習研究員。這幾乎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大家卻又緘口不言。
孟俊是這件事的親歷者,他不愛提起這段往事。死亡人員之一就是他的母親,也曾屬於研究中心黑沙研究工作的一員。
眼睛大睜著,嘴巴也張得很大,死後蜷縮成一團。任醫護人員怎樣用力也無法完全把母親的姿勢恢復到正常。
不僅是悲傷,目睹母親的離奇死亡過程後,帶給孟俊的是無盡的疑惑和未知的恐懼,準確來說是震撼。
明明室內是有暖氣的,母親的病床冷卻冷到讓人無法靠近。孟俊只能隔著厚厚的觀察玻璃與母親做最後的道別。
與他母親同一批的研究人員據說後來都因為類似的離奇病症離世了。
除此之外七年前還發生過一次考察隊全員失蹤事件,這是有檔案記載的。
當時那隻失蹤的考察隊也隸屬於當前這個研究中心,國內的主流報刊讀物還特別刊登了這一英勇事跡。
只是沒有具體表明失蹤的地點,也沒提到真實的研究課題和研究單位。
但這些被年代的灰塵掩埋的歷史,特別是失蹤人員的研究課題和考察地點,研究中心的大部分內部人員是知道的。
雖然大家明知道這個實驗課題的相關風險性。但是他們是科研工作者,又是沙漠研究學術領域的佼佼者。都有著天生的求知欲與科研探究精神。
除此實驗室的軟硬件條件也很好,不僅科研經費給得足,還允許黑沙地相關研究相關子課題的開展,各種器材裝備自然也是國際頂尖的水平。
唯一要求是該項目屬於國家絕密課題,相關研究成果不得公開發表論文。但是有內部的學術考評制度。
所有研究參與人員的福利待遇是其它大部分研究中心所不能比的。大家不僅享受院士同職稱工資待遇,研究中心人員有子女的即享受國家提供的最好教育,父母的生活也有專人照料。
大家唯一的任務就是做好手頭研究。但是就福利待遇的水平來看,也足以見得這份研究工作其中的風險性。
“我好像在黑沙中發現了一些特別的東西,而且這個發現在之前的研究記錄中沒有記載過。你看看。”
“什麽東西?”
隔著厚厚的防護面罩,李京鎬一臉疑惑的看著眼前這個興奮的男人。
“你自己親自觀察一下就知道了。”孟俊抬頭望向他,臉上故作神秘的表情。“等著,我把樣本給你傳送過去。”
因為之前研究過程中人員離奇死亡的原因,現在所有相關研究的防護措施都十分嚴格。
研究人員在實驗室外穿戴好防護裝備,然後通過傳送系統自動經過三個分隔的消殺室。最後被傳送到特定的實驗室工位上。
所有的實驗樣品也都能通過傳送系統從樣品櫃傳送到各個實驗室工位,為了減少人為操作失誤所帶來的風險,所有的實驗步驟都是通過操作機器人系統實現。實驗樣品與人常常是分隔開來。
“為樣本創造一個暗環境,放入液氮中,在180倍物鏡下進行觀察”孟俊抬頭望了望他,見他還是猶疑的神態,又給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按照指示,李京鎬做出了相應的操作。目鏡中一片漆黑,掠過一絲失望的神情,他又恢復了平靜,這本屬於意料之中。
但稍等片刻後他驚訝的發現黑沙竟然在漸漸發出來微弱的紫光,形態也由原來橢圓狀逐漸伸展為長條狀。
它們不停蠕動著,仿佛一群被暴雨淋到的螞蟻般焦躁不安。
隨後它們相互之間發生吞噬現象,又仿佛是相互纏繞。紫光變得暗淡,直至再次回復到一片漆黑。
“我密集恐懼症都犯了,這玩意兒讓人看了直起雞皮疙瘩。”
“我現在覺得它們不是沙子,而是鮮活的生命。你覺得呢?這種蠕動的姿態,以及它們對外界刺激做出的反應。”孟俊得意的說道。
“給條活路我求你了,鮮活這個詞你別用在這裡好嗎?我聽著真瘮得慌。”李京鎬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不過你這個發現還真是非常有建設性意義的,有點東西啊。”
“這不是我的發現。”面前這個男人剛才還一臉興奮的神情,此刻卻突然變得憂鬱了。
“幾年前我偷偷翻過老媽的實驗日記,最後幾篇中提到了黑沙對外界刺激做出反應的現象,只是究竟需要怎樣的外界刺激我不太清楚。”
“那你父親呢?他也是科研人員,就沒和你提起些什麽?關於你母親的。”
“怎麽可能,有關於我媽做的資料筆記一類的東西全被我爸鎖在密碼箱裡面。”
“那你說你看了你母親的筆記?”
“密碼被我給破解了呀,就是我生日的排列組合,我試了幾次,很容易就打開了。”可能是為了緩和一下這突然變得沉重的氣氛,孟俊再次故意做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嘿嘿嘿,你媽媽筆記裡就沒有些別的什麽資料嗎?你那麽機智,肯定也都偷看了吧。”李京鎬一臉的邪惡。
“想什麽呢?所有的研究資料都是保密的,就日記裡的這隻言片語可能也是我老媽偷偷記下的。否則我爸要那麽緊張的非得鎖在密碼箱裡面?”
“也是哈,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呐。”
“滾你的。”孟俊的表情又重新回到了嚴肅。“我爸是強烈反對我做這份工作的,為此我倆的關系也搞僵了,從之前的無話不談到現在的無話可說。但是我一定要把我媽的死因查清楚。否則我來這兒幹嘛?當初研究生填報志願全是這個研究方向的。”
“嗯,你一定會成功查到的。不過眼下要做的,還是再好好研究一下這些黑蟲子吧。”
當樣本再次回到正常的光照環境,他驚訝的發現液氮此時竟然已經由液態變成了固態。
固態氮的形成條件是-210℃低溫,這東西在吸熱,就算是液氮中少的可憐的熱量,它竟然也不放過。
真是聳人聽聞的經歷,好在是隔著實驗罩的真空環境,這才沒有什麽危險。
“看來還有一個過程我們現在還無法觀察到,就是這些黑蟲子的吸熱過程。你母親可能就是因為這個遭遇了不測”
實驗樣品傳回了孟俊的工位,想到母親死前所經歷的痛苦,此刻他感同身受著。看見眼前這一幕他再也繃不住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
他攥緊拳頭,想毀掉眼前這瓶樣本。但最終還是忍住了。所有直接接觸過黑沙的人都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倆人的腦中都同時冒出一個念頭。他們要徹底弄清這東西的性質特點,才不枉前人做出的努力和犧牲。
說不定這也是一個機遇。要立即向上級部門報告這一最新的研究成果,請求再次組織開展實地科考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