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堯自從在白石樓得知了秋娘的一些過往後,他一直埋在心裡的憂慮也隨之一掃而空。 他的秋娘依舊是完美的,並沒有因為家伎的身份而有過什麽淒慘的遭遇,至少在被買入薛家後,秋娘過的很安全,不過是有時候被薛成守喚去彈曲跳舞一番。
想到這裡,薛堯對於薛成守這位北宋的便宜父親,不免有些崇敬。如果薛成守還在世的話,單憑他培養秋娘多年的份兒,薛堯至少也有理由喊他一聲泰山大人了。
………
昨日薛堯將紅樓夢的故事說與秋娘三女聽後,效果奇好,三女恨不得薛堯的腦袋可以長在她們的頭上。甚至二姐姐薛猗竹為了逼薛堯繼續說下去,竟開口威脅薛堯要去秦氏那裡告狀,就說薛堯沉湎女色,不圖上進。
薛堯嗤笑一聲,隻管說去!
這兩日秦氏因得知薛堯在白石樓一詞成名後,嘴裡一個勁的嘀咕‘老天開眼’‘日子終於熬出頭’之類的話,還恨不得將薛堯整天護在身旁…昨日她還忍不住去了渡雲寺拜佛燒香,又捐了一筆錢。
這筆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足足有三百貫!
薛堯不得不有點嫉妒,辛苦出風采的是某家,也不見秦氏給某家漲漲月錢。
不過話說回來,看在抱素和尚將‘禪師托夢’寫的惟妙惟肖的份上,這筆錢就當是抱素和尚的稿費了。興許以後還要他幫忙不是。
至於今天,倒也有兩件事。
一件是午後素素小娘子會來聽薛堯將白雪公主的故事講完,對付這個小丫頭,白雪公主顯然會比紅樓夢更有吸引力。
另一件卻有些出乎意料。
三天前,薛堯與秦氏要了做木簪的銀錢和木料後,便讓瑁全立刻送到了董三娘子家。沒成想昨日清晨,那董三娘子托了瑁全傳了口信,說是請薛堯過去親自選定木簪的花紋和形狀。
薛堯原是懶得去的,但又想到,這是他第一次給身邊這些的北宋娘子們送禮物,不能有絲毫誤差,故而便應了下來,預備今天上午親自去一趟董三娘子家。
早上醒來後,先是去秋娘那裡混了一杯‘美人酥’喝,回來後又和彩盒、繡雲閑聊了一番,多是討論一些紅樓夢裡陌生的詞匯。
畢竟紅樓夢是以明清為背景,一些衣裳、家具的名詞都是北宋沒有的,秋娘等人也有這方面的疑惑,但薛堯哪裡還有心思認真考究這些,況且他也考究不過來,便往往支支吾吾,胡亂描述過去。
辰時過半,薛堯便出了門,仍是賴安、瑁全相伴。
剛走出遙春坊,賴安便有些皺眉道:“容小的多言一句,小官人委實不該去那董三娘子家。”
薛堯自然疑惑,他隻知董三娘子家住西北廂交定坊南橋下陽街的巷子裡,其余一概不清楚。
瑁全因年輕些,一向要比賴安粗心馬虎,但此時他也附和道:“小官人確實不該去。”
薛堯無語,貌似往內宅傳信的就是你瑁全吧!
瑁全連忙露出懊悔之極的神色,仿佛剛剛丟了萬貫家財:“都是小底糊塗,被那婦人哭鬧不住,一時軟了心。”
薛堯覷著他臉上的表情,真夠淒涼,像是不僅被人騙了財,還被人騙了色。
“你可是見那董三娘子長得不錯,又吹捧了你幾句,便把什麽顧慮都忘了?”薛堯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瑁全愣了一愣,趕緊猛地搖起了頭:“小官人,那婦人長得連自家婆娘都不如,我如何會多瞧她一眼。”
薛堯歎了口氣,這話不愛聽。
“這董家三娘子雖然並非是天仙之姿,但卻著實會打扮自己,我那一日見了她都忍不住上下多看幾眼,竟沒想到她還不如你家婆娘。”
瑁全一聽這話,頓時想把自己舌頭給割了,小官人不會盯上自家婆娘吧?
還想多說,薛堯卻一擺手,轉而問向賴安道:“你且說說這董三娘子家如何去不得?”
賴安悲天憫人的歎了一聲道:“哎,小官人不知,那南橋下陽街多住著隱名的娼妓,故又被人喚作‘娼街’。”
“什麽叫‘隱名的娼妓’?”薛堯疑惑。
“就是沒有樂籍的私娼。”賴安解釋道。
私營從業者?
“莫非那董三娘子是妓女?”薛堯難以置信,雖然董三娘子給他的印象確實比較豔麗,但那也是她年歲較大自然流露出來的成熟氣息,況且一個會做木簪的伎藝人也無須靠出賣身體存活啊。
她那木簪不僅不愁買家,而且每一根都要將近一貫錢,她每月大約能做出十來根,差不多就有十貫左右的收入,完全可以過上富足的生活。
賴安搖頭回道:“小的也不清楚。”
說著又看向瑁全。
送木料是瑁全從賴安手上討得的活計。
瑁全還在擔心自家婆娘被薛堯盯上了,又愣了神,慌忙道:“我去送木料時,左右倒是有見妓女站在門前走動,但這位董三娘家家門緊閉,我敲了好一會兒,那董三娘才開門。”
“哦?”薛堯心道稀奇,若是這董三娘不想出賣身體,如何又要在這‘娼街’落戶。
瑁全又繼續開口打算了薛堯的思緒:“小官人,其實小底的婆娘是遠遠不及那董三娘子的,我打量那董三娘子,不僅膚色比雪還白,長得也好看的緊,且胸脯又鼓,屁股也大…”
薛堯沒想到瑁全忽然又改了口風,大讚起董三娘,故而驚道:“瑁全,莫非你是看上了這董三娘,想休了你家中婆娘?”
瑁全瞠目結舌,小官人都算計起休妻這種事了,我…我…一時哭喪起臉:“小官人,你就莫再調戲小的了,小的家裡頭的家當全是自家婆娘的嫁妝,只有她休了我的份,我哪敢休了她!小官人要是看上了她,隻管去見她便是。”
薛堯‘啊’了一聲,真是啼笑皆非,某家家中,不提秋娘,還有繡雲,如何會惦記你家婆娘。
不過瑁全這樣說,他也夠淒慘的,他若是休了他婆娘,他婆娘不僅可以將嫁妝全部帶走,還要分其余財產的一半…估計這瑁全和入贅也差不到哪裡去了。
賴安立刻替薛堯破口大罵瑁全道:“你個賊東西,小官人如何會看上你家那爛舌根兒婆娘,竟在這裡胡言亂語,敗壞小官人名聲。”
瑁全也是一時急了,自知嘴爛,便又準備哭著臉向薛堯討饒。
薛堯先一步搖頭道:“不打緊的,你且放寬心,某家就是看上那母豬,也不瞧你家婆娘一眼。”
瑁全霎時展顏一笑,好似心頭少了千斤包袱。
看到瑁全這幅模樣,薛堯也忍不住樂了,不過心裡卻替瑁全悲歎,男人果然不管在哪個時代,沒有女人有錢都是一件傷不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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