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愣了。

　　喲，這是要給親戚討公道的節奏啊！甭管之前怎麽疾言厲色地對待小黃毛，竟還是個護短的主兒。

　　兩人僵持，氣氛一時不太友善。話說Vilo不虧是行業大佬。

　　吃慣見慣，常年接觸的人也形形色色，並且自己原本就不是平頭百姓，財大氣粗，所養成的氣勢果真如胖子之前說的一樣，即使孤立無援且不在自己主場，依舊能把蒼符二人按在地上摩擦。

　　似乎有一股看不見的爭執正悄然萌生著。這時，就連第二靖也起身來和胖子、蒼符站成一線;打燈男連連苦勸，充當和事老。可惜誰也勸不動。

　　最後還是胖子先開得口，似笑非笑地問Vilo:“那你想怎麽著?”

　　Vilo擺擺手:“你朋友的面子我可給足了，那我朋友的面子，你不該也賞點麽?”

　　又過了一會兒，胖子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並做了個令在場人都跌破眼鏡的動作——翹起蘭花指，撩了撩他那……本該是額前碎發，但因為最近有空去理了個板寸而不得不改成撩眉毛。

　　說:“多大點兒事。走著，看看你家那孱弱秀氣的小表弟去。”

　　這個動作，估計只有蒼符和胖子，以及臉色煞白的Vilo明白是怎麽個意思。小黃毛在摔門而出那一刻，因為當時他腦子裡嘴裡吵嚷的都是自己有多受委屈，以至於或許連小黃毛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無意間的動作。

　　說實話，當時可把蒼符和胖子兩人看傻眼了。心想這貨還真他媽是個不折不扣的死娘炮啊！很難和他染了一頭時髦黃，流裡流氣的外表相稱。

　　誒?這種發色，好像是鄰國正值盛行的燙染技術吧?叫什麽來著……哦對了，哈韓！

　　Vilo借著滅煙頭的動作掩飾下了尷尬，之後帶著胖子等三人走出房間。

　　走廊裡，扛著攝像機的眼鏡男仍悶頭鼓搗他手裡的鏡框，小黃毛則在一旁喋喋不休，似乎正責備他。聽見有人出來了，便撅著嘴回過身來。發現來人不止他等待的表哥後，又惱又怯。

　　胖子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臉上掛著戲謔的笑容主動摟過小黃毛說:“嘿哥們兒，剛才是我衝動了，差點傷著你。別在意。咱這是來給你道歉的，沒事兒吧……哎你抖啥啊?”

　　小黃毛驚弓之鳥地推開胖子，之後又翻白眼又嫌棄地拍拍剛才被碰過的地方，嘴裡嘟嘟囔囔咒罵不止。

　　胖子有意逗弄，又曲著手肘搭了上去，小黃毛又連忙避開，乾脆跑到Vilo身後。把胖子笑慘了。

　　Vilo輕咳一聲，“那麽，你們打算定在什麽時候起程?”

　　胖子擺擺手:“不著急。我剛不是說過了麽最近天氣不好，而且你們準備船隻也需要時間，我兄弟也得去趟醫院。還有，再過半月就到祭祀大典，咱二哥哥可得主持。等完了以後我們才能出海。

　　是不是啊二哥哥?”

　　Vilo看了看正微微點頭的第二靖，又看了看衣著破爛半潮濕，手臂青一塊紫一塊還凹進去一塊的蒼符，也不好說什麽。走到眼鏡男跟前，要來仍在機器中緩緩運轉的磁帶。

　　交給胖子時，看得出他仍有不舍。說:“我希望你能明白它的價值，不一定非得銷毀。反觀，就是因為它們無法用科學解釋才更令人著迷。也更需要科學家們探索解密。如果我是你，會留下來自己用。”

　　胖子象征性地笑笑，“免了。並不是啥稀奇玩意兒，只不過在你們看來少見而已。

我可不能留下它，因為它關乎著我兄弟的名譽。”　　磁條被拽出來的那一刻，可以說Vilo及整個團隊的臉都綠了，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胖子會不會手下留情或者後悔?可惜了，直到他們離開也沒能得償所願。

　　胖子真的是個重情重義的人。這點沒話說。

　　送走他們，三人又回到房間，第二靖從收拾好的背包中拿出套乾淨的衣服給蒼符換上。黑顏色的，寬松正合適，卻稍微長了些。因為第二靖比蒼符高出半個頭，不像小時候，是蒼符先比他高兩厘米。

　　今不比夕了。

　　蒼符心裡有百般不是滋味，千言萬語唯有說上一句:“青青……讓我們去祭拜一下第二叔和蘭姨吧！”

　　胖子也點頭附應。

　　第二靖沉默了一會兒，“……好。”

　　出門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Vilo等人去而複返，說之前他們聽到大能人的雙親亡故，令人感到很遺憾。不過既然以後有一段時間要合作，理論上是可以去祭拜一下。以表禮數。

　　事實上他們也很好奇被這個村子裡的所有人信仰敬畏的大家，會是怎樣一副莊嚴景象。就算不能錄製，親眼瞻仰瞻仰也是好的。

　　只不過沒想到，等一行人隨著第二靖的腳步來到老海神觀後山時，不是他們腦補中的專用大陵園，沒有高大奢華的墳墓，並且還是一個廖無人煙的山腰一角。

　　墳也只是兩堆小山包，一新一舊，要不是因為立有墓碑，大家絕對會認為是誰在這裡動土，從而無意間堆積成的土包子。

　　由於這次祭拜得突然，大家都沒能準備貢品，連香燭紙元寶都沒有。各自點了三根香煙插到碑前，又恭恭敬敬叩了三叩。

　　蒼符和胖子先祭拜完，退至一旁等著Vilo等人祭拜。

　　期間，蒼符再次忍不住悄悄盯著第二靖那始終如同蒙著一層冷霜的不動神色出神。

　　在於，之前他給自己消毒傷口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東西。

　　當時第二靖低垂著頭，額頭碎發松散，蒼符留意多看了兩眼，終究還是找到了這個被碎發遮掩住的，微之甚微的小疤痕。

　　關於這個傷疤，別人也許沒注意，但三人可都心知肚明其來歷，乃是九歲那年暑假，蒼符抱著個大椰子坐在礁石上看第二靖和胖子摔跤玩。期間，第二靖力道遜色胖子一籌，摔著摔著就不慎磕到了暗礁上。

　　當時那傷口咕咚咕咚直冒血，沒多會兒染得第二靖右臉全紅了。那模樣扎扎實實把胖子嚇一跳，嚎得跟殺豬似的跑了。最後還是蒼符爺爺幫他包扎的。但因為傷口較深，血痂脫落後一直留下這麽個玩意兒。

　　雖然隨著年齡增長疤痕表面有所淡化，但也並不是無跡可尋。

　　自從通過科考回到狀元村，一年時間蒼符聽到的有關於第二家的傳聞實在太多了。胡吹亂嗙，飛短流長。甚至還有質疑到活人身份的！

　　不過現在好了，看見這個疤後蒼符心中的迷惑就解開了，同時也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我就說嘛，這世上哪存在什麽逆生長的說法。並且即使有人有心要模仿疤痕，在形狀和愈合痕跡上也不該一摸一樣。

　　沒錯，他就是第二靖。

　　收拾背包這件事，蒼符總覺得心裡膈應，也私下悄悄問了第二靖剛才在收拾東西做什麽?是不是又要走了?

　　第二靖沉默了一會兒，“……嗯。”

　　“去哪?什麽事?”

　　“離開村子。”

　　“因為蠱蟲嗎?你不是說都結束了。這次又要去多久?什麽時候回來?”

　　“……暫時不走了。”

　　蒼符還準備繼續追問緣由，胖子也注意到兩人談話，湊了過來說:

　　“我說狗子你別在意那麽多了，悶罐兒這人啊一直就這樣。尤其‘大澤’這個身份，說句不見外的話，假如按照古代官製來算，村長可以是當地的文職太保，但‘大澤’決計得是鎮守邊關級別的大將軍。那操的可是鐵紀一般的心！如果悠閑恣意混吃等死，豈不人人都可以當‘大澤’?”

　　蒼符啞然了。

　　胖子又說:“只不過吧，悶罐兒你這做得確實不對，連給狗子辦的接風宴都不來。以後甭管你在哪，怎麽著，有多忙，兄弟的記掛著你，給你打電話確實不該不接。說都不說一聲，看把狗子急得，下次別這樣了哈。”

　　蒼符再次看向第二靖時，正巧四目相對。依舊乾淨，而明亮。聽他低低說了一句:

　　嗯。以後不會了。

　　胖子用手肘撞了撞第二靖，問他:“喂喂悶罐兒，我倒是有件事必須得和你說說。你們家老海神觀的石盤機關，我覺著應該徹底大更改一次。比如說那個石室，裡面的東西那麽危險，就不應該設置得和開門口令一樣。這萬一以後要是有人來像我們今天這樣，情急之下少推了個密碼就掉進去，那還得了?不是所有人都有我們這麽好身手，都有狗子這樣好命！”

　　第二靖表示不解。

　　“嘖！”胖子礙於Vilo等人在場，又湊近了些，“我是說，我和狗子之前不是去推石盤了嗎?密碼那些的都得改改，最好別和開門密碼沾邊兒。一字都不行！”

　　第二靖看了看蒼符，攥著拳抹去不易察覺的笑意，“不用。”

　　“嘿！怎麽不用?這萬一……”

　　“你們搞錯了，碰了個巧。”

　　哎我去……他是不是在說是蒼符錯了?因為胖子從小到大都生長在狀元村，以前還親眼見過第二叔和第二靖父子啟動機關打開大石門的場面，自然不會搞錯。

　　然而蒼符除了從第二靖嘴裡聽說過那段順口溜就，什麽都不知道！甚至都沒見過三元羅盤，所以錯漏百出指的自然是他。

　　媽蛋，還不如直接說他搞錯了。

　　這讓蒼符不禁老臉一紅。胖子吹了聲口哨起哄，湊來耳邊悄悄說:“不怕流氓有文化，就怕流氓沒文化。”

　　蒼符更是尬出新天際。