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那文華公樣貌平平,卻不似你這般。。。這般好看”樊蠻等人倒是在湖北聽了不少文華公的事情了,這一提出來,眾人熱情瞬間就卡住了。
“多謝樊兄誇獎了,這樣貌一說自然是見仁見智,就如我們士林之中文無第一一般,我想假日旁人問起樊兄我的樣貌如何,自然也是一般了”郭藍一看糊弄住了,自然就不怕了,“何況這文采豈是能糊弄得了的?”
眾人一聽,面面相覷,這是要一展文采?
“那你將那沁園春全篇寫來”樊蠻依然不死心。
“不怕樊兄笑話,此詩此刻只怕傳遍天南地北,卻是做不得準”郭藍看著陳琳兒心生一計,“在下想做一詩詞送與這位姑娘,不知道樊兄允許否?”
“要他允許做什麽?文華公,你請坐下慢慢做來”陳琳兒已經是信了個十成十,看著郭藍和夏羽的酒菜還沒來,連忙把自己桌的酒端了一壺過來,給郭藍和夏羽滿上。水奴和陸許對看了一眼,得,這陳琳兒平素隻說高傲,眼在天上,沒想到現在變小迷妹了。
“陳姑娘,我看見你這首詩就幾乎脫口而出,只是初次見面有些冒犯,還好樊兄要考教我,姑娘又許我做出來,不如我寫下來贈給姑娘”郭藍別的不行,一手柳體字那是堪稱南京城紈絝圈的佼楚。
夏羽端起了酒,也不阻住郭藍胡鬧,只是在想怎麽仙山劍派也開始在湖北名正言順行走江湖了?不應該啊,就因為郭藍胡鬧報了一個文華公的名字麽?
這酒肆倒是不小,平時接待個一百來人也不擁擠,也有不少雅士在入襄陽之前也想留個墨寶什麽的,自然有筆墨紙硯什麽的備著。郭藍飲了一口酒,行筆如龍蛇,幾乎一蹴而就。陳琳兒等眾人連忙看了上去。
“詩名:情殤”
“獨酒單杯,輾轉求一醉。時而止,時而笑,時而醉,時而廢”
“不問春秋,豈知心頭淚。追而累,追而退,追而潰,追而畏”
寫到這裡郭藍偷偷望去,只見陳琳兒也在偷望自己,眼睛裡不再是星星,而是滿滿的一湖江水。
“酒盡,言止。醉眼中,見她百步回頭一媚!幾分真,幾分醉”
是的!郭藍把陳百齊送給自己妹妹青青的情詩給照抄了過來,效果出奇的好,只是。。。自己好像忘了後面的,索性再大筆一揮不寫了,提名處直接寫了一句“襄陽城下偶遇劍仙陳琳兒,洪武二十四年末”
眾人再不通文筆,識字的也看出來了這是一首告白情詩,沒想到文華公果然文采了得,揮手之間就是一篇大作。那陸許看得師妹露出從未有過的神情,暗暗歎了一口氣,看來自己和樊蠻都沒戲了,這傻孩子去質疑文華公文采作甚,好好的道個別,走不就得了麽?自己等人千裡迢迢來襄陽送信,沒想到變成了千裡送師妹。樊蠻雖然文采不佳,但是眼神卻不瞎,想著自己和師兄兩人天天拱衛在師妹身旁,沒想到第一次帶她出門,師妹的心就給人偷走了,著實是很生氣,但是師父卻極為讚賞此人。
“你,你不是得了皇上賜婚了麽?”樊蠻不想師妹淪陷,趕忙指出這點。果然師妹的眼睛終於沒有從眼眶裡掉下來,理智回來了。
“看來樊兄已經不疑我了”郭藍輕輕將這首詩裱進了卷裡,又輕輕卷了起來,“在下確實蒙皇上賜婚,此乃聖恩自不能推辭,今日見著陳姑娘,方知公主雖尊,卻不及姑娘明豔之萬一”
又來了又來了,樊蠻聽到這些誇師妹的甜言蜜語就上頭,
自己是不會說,但是這顯然就是騙人的嘛,好看就好看就是了,說這說那幹什麽。 “文華公,你可以叫我琳兒”陳琳兒緩緩接過這卷情詩,口中的聲音卻是陸許和樊蠻從未聽過的溫柔,看著酒肆裡圍觀的眾人,心中無比幸福。
看著這二人你儂我儂,又是男才女貌,酒肆圍攻之人喝了一聲彩,才紛紛散去。
“文華公,我等還有要事,改日再見”水奴暗到,再不走,只怕這陳琳兒越發不願走了。
“水叔。。。”陳琳兒眼中姿勢百般不願。
“水叔既有要事,在下怎敢相留”郭藍順杆子爬到了水叔這個稱呼,“可有什麽在下可以效勞的地方麽?”
“不必了”水奴不想再跟這文華公羅嗦,此人文采雖好,但是自己也只是敬他的名而已,實在不需要有什麽牽扯。也不管眾人跟不跟上來,轉身就走。那陸許和樊蠻自然跟上,陸許更是拉扯了一下陳琳兒。
陳琳兒得到郭藍贈詩,又解開了之前出言不遜的誤會,加上此人確實是越看越好看,不禁有幾分動了心。但是此時自然只能跟師叔和師兄們一起進城,兩難之間,再看郭藍眼神不免有了點哀怨。
哪知郭藍看準她師叔師兄頭也不回的走出去,一把摟住瞬間繃緊的陳琳兒,一邊在她耳邊輕輕說道:“無妨,晚上戌時我在橋香樓等你,不見不散”然後還捏了捏她繃緊的小拳頭。
陳琳兒漲紅臉點了點頭,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郭藍意猶未盡的坐了下來,師傅在旁邊,也不敢太輕狂。
“我看她願意為你生孩子了”夏羽哈哈一笑,“沒想到你冒名頂替做得是信手拈來,也好。你不妨跟她處好關系,你可知她爹是誰?”
“她爹?”郭藍一想不好,別惹了不該惹的人,“不會是什麽大魔頭吧?”
“那倒不是,她爹武功平平,可是江湖上沒幾個人不敬他”
“師傅你不如直接說來,你知道江湖事我是壓根不懂的”郭藍一聽武功平平,就放下心來,看來這花不摘白不摘。
“吾道劍這些年已經有些名氣了,能讓陸許隨著,還有水奴陪著,又姓陳,她爹只怕就是仙山劍派師爺劍陳晨”
“師爺劍?那她爹是帳房咯?”郭藍好奇問了句。
“那倒不是”夏羽戲謔道,“她爹也就是負責聯絡天下所有仙山劍派,誰任劍首要他點頭,出仙山劍令要他點頭,誰要開宗立派收徒傳藝也要知會他”
郭藍聽得瞠目結舌:“那不就是。。。劍首了麽?”
“劍首自然是仙山劍派的劍道魁首,但是俗世俗物卻由師爺劍來管著”夏羽看著小二已經買來了酒菜也就不想再多說了,“若是以前,這也就是第三把交椅,現在只怕他可動用的人力物力已經是一方巨擘咯”
郭藍看著師傅開始胡吃海喝起來,連忙跟了句嘴:“藍兒知道了,必定不會輕易惹那姑娘”
夏羽擦了一把嘴角的油,嘿嘿一笑:“一對一,那水奴也不一定是我對手,你有本事就討了那姑娘做老婆,我看已經八九不離十了,那陳晨膝下只有這一個愛女,你等於一下子繼承了偌大一份遺產哦”
郭藍也跟著大嚼大咽起來,聞言卻不甚放在心上:“只要師傅允許,晚上我自然是想見琳兒的,什麽仙山劍派遺產什麽,那我倒不放在心上”
夏羽塞了最後一根雞腿到郭藍碗裡,把陳百齊告訴他的天下會的圖謀,以及現在江湖上的形勢說了說,才歎了口氣:“以前的話,江湖就只是江湖,一旦牽扯朝廷陰謀不是給利用,就是要乾翻天覆地的大事,現在已經寥寥了,你若是能通過那個陳琳兒接觸到陳晨,得到他的承認,偏向正道,那就是功德了”
郭藍默默不語,一邊用心吃一邊在想,怎麽我喜歡一個女人師傅都要跟天下大事扯上點關系?這陳琳兒就算不是那陳晨的女兒,我喜歡就是喜歡,有什麽關系。
兩人飽飽的吃了一頓,又喝了會美酒,實在是這幾天最為愜意之事。休息了好一會,夏羽看了會天色,得抓緊進山了,才催促著郭藍動身。
騎馬又走出去十來裡路,實在沒有馬道了,兩人才把馬栓在樹上,徒步走進密林登山而上。雖然慢了許多,但是二人逢林開路,夏羽揮劍清除了一些雜亂枝葉,終於半個時辰後到了半山腰,夏羽也不想再爬了,索性張開口吼道。
“杜得友,你他娘的躲在哪裡隱居啊?”
。。。。
吼了兩聲,這山並不算高大,山上若有人住應該是聽得到了,卻毫無人回應。郭藍一看,完了,只怕是沒訪到人。夏羽等了片刻,想了想,又扯喉嚨唱了起來。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與子同袍,豈曰無衣兮。。。。。”
終於,山上傳來了嘶啞的應和聲。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夏羽含著熱淚,邊唱邊摸索了上去,終於看見一茅屋,一個老頭踉踉蹌蹌迎著自己走來,只是這老頭卻只有一隻手拿著鋤頭,另外一支齊肩沒了,身材也瘦弱。穿著雖然滿身補丁,卻很乾淨。
二人相互跑到跟前,卻不敢相擁,實在是十余年未見了,歌聲勾起的竟是年輕時氣蕩山河的氣魄。夏羽常年練武,身懷絕藝,自然更是抖擻一些,那老頭卻偏偏昂首挺胸,一副不肯服老的樣子。
“你怎知道我在這裡?”杜得友原是北方山東人,但是退伍卻不敢還家了。
“柳六年告訴我的”夏羽想起柳六年慘死忍不住一把抱住了杜得友,“柳六年死了,吳老三死了,好多兄弟都死了。。。”
杜得友聽罷,那一個個魂牽夢繞的名字,再聽到卻是死亡的消息,眼淚忍不住也掉下來了:“怎啦?就剩你了?”這話說出來確是萬萬不敢信,聲音都在顫抖。
夏羽忍住傷悲,這才把顧老大召集大家去陳家給陳北熾兒子和吳漫天女兒賀婚的事,又把陳家遭襲等事一一說了起來。
“他娘的!你們那麽多人,一隊總旗人馬也擋不住?”杜得友聽得破口大罵,“老子不在你們就是不成的”
夏羽也不和他爭辯是被偷襲了,就聽他罵。
“我的兄弟啊。。。”杜得友傷心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付老爺子,你還欠老子一條命啊,你的手藝是從此絕啦。。。柳六年,你這個臭小子,比我小了十歲啊。。。”
郭藍爬到山頭,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一個傷心欲絕的老頭和師傅相對而哭。平時巧舌善變的他,此刻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夏羽待得老夫子杜得友哭了片刻,真正舒心了才把他扶了起來,又把這其中的問題和眾人報仇的思路講了給老夫子聽。
“你等都是些殺痞,有什麽腦子,我這就去南京”杜得友不需夏羽多說,立馬表態,轉身進了茅屋,換了一身更破舊的衣服,備著一個行囊,卻跟了一條狗出來,那狗也不叫,默默跟著杜得友。
夏羽見此事辦妥了,又一伸手,郭藍反應不慢,連忙捧出一堆銀兩銀票出來。夏羽卻隻拿了十兩銀子,遞給了杜得友,杜得友接過也不多說,領著兩人就下山去了。
到了山下,老夫子也不要馬,告了個別就走了。
“師傅,這事就辦完啦?”郭藍看師傅也就是介紹了自己一句,沒怎麽出聲,待得那老夫子走遠,才問了一聲。
夏羽點了點頭,上馬往襄陽城而去。
“師傅,為啥不讓匹馬給那老前輩”郭藍看出老夫子沒什麽驚人的武功,腿腳雖然利索,走也太慢。
“他從來不騎馬”
“我看他年齡頗大了。。。”
“你瞧不起他?”夏羽猛然回頭,眼睛裡是精光。
“不不不,我只是擔心他”郭藍沒想到師傅居然眼裡甚是怒意。
“他的本事若是在合適的地方施展開來,百騎也不是對手”夏羽頗有些驕傲,“我黑甲軍帳前參謀將軍可是等閑”
參謀將軍?這是朝廷不認的官品啊,一般部隊裡也就是把總或者千總自封此號。郭藍覺得不問最好,免得師傅不開心。
“他那狗倒是有趣,一路一聲也不叫喚”
“你以為那是狗?”
“那是條小狗吧。。。我看還瘦弱著,不過咬人的狗不叫,說不得也是老前輩調教得好”郭藍覺得自己再不捧一捧就要在師傅這裡社死了。
“老夫子平生從不養狗,他說狗走千裡吃屎,狼行千裡吃肉。。。”
奧,原來是一條小狼啊。。。郭藍明白了。
夏羽看著老夫子走去的方向微微一拱手:“老夫子,保重了”
二人在城門即將關閉之時進了襄陽城,夏羽武功好,自然是聽得了郭藍和那陳琳兒約在了橋香樓,就往城西橋香樓對面找了個客棧住了下來。
“師傅,你既然說是無妨,那晚上我就去會那陳琳兒了”郭藍是無女不歡的性子,也不理會那姑娘什麽身份,反正喜歡了就咳咳,就當為正道出力嘛。
“嗯,你練一個時辰功就去吧”夏羽閉目盤膝,這兩天趕路,確實也辛苦了。
郭藍回了房間練功,心思卻不怎麽集中,想著那女扮男裝的陳琳兒,晚上應該是換了女裝來見自己吧?嗯,應該看不走眼,晚上自己得準備點禮物手段啊,可惜不在南京,否則總有一樣她得喜歡的。
緩緩天色終於暗了下來,郭藍特地等戌時過了半晌才去到橋香樓。雖然襄陽城也有宵禁,但是襄陽早已沒了戰事,也不是很嚴,只需帶著自身牙牌,晚上很多風花雪月的場所還頗為熱鬧。
郭藍看到橋香樓旁停了一頂轎子,沒想到白天英姿颯爽的女俠,晚上居然嬌滴滴的坐在轎子裡等待自己,四周確認了一眼,並無其他人啊。看來定是在轎中了。郭藍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著,走到轎前,準備敲一下轎門再入,想了想,還是直接掀開了轎簾進了去。
轎中坐著一帶著面紗的女人,薄薄的面紗卻擋不住秀美的容顏,可惜天色太晚實在看不清楚,身材婀娜多姿,正定定的望著自己。
“讓你等久了。。。”郭藍感覺有點尷尬, 不如自己想的那般自在。
那女子居然也不答話,郭藍膽子一大,手就搭了上去,臉也湊了過去“琳。。。”那女子反手扣住了郭藍搭過去的左手,一把小劍頂住了郭藍顎下,直刺入半分,驚得郭藍動彈不得,口裡再說不出半個字。
“你是誰?”女人聲音很穩,但是還是帶著一絲嬌媚。
郭藍手被扣住脈搏,掙扎一下卻被扣得更緊,顎下頂著利刃,實在是動不得口,也讓不開去,勉勉強強從喉嚨裡吐出了兩個字:“郭。。藍。。。”實在是連謊也撒不出來,從小到大哪有遇到此刻情景,命在旦夕之間。
那女人借著轎口灑進來的光倒是看清郭藍的臉了,這男的不認識呀,松開了頂住的下顎的小劍寸許:“你來找死麽?”此言說畢卻是帶著幾分殺意了。
郭藍此時哪還不知道自己找錯人了,看這女人動手十分高明,就算自己有準備只怕也躲不過。聽得這女人顯然不認識自己,在此等某個人,看來自己撞上事了,只怕一言不合就要被殺了滅口。
“哈哈哈。。。”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笑一陣,邊笑邊想辦法。郭藍每逢大事反而沉靜,也不掙扎了。
“你笑什麽?”
“仙山極樂無人知,日月隻朝天下來”
郭藍雖然不知道對方來頭,但是唱出這句江湖上人人皆知的話,誘得對方說話還是行的。這句話既可以說成是自己來頭,也可以是說對方來頭,就看對方接不接話了。拜托,一定要接話啊。
“哼,你嘲笑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