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九是從公寓的木板床上醒來的。
就在醒來的瞬間,他感覺到身邊有個東西,左手下意識地向著那個東西摸了過去。
結果,他摸到了人的身體。
“啊啊啊啊!”
“嗚啊!”
兩道慘叫聲一前一後地在屋內突然響起。
他和隴深雪從床上坐了起來,一臉迷茫地面面相覷。
“你怎麽在這裡?”,他脫口而出。
“我也不知道。”
少女回答後,連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氣。
還好,衣服還是穿著的。
兩人從床上下來,一起打量了一下屋子裡的東西。
“這是哪兒?”,隴深雪問道。
現在,她已經完全忘記昨天晚上發生的那些事情了。
黎千九依稀還能想起這是自己租住的房子,他安慰道,“別擔心,這裡應該離學校不遠,先出去看看吧。”
兩人一起走出屋外,碰到了正好要上樓的房東太太。
“早安,你們昨晚過得還開心嗎?”,她站在通往三樓的台階上,向兩人道著早安。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緘默無聲。
這種狀態……是叫做懵逼嗎?
誰能來告訴他們,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啊?
房東太太見他們狀態有些不對,於是從台階上走了下來,並朝屋裡看了一眼。
看到房間裡的一團亂象,她頓時驚呼道。
“怎麽回事?你不是說要自己打掃房間的嗎?”
千九吞吞吐吐地回答,“那個……陳姐,你知道昨晚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你忘了嗎?昨天晚上是參星節啊,你說找不到合適的地方看星星,我就把天台暫時借給你用了,後來你又說要借工具打掃衛生,我也借給你了,怎麽?你到現在都沒有打掃好?”,房東太太用不解的語氣說道。
伴隨著她的講述,黎千九和隴深雪逐漸開始回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臉上都寫滿了不可思議。
好像……昨晚確實是兩人在天台上一起度過了參星節,然後,最重要的是。
自己好像還對著黎千九告白了……
一想到這裡,隴深雪臉騰地一下子紅了,黎千九也面色不自然地看了她一眼,顯然也是想到了昨晚的那件事情。
房東太太面露疑惑地看著他們兩個,千九連忙假裝咳嗽了一聲,然後推著她往樓上走去。
“好的!多謝您的提醒,房間我會盡快打掃好的,您還是趕緊去做別的事情吧。”
支走房東太太后,屋外的氣氛反而更加尷尬了。
隴深雪直接跑進屋裡,從裡面把房門反鎖了。
某人一臉無辜地被關在了門外。
“深雪!你開門啊!”,黎千九拍著門喊道。
“不行!待會兒你再自己進來!”,隴深雪語氣羞澀地喊道。
結果就是,黎千九在門外整整等了一個小時。
三天后。
黎千九帶著隴深雪,兩人又去看了一次電影。
這一次,看的是一部好看的戀愛電影,用以紀念他們的戀愛。
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正好有人在門口售賣棉花糖,於是兩人各買了一支。
隴深雪把自己的棉花糖先給黎千九吃了一口,然後調皮地笑道。
“好吃嗎?”
“嗯,很好吃。”,千九笑著,也把自己的棉花糖給她吃了一口。
不少路過兩人身邊的行人,都紛紛向兩人投來了羨慕的眼神。
“請給我來一支。”,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兩人身旁響起。
那聲音像是擁有魔力似的,使兩人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那人。
原來,那是一個有著黑發紅瞳的少女,正好也在他們身邊購買棉花糖。
“雪久前輩好啊!”,隴深雪熱情地打了招呼,她認出了雪久。
千九打量著女孩,“您是?”
“高三年級,雪久。”,雪久淡淡一笑,回應道。
“原來是學姐。”,黎千九禮貌地伸手致謝。
“初次見面,我是黎千九,高二年級。”
“學姐來這裡幹什麽啊?”,隴深雪在旁插嘴道。
“沒什麽。只是來看個電影而已。”,雪久微微一笑,“恭喜,另外,祝你們好運。”
隨後轉身離去。
黎千九看著她的背影,一幅若有所思的樣子。
“喂!你看什麽呢?”,雪久吃醋地擋在他面前,氣鼓鼓地道。
“沒什麽。”,他微微一笑,“只是覺得那個人樣子有點熟悉,可能是以前見過吧。”
“哼,你連跟同齡人之間都不肯多說話,怎麽可能會認識高三的學姐嘛。”,隴深雪挖苦道。
黎千九哭笑不得地點點頭,“說的是,你最厲害了。”
然後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他拉起隴深雪的手,“待會兒跟我一起去個地方吧?”。
“去哪裡?”
“一個我一直都想去的地方。”
???
隴深雪被黎千九帶著,兩人一起來到了一家花店。
“你來花店做什麽啊?”,隴深雪一臉好奇地問道。
“不知道,只是……心裡有個聲音一直提醒我,一定要來這裡看看。”,千九微笑著說道。
“啊?那一定是老天爺的啟示吧。”
隴深雪眼睛裡直冒星星。
“是呢。”
隴深雪看著他挑選了兩束白色的玫瑰花,在櫃台付款完畢後,他把其中一隻遞給她。
“喜歡吧?”
隴深雪把這朵花湊在鼻子下輕輕一聞,然後甜甜地笑了。
“謝謝,我很喜歡。”
“那就好。”
接著,黎千九讓花店的工作人員將其中一支打包,隨後快步走出花店,隴深雪急忙跟上。
出乎人意料的是,這次他去到的居然是一所公墓。
一塊塊方形的墓碑矗立在那裡,看著就像是一座座小山。
潔白的大理石構成了墓碑的表面,上面的痕跡都還很新,說明工作人員時常有來這裡打掃過。
他選擇了其中一塊墓碑,把鮮花放在了墓碑面前,然後合掌默念著什麽。
這下惹得隴深雪更加好奇了,“你在幹什麽啊?”
“沒事,給一個已故的好友上墳而已。”,他笑著站起身來說,“走吧。”。
隴深雪用眼角余光偷看到了墓碑上鐫刻著的名字,“蓮零”。
總感覺在哪裡聽到過……深雪皺起眉頭,但又什麽都想不起來。
回去的路上,兩人依然氣氛熱烈,時不時交談著感興趣的話題。
這股氣氛一直持續到公寓樓下兩人分開,才暫時得以結束。
黎千九走上樓梯時,正好看見一個青年男子氣喘籲籲地往他的屋外搬著某樣東西——那是一張木板床。
“許老師,辛苦你了啊!”,他用戲謔的語氣調侃道,青年男子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還不都是因為你?快過來幫忙!”
這位青年男子,正是故事開頭讓黎千九替他去送東西的那位老師,同時也是他在學習裡最要好的教師朋友。
“明白了!”
調侃歸調侃,但這張雙人床確實不像是一個人能搬動的樣子,他立刻跑過去幫忙了起來。
兩人費盡力氣把床搬到樓下,許老師擦了擦頭上流出來的汗,抱怨道。
“我說啊,你就不能花錢找個搬家公司嗎?非得整得那麽麻煩。”
“可是請搬家公司要花很大一筆錢啊!”,黎千九的反駁顯得相當理直氣壯,“我身上可沒那麽多錢,再者說,我的公寓裡就這幾樣家具,請搬家公司豈不是殺雞用牛刀?”
“……”
許老師屬實是被他給氣樂了,但又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知道玩笑不能開得太狠,黎千九又馬上賠笑道。
“別生氣了嘛,老師大人有大量,大不了下次我請你去吃冰激凌,這樣總可以了吧?”
聽到黎千九的語氣似乎確有悔改之意,許老師這才勉強點了點頭。
“這可是你小子親自說好了啊?”
“我保證。”,黎千九笑眯眯地說。
許老師剛好就有一輛大卡車,靠那輛車可以直接把家具給送到家裡去,方便得很。
而且,不會真有人想抬著一張巨型雙人床走在街上吧?
咳咳,玩笑玩笑。
一個上午的時間,就這麽在愉快的搬家活動中結束掉了。
已是日上三竿。
黎千九站在已經空無一物的公寓裡,和這間屋子做最後的告別。
原本就不算大的房間,打掃完之後竟會顯得如此空虛。
“紀念。”
懷念結束後,他轉過身,砰地一聲關閉了房門。
“再見了。”
這一次,是真的再見了。
隴深雪正靠在公寓外面的欄杆上等他,一看到他就立馬撲了上來。
他趕緊把她接住,並在她的額頭上狠狠彈了一下。
“別再給我添亂了,明白嗎?”,他故作嚴肅地道,卻忘記了數小時前的他就是這麽皮的。
“明白啦!”,隴深雪笑嘻嘻地回答道,根本沒把他的警告當一回事。
對此,黎千九也只能苦笑,正要說話,就看到有幾隻燕子從屋簷下低低地掠過。
名為燕願的城市,終於迎來了今年第一個不會有燕子的季節。
看到那幾隻孤獨的燕子,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歎。
“都已經過去這麽長時間了啊……”
“對的對的。”,隴深雪也在一旁感同身受地附和道,再過兩個多月,黎千九就要升上高三,而她也即將成為一名高二學生,踏入社會,獨自闖蕩什麽的,也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罷了。
但是……如果有他能一直陪在身邊的話……無論未來變成什麽樣子,都沒有關系了吧?
隴深雪看著身邊的少年,露出了無比幸福的笑容。
兩人將十指相扣,一起走下樓梯。
他們的故事,也一定還會繼續演繹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