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符不禁陷入半信半疑的局面。
他有什麽可疑惑的?即便胖子私底下悄悄以口型對他說了一句話,然後指指自己的腦袋又指指蒼二爺子。意思是說老爺子喝多了,腦子不清醒。再說了這老頭從年輕的時候就吹了一輩子牛,十句話裡有沒有一句真的大家都早就無所謂了。讓他別放在心上。
蒼符仍然心事重重。
他回想起那天見到的那個人,以其說他是第二靖,倒不如說其實更像第二叔!也就是七歲的蒼符初到狀元村,第一次見到那時正當壯年的第二叔。背影給他的感覺幾乎一摸一樣。
他不敢喊,也不知道該怎麽喊。因為小趙說第二叔已經去世很多年了。他很不可置信,甚至懷疑自己到底是遇見了個什麽?
不過在知道對方是第二靖以後也釋懷了。
一則因為想起來若論年紀,今年第二叔應該已經五十多歲了,而自己見到的那人還很年輕。幾乎跟他自己年紀差不多;二則因為青青是第二叔的親兒子,兩人在精神氣質上有相似的地方也無可厚非。
他本來已經接受了!然而,此時此刻聽完二爺爺的這番醉話,心中忍不住又泛起疑惑。
胖子拿起酒杯邀蒼符碰了碰,對蒼二爺子說:“行了二爺子。這話你今兒個說就說了,我們呢就當沒聽過。趕明兒個你酒醒了可千萬別對其他人叨叨起。要知道造‘大澤’的謠,可有你好果子吃。
你說你也真是,人祖孫三代勤勤懇懇為咱們村子消災祈福,改善了多少居民生活。為了更方便大家人還搬到觀裡面去住。這是多麽令人敬佩的犧牲奉獻啊!你不感激就算了,怎還造謠人是個十惡不赦的謊家子。嘖嘖……不興這麽整哈。”
“吱溜”一聲,胖子的酒杯就已經見底了。把蒼二爺子讒得啊,是將酒杯倒置,舔了最後一滴酒,吧唧著嘴意猶未盡。之後才搖頭狠狠道:“屁!你們又被騙了。”
胖子差點笑出聲來,“我擦,你還越說越起勁了是吧?來來來,今兒個就讓你吹美咯,往高興點兒地吹。我倒想看看我們又被騙了什麽?財還是色?”
蒼符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蒼二爺子說道:“他們……不是自己搬出去的。是被趕出去的。”
“趕……”這回胖子忍不住了,一下子笑噴了出來,“哈哈哈……我說二爺子,你可也是咱們村土生土長的一老戶呐!怎我感覺你對村上的事一無所知?你你你現在出門去,逮著個人就問,或者挨家挨戶敲門,問問他們哪個敢說要把‘大澤’趕出村子?來來,你去問問看!但凡能夠找著一戶了我就叫你聲爺爺!你敢不敢?”
蒼二爺子皺了皺眉,沒回話,低垂下頭。一會兒子就沒了聲響。
胖子還準備不依不饒,被蒼符攔住,連忙以敬酒為借口來轉移注意力,他這才罵罵咧咧地作罷這事。
蒼符看在眼裡,心裡還挺欣慰的。
雖然在和第二靖接觸這件事上胖子也許碰了很多釘子,但一聽到有人在妄言第二靖家的事,他還是下意識地去維護。說明在他心裡還把第二靖當哥們兒來看待。
這就夠了。不枉費大家,光著屁股長大一場。但蒼符沒有把自己心中的疑惑告訴胖子。一方面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一方面也不想說。至少在事情清楚明朗之前不打算說。
蒼符和胖子碰杯打算喝完這最後一口酒的時候,蒼二爺子再次“大夢方醒”,突然問他們:“戚家……你們有沒有聽說過?”
這……
按照目前為止祠堂的族譜統計來看,
下、中、上三村總共有185家住戶。姓氏繁多,但其中有三個姓氏的人數最為頂盛。 分別是:李氏,36戶共132人;張氏,35戶共142人;戚氏,27戶共65人。
第二家其實也是戚家一份子。雖然後來改了姓氏,但改不了血脈相承。
之前狀元村的“村長”一直由戚家人承任,但因為要繼承白衣女冠的衣缽,擔任“大澤”一職,便退讓給了李氏和張氏;兩個姓氏中李氏又得堅守望風塔,所以胖子的爺爺李好漢表示不堪重任,便拱手讓給了張氏。
算下來到現在,張家人做村長也已經兩代人了。並且以目前村長的年紀看來,第二代馬上就要退休換人了。
戚家向來是狀元村中的一大姓系,沒什麽可稀奇的。後來大部分都搬到下村的搬到下村,外出打工的外出打工。留在家中的人為數不多。都是些老弱婦孺。蒼二爺子在這個時候提起戚家,蒼符和胖子都明白他說的不可能是留下來這部分人當中的誰。
尤其在蒼二爺子對蒼符說“他和你爺爺的淵源深著呢。按輩分,你得喊他一聲‘戚爺爺’。”
蒼符就更加篤定蒼二爺子這裡指的可能是當年白衣女冠的丈夫,第二靖的親爺爺——戚子夫。
蒼二爺子一臉惆悵地說:“十多年前的那個台風季,我永遠忘不了……”
本來這兒早就風調雨順很多年了,戚老大不知道突然抽得什麽風,非說他媳婦在那座鬼島上,他要去找他媳婦。旁人勸阻不下來,眼睜睜看著都七老八十了還他媽拖著那顫巍之軀獨自劃船而去。他這一去不要緊,不知道惹了個什麽邪門玩意兒。
那年水彈連連,一波疊著一波,轉眼便衝垮了這一帶村莊,也害得他自家兒媳婦在登島尋他的時候被那上面的鬼玩意兒咬了一口,就變成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兒。
到底什麽樣的怪物?沒人知道,也沒人見過,總之有人夜晚路過他家的時候,曾聽到裡面有十分恐怖的啼哭,堪比鬼哭狼嚎。驚悚至極。
這件事沒多久就被傳了開來,張村長不能坐視不管,就帶著幾個膽大的人專門去了趟他家驗證這個消息。當時第二靖的媽已經被秘密鎖在家裡,但仍動靜極大。趁著他爹去海神觀的時候,有人趴在窗縫口眯著眼睛偷偷往裡看了一眼,當即嚇得大小便失禁。又喊又叫。回去以後沒多久就出事了!
蒼二爺子說到這兒,不禁打了一哆嗦。他低聲道:“我至今都還記得那神婆撬開那人嘴的時候,整條舌頭都被蟲子給蛀空了的場景。密密麻麻,四躥八逃,有的爬進耳朵有的爬進鼻子爬進眼睛裡去。有的被當場踩死。
大家都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神婆說是‘舌蠱’。凡中這種蠱的都會感覺很餓,逮什麽吃什麽。連房間裡的凳子腿兒都給啃完咯。這舌蠱啊,據說先是舌頭底下壓著個不起眼的黑點兒,但其實是條蟲仔。蟲子在舌頭下大肆繁殖,只要你把母蟲拽出來一看,就會發現無窮無盡的小蟲。到那個時候基本已經沒救。蟲子把舌頭吃完以後甚至會順著你的食道爬進肚中吃你的五髒六腑。嘖嘖……媽的!太嚇人了。”
出了這種事,本來村子是鐵了心容不下他們這一家子的,但考慮到“女娜島”仍需要有人定時去往,故而村長沒有趕走人。而是把海神廟留給他們,讓他們繼續供奉海神的同時,也別再回村子裡來。相當於“軟禁”。
這就是第二家,在上村中有房產卻不能回的原因。
胖子吸吮著最後一隻炒生蠔的湯汁,順口說:“喲,還‘舌蠱’呢。怎不是跳海死的?村長帶去的那幾個人是不是也姓張啊?他大兒子張天鵬。還有一個當場嚇死一個嚇瘋跑了?至今都沒找回來。還有你說的這地點也不對啊!不是鎖在海神觀裡嗎?怎麽會鎖在家裡呢?
如果蘭姨真的變成怪物,你覺得就他們家那破爛房子漏屋頂的,能鎖得住嗎?可不得把屋頂都掀翻咯。還有,如果看一眼就會傳染,那你們還敢帶人去?嘖嘖……”
蒼二爺子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一把奪過胖子正準備喂進嘴裡的生蠔,說:“吃吃吃,就知道吃。現在的小輩怎麽個個都是非不分,寧願相信那些謠言也不信老頭子這當事人。我可都親眼看著呢,還能說假話騙你們不成?”
說完,填進自己嘴裡。把胖子氣慘了,但又礙於輩分有別不好像平時那樣張口就罵。只能說蒼二爺子你不講衛生。
不知不覺中天已經黑透,爐裡的柴火也漸漸變成灰燼。屋裡又開始冷了。
看看時間,九點多,李嬸今晚怕是不回來了。但胖子得去接李叔的班。讓他父親回家休息,他自己去守夜。於是晚飯吃到現在才收場。
蒼符騎著胖子的車先把蒼二爺子送回去,之後來接胖子去望風塔。臨分別前,他特意叫住蒼符,問漂流瓶那事兒就真的不考慮啦?要不再考慮考慮吧!畢竟真的是上天賜予的財富,如真有了它那可夠吃好幾輩人呢。你不是每天都有這樣的運氣。
蒼符翻著白眼讓他:“走你。車明天歸還。”最後自己又騎車回水利站。
回去之後,大家都已經休息了,只有門衛大爺生著爐炭火在值班室裡烤年糕吃。還問蒼符吃不吃?
回到宿舍以後,打了些熱水草草洗漱一番就鑽進被窩裡去了。這一天天的,都要開春了氣溫仍不覺回暖,凍得跟篩糠似的。幾經反轉無法入眠,心裡還是對二爺爺的話抱有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