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後。
時光荏苒。
十年時間,眨眼而逝。
這十年裡,燕願似乎改變了許多,但又好像什麽都沒改變。
參星節依然每年都有舉辦,每年冬天依然有低掠過屋簷的燕子,每年依然有著許多有趣的故事,在這座城市中輪番上演著。
這裡是一片喧囂的鬧市區,是整座城市最為活躍的地方。
但也正是因為太過活躍的原因,導致三教九流的人都在這裡聚集,在這裡要是不小心收斂一些的話,很容易就會惹上麻煩。
氣氛喧囂的街道上。
一位青年男子快步走進一家拉麵店,衝著後廚大聲喊道。
“喂!快點!雞蛋,雞蛋拉麵!我都快要餓死了!”
“好的,請您稍等一下。”
一個甜美的女聲在後廚溫柔回應道。
男人坐在位子上後,就開始不耐煩地點起了桌子——用手指。
不一會兒,就見一個女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從後廚走了出來。
“哇!”
她一出來,店內眾人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讚歎。
因為這個從後廚出來的樸素女人,臉是生得實在標致。
膚色粉白,身段纖細,長發散落胸前。
雖然身穿樸素圍裙,卻也掩不住那份活躍氣質。
女人走過來把面條放下,順便貼心地多問了一句。
“還需要別的配菜嗎?”
男人趁著女人放碗的時候,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她的胸口,然後若無其事地擺了擺手。
“暫時沒有了,你先下去吧。”
“好的,如果還有別的要求的話,隨時都可以叫我。”
說完,女子就回到了後廚,青年男子則拿起面碗,開始大快朵頤了起來。
此時的他還沒有發現,他的這些小動作,全都被坐在另一個角落裡吃飯的一位眼鏡男盡收眼底了。
只不過他並沒有聲張,而是先裝作一幅若無其事的樣子,同時視線從未離開過青年男人半秒。
幾分鍾後,面吃完了,青年男人一抹嘴巴,大喊了一聲。
“結帳!”
女子溫柔回應道,“您好,一共是12元整。”
男人從兜裡掏出來一張紙幣和幾枚硬幣,剛好12元,他一股腦全塞給了女子。
“喏,剛好是12元,收好。”
“嗯,謝謝您的惠顧……”
“等等!”,一個嚴厲的男人聲音突然插入,強勢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兩人幾乎同時向著角落看去,只見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從角落的一個座位上站起來,嚴厲的目光直接鎖定了兩人。
“你剛剛,在偷窺這位女士的隱私吧?”,眼鏡男人厲聲喝道。
聞言,青年男人臉上快速閃過一抹驚慌,女人臉上則快速掠過了一抹淡淡的驚訝之色。
“你在說什麽啊?”,青年男人心虛地咽了咽口水。
偷窺女性隱私,這在以民風淳樸而聞名的燕願,都已經算是能夠被判刑的重罪了。
眼鏡男並沒有理會他,而是先走到女店主身邊,用埋怨的語氣說道。
“你看,我都叫你不要隨便出來了吧?給我好好待在家裡啊!”
“你什麽時候躲到那裡去的啊?”,女人一臉的哭笑不得。
“……”
青年男子一臉呆滯。
店內的其他顧客也是一臉問號地看著三人,顯然還沒有搞清楚場內的狀況。
眼鏡男人寵溺地摸了摸女人的頭,笑道。
“行了,這裡就交給我來處理,你快回家裡好好待著。”
“嗯。”,女人輕輕地點頭回應後,就拿著青年男人付的錢快速躲進了後廚。
眼鏡男人笑著目送女人回到後廚,然後回頭,嚴厲的眼神看向了青年男人。
此時,他臉上的表情已然變得十分冰冷。
“這位客人,如果您是來這裡吃飯的話,那我們隨時都歡迎,但如果您是故意來找茬的話,那也別怪我不客氣了。”,他冷冷地道。
聞言,青年男人臉上立馬不淡定了。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懂剛剛發生了些什麽。
顯然,自己在無形之間把這家拉麵店的老板娘給輕薄了,而且還是在店老板面前!
下意識咽了口唾沫的同時,他的腿也跟著顫抖了一下。
他本就是隻敢小偷小摸的膽,所以在面對強勢的眼睛男人時,不說別的,氣勢上就立馬先矮了三分。
這時,店裡的顧客都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騷動,有幾個人開始互相議論,還有人從包裡掏出手機,一副隨時有可能報警的姿態。
如果他真的那麽做了的話,這位耍流氓的青年男子就將面臨至少是拘留的處罰。
中年男人看了看圍觀的群眾,又看了看一臉雲淡風輕的黎千九,最後軟了下來。
“剛才多有得罪,對不住了!”
說完,他便一臉狼狽地轉身逃出了飯店,引得圍觀眾人都發出了一陣低低的笑聲。
千九看著他逃離的背影,毫不在意地搖了搖頭。
小醜罷了,嚇嚇就差不多了。
青年男人逃離後,拉麵店內漸漸又恢復了平靜。
突然,一個胖嘟嘟的小男孩從店外跑了進來,一看見黎千九,他就拍著手笑道。
“姐姐來嘍!姐姐來嘍!”
“小嘉!不對!不是說了一定要叫媽媽嗎?”,黎千九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蛋,“快點到裡面去吧,媽媽給你準備了好多好吃的東西呢!”
“好誒!”,小男孩發出連續的歡呼聲,一路橫衝直撞地跑進了後廚。
“你還真是很喜歡小孩子呢。”
一道略有些蒼老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立刻朝著門口的方向看了過去。
當看清來人的身份後,他的表情顯得十分驚喜。
“嶽父?您怎麽來了?”
同時馬上抓了一把空的椅子遞了過去。
“沒什麽,就只是過來看看你們。”,店長站在門口,微笑著擺了擺手。
“最近的生意怎麽樣?”
“很不錯呢,這都得多虧了您的幫忙啊!”,黎千九嘿嘿笑道。
他這話還真不是胡說,店裡的那些顧客就是最好的證明。
“盡是些油嘴滑舌的話。”,店長取出一根煙點上,吹胡子瞪眼道,“當年要不是有女兒在手機裡一個勁地給你求情,我非得把你扔在外面凍死不可。”
“所以您當年說的女兒不同意都是在騙我的嘍?”,千九感到稍稍有些吃驚,他當時還好奇自己怎麽會突然變得那麽好運,原來是因為這個啊。
店長又瞪了他一眼。
“廢話!當時我家裡就那麽一個寶貝女兒,要是真的一不小心搞出什麽事情,誰來負責?”
“搞……”
那個敏感的字,讓千九臉上的表情稍顯哭笑不得。
“那您也用不著那麽小心吧……”
他搖了搖頭,又對著屋內喊道,“還沒好嗎?時間都快來不及了!”
“來了來了!”。隴深雪抱著小嘉火急火燎地衝了出來,小家夥的嘴裡還含著糖果,臉上一副甜甜的表情。
“OK!那麽,尊敬的嶽父大人,這家老字號就由您暫時代為接管,我和深雪出去辦點事情。”
他拿著車鑰匙,壞笑著轉身離去,留給了店長一個酷酷的背影。
……
一年了。
兩人又一同來到了蓮零的墳墓面前。
千九把花放在墳台上,然後站起身來,和隴深雪一起在墓前默哀半分鍾。
小嘉好奇地看著靜止不動的二人,嘗試著伸手碰了碰二人的褲腿。
沒有反應。
他大概是覺得好玩,就抓著父親的褲腿一直甩來甩去的。
默哀結束後,千九擦了擦眼角。
那裡已然有些濕潤了。
隴深雪看著墓碑上的銘文,輕聲說道。
“這位摯友的靈魂,應該在那個世界生活得很幸福吧。”
“嗯。”,千九半哭半笑地點了點頭。
“一定會的。”
“走吧。”
隴深雪挽上了他的手臂。
回去的路上,汽車內的氣氛顯得異常沉悶。
受到氣氛影響,就連平日裡一向活潑好動的小嘉都不敢在此刻大聲說話,只是一直用不安的目光來回打量著二人。
為了安撫他的情緒,隴深雪把他抱在懷裡,並把他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不讓他看見任何東西。
這樣的辦法十分有效,不到半分鍾,小嘉就發出了一陣陣鼾聲,逐漸沉入了夢鄉。
這會兒,他會夢見些什麽呢?
千九感到很好奇。
他透過汽車的後視鏡,觀察坐在車後排上隴深雪的動靜。
“那個啊……”
他嘟囔道。
“嗯?”
“你爸爸剛才把該告訴我的一切全都告訴我了。”
“該告訴你的一切是指?”
“十幾年前的那個晚上,你原本是打算讓我去你家裡住的吧?”
女人眨了眨眼睛,微笑道。
“是啊。”
她竟是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那,能跟我說說那天晚上的詳細經過嗎?”,他緊盯著汽車後視鏡說道。
隴深雪撫摸著小嘉的背。
“嗯……那天晚上,我正打算上床休息,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就突然響了起來,是父親打來的,我接通電話後,父親快速地跟我說了一些事情。”
“當時他說了什麽?”
“他說他在餐館的門口撿到了一名離家出走的孩子,從外套上來看像是我們學校的,問我應該怎麽辦,而我當時都困得不行了,所以隨便回了句“你看著辦吧”就把手機掛斷了。”
“後來怎麽樣了?”
“後來啊……”,隴深雪仔細回憶了一下,說道,“後來他就自己一個人回來了,我問他為什麽沒把你也一起帶回來,他說因為你自己覺得太害羞了,一聽到家裡有女生就不敢跟著他一起回來,所以……”
……
所以,後來她就去自己家開的飯店吃了半年多的盒飯,卻一直沒有跟他說。
所以,其實店長也一直沒有跟他說實話。
當時根本就沒有什麽求情,店長也沒有把他直接扔在外面不管的打算。
他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承認事實罷了。
僅此而已。
一想到這裡,黎千九便忍不住嘴角上揚。
因為這樣……他感覺也挺好的。
能夠互相包容,互相理解。
這就是,家人。
汽車行駛在一望無際的田野上,漸漸地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